《影子病》度晚

31、chapter31 上来

　　佟韫生理期结束，第二天一早，两人回江州前先去佟宅跟佟修节道别，又去了墓园，宾利驶出庭州地界的时候已经十点多。

　　中途两人在服务区吃了饭，一回到祁园佟韫就给舅舅报了平安，还给方佳敏发了信息。

　　下一秒方佳敏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哎呀，真是不容易，这谈了恋爱的人啊，就整颗心搭他身上了，我这个好姐妹怕是有点多余了。”
　　方佳敏故意阴阳怪气，“好姐妹”三个字咬得极重。

　　佟韫忍不住笑，“这是齐晋予今天没空陪你去游乐园了？”

　　昨天两人聊天，方佳敏兴奋的说她觉得齐晋予好像对她有点好感，她要趁热打铁把人约出来培养感情，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抱得美男归。

　　“什么他今天没空啊，他哪天都没空，一天到晚都是要看店，还不肯跟我说店在哪。”

　　说着说着她转了话题，“我不管，你既然回来了，那就来找我玩！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无聊，我爸妈去旅游要带上我，我才不想跟他们去呢，我就是个电灯泡。”

　　佟韫看了眼窗外西斜的太阳，现在下午四点多，可温度依旧很高，“行，可是现在不行，现在太热了，要不晚点？”

　　佟韫正应下，刚刚折返回去拿东西的占聿刚好从门外踏入，听见她的话直直看过来。

　　“那是当然！”方佳敏双手双脚赞成，“就是晚上，现在这时候我也不想出门，而且你刚坐那么久的车，肯定得休息一下。”

　　佟韫还想说什么，占聿拿着两只蝴蝶风筝过来站在她面前，在庭州的时候她说风筝哪里都能买到，他说不一样，就给一起带回来了。

　　高大腿长的人搁她面前一站，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她。
　　她瞥他一眼，话到嘴边只好作罢，“那先挂了，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再说。”

　　挂断电话后，她看了占聿一会，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她伸手去拿他手中的风筝，“累了？”

　　今天没有堵车，从庭州到江州六小时车程，除了刚开始的一个多小时和中途吃饭，她一直在睡，可占聿一直没有合眼。

　　“那你快去睡觉？我在外面，不去打扰你，”她声音本就有点甜软，现在更是温声软语，“下午我来叫你吃饭吧……煮碗面我还是会的。”

　　“你晚上要出去。”他问。

　　佟韫一时没反应过来，“呃，有段时间没见佳敏了，去跟她玩玩聊会天。”
　　见他不说话，她又试探询问，“你不会不让我去吧。”

　　“怎么会，”他这才开口，“不过你要早些回来。”

　　“好，答应你。”

　　…

　　到晚上七点温度还是很高，只不过没有太阳晒着总归好要些。

　　佟韫要出门的时候占聿先一步拿起她的包，“我送你。”

　　“不用，你在家休息，这边过去很近的，而且我会很快回来。”方佳敏发的地址叫岸间蜜语，是一家甜饮店，她大致看了一下，就在江大外沿，祁园本就离江大近，这边过去走路还不要十分钟。

　　“晚上不安全。”他一本正经。

　　佟韫看了眼窗外，梧江的江面都还清晰明亮，“天都还没黑。”

　　“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那……”
　　她差点就脱口而出“那你跟我一起去”，可看着面前比她高出这么多，前不久还敢独自对抗在逃嫌犯的人，她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仰起头俏皮的逗他，“明明是舍不得我，还拐弯抹角。”

　　占聿弯腰，低头在她唇角轻啄了下，“不想放你走，但怕你觉得我不好。”

　　佟韫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为什么会觉得你不好，你这是在意我，我很开心。”

　　她的话语像动听的情话，占聿心间漾起浓烈的欢喜，像认真又像开玩笑，“我不想你把一丝一毫的时间或精力分给其他任何人，我想你只属于我，我只属于你。”

　　“佳敏是女孩子也不行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醋。”

　　…

　　两人亲了好一会，占聿才不情不愿的答应让她自己去，但她也收获了八点的门禁。

　　她忍不住小发雷霆，“这都七点半了。”

　　“九点。”
　　“不能再多了，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佟韫小声嘀咕，“一个半小时，除去来回都没多少时间了。”

　　“你刚还说挺近。”

　　“……”佟韫张嘴就想回怼过去，可是她理亏。

　　这人怎么这样。

　　----

　　白日里多数人困在写字楼上班，不上班的也躲在家里吹空调，这会夜幕降临，街道上热闹了好多倍，商铺灯火齐亮，每一家都挤满了人。

　　佟韫到岸间蜜语的时候，店铺外都已经坐满了人，没有看见方佳敏，她又进店里看了一圈，里面跟外面一样，大多是些年轻女孩和小情侣。

　　还是没有方佳敏的身影，她走出去准备打电话，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没发现隔壁烧烤店有人正看着她。

　　烧烤店外支了许多木桌，程淮佑咬完手里的肉串，随手把签子往餐盘里一丢，语调漫不经心，“那女的怎样？”

　　同桌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佟韫后，视线毫无忌惮的黏在她身上，“我去，可以啊，看起来很好……”
　　话还没说完，他撑在桌沿的手肘被人一撞，胳膊骤然失去支撑，还好他反应快稳住了，不然整张脸得磕桌上，“你做什么！”

　　“看看得了，”程淮佑指了指自己额角，“这块疤，就是对她动歪心思留下的。”

　　严骁不可置信的看着好友，“不是，我知道你当时从一中转学过来是因为挨打，但没想到是被这么个娇滴滴的人打的？你个大男人还能有点出息吗？”

　　程淮佑白他一眼，“她是娇滴滴的。”
　　“那你看她旁边那位呢。”

　　闻言严骁又朝岸间蜜语看去。

　　那边佟韫正回完方佳敏的信息，她感觉周遭的嘈杂声变成特意压低的惊叹，疑惑抬头就看见占聿已经走到面前，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周围瞬间炸开更沸腾又刻意压低的骚动。

　　短暂震惊过后，佟韫满心欢喜，“你怎么在这？你跟着我来的？”
　　她也不想跟占聿分开，只是她跟佳敏两个女孩子之间的谈话，带上他不太好，现在能早些见到他，她很开心。

　　占聿牵着她穿过人群，离得远了还有人看过来，察觉到什么，他目光骤然阴沉，朝着烧烤店的方向望过去。

　　程淮佑没想到占聿会忽然转头，来不及收回视线，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让他心脏狠狠一缩，慌忙偏过头心里还祈祷着对方没有认出他。

　　“怎么了？”
　　佟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没事。”占聿收回目光。

　　“姓方的就是这么办事的？”
　　他语气有点严肃。

　　佟韫知道了，他是在怪方佳敏把她叫出来又让她一个人在外面，他在担心她。

　　她轻晃他的手，仰头轻声哄，“好了，这么多人我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这也不怪佳敏，她刚刚回复信息，说是她爸妈旅游回来了，扯着她看照片，她走不开，今天就不出来了，我正打算给你发信息然后回去，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想见的人了。”

　　看她被鸽了还替人说话，占聿实在不忍心再说什么，重点是她说他是她想见的人。
　　他忽然放开她的手又从她手里拿过包包，背对着她屈膝蹲下，“上来。”

　　佟韫知道他是要背她，可这么多人，她多不好意思。

　　占聿侧头看她，“不是要回去？”

　　“上来。”

　　人多，她也不好僵持，俯下身轻轻伏在他的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两人之间只隔着薄薄的衣衫，佟韫耳根红透，“你为什么要背我？”

　　“喜欢背。”

　　他心情很好，低沉的嗓音都带着笑意，补充道，“不是你说的你走不得路，以后出门都要我背。”

　　佟韫震惊，“我什么时候有这么无理的要求了？”

　　“那时候你一个人出走，不是说要走回庭州？”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呈现。

　　大概五六年级的时候，她闹着占聿带她去找妈妈，占聿答应她了但是又说要计划好不能贸然行动，第二天她看他在认真看电脑，丝毫没有去庭州的打算，她以为他是骗她的，就一个人走出了占宅，因为平时上学都有司机接送，她又是个路痴，最后迷路了。

　　占聿找到她的时候，她朝他撒气，“你这个骗子，我才不要跟你回去，我一个人回家，走着去！”
　　“我才不要你跟我一起去。”

　　占聿强行背着她走，半路还给她买了冰淇淋，得了吃的她也不闹了，乖乖让他背着，还觉得这种感觉真不错。
　　她在他背上像个道上混的，蛮横娇纵的发号施令，“我脚疼，走不得路，以后出门你都得背着我。”

　　夏日夜晚的嘈杂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眼前是少年宽阔坚实的后背，她有点窘迫，嗔怪的气息洒在他耳边，“怎么小时候的事你都还记得，我那时候还小，说的话，不算。”

　　“怎么能不算。”
　　“我记得就可以。”

　　“你也不要什么都记得，像这种不讲道理的，可以不算。”

　　“你说的都算。”

　　占聿身形挺拔高大，步伐平稳的往前走，一米九二的身高，佟韫依偎在他背上，整个人都显得纤细娇小，加上两人的相貌都极其出挑，一路上引来不少人回头。

　　…

　　烧烤店外，严骁算是明白了，“你别跟我说，打你的人就是占聿。”

　　“你认识他？”程淮佑满脸震惊，当时转学过去，他的伤还没完全好，别人问起他也只是说被打了，因为他妈说占家有权有势得罪不起，让他不要再提。

　　“不是你怕他干啥呀？你怕谁都不能怕他呀。”

　　“什么意思？”

　　程淮佑脑子没转过弯，什么叫怕谁都不能怕他，占聿那个疯子难道不应该被害怕吗？两年多，那天被揍的感觉他至今还心有余悸。

　　他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像个疯子，拳拳狠厉把他往死里整，最后那一拳要是佟韫没叫住，落在他的颈动脉，他可能当时就交代在那了，刚才对上那双眼睛，他还是止不住恐惧。

　　严骁好像很讨厌占聿，语气不屑，“占家不好惹，但他占聿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占家的弃子，他打你你就狠狠打回去，占家不仅不会追责，你要是把他打死了，他妈还得重金谢你。”

　　程淮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一直憋着一口恶气，这会好像抓住了占聿的弱点，语气都格外激动。

　　“他原本还有一个哥，叫占羿，他还没出生，占羿就死了，他妈觉得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在他还没出生时就想把他流掉，如果不是他爸及时赶到后一直守着，这哪还有叫占聿的人。”

　　严骁越说越起劲，“他出生后，他妈也没闲着，有次宴会……”

　　各世家夫人齐聚的宴会，方凌首次携爱子露面，别家的孩童全都满场地跑跳嬉闹，唯独三四岁的孩童穿着精致小西装，安静站在妈妈身旁，别家夫人纷纷围过来，感慨他模样生得极好，又夸赞他这么小就这般懂事乖巧让人省心。

　　方凌脸上是温柔的笑容，抬手轻轻梳理他额前碎发，言语间满是谦虚，俨然一副疼爱孩子的慈母模样。

　　占聿第一次处在这么热闹的环境，可他无法感知这里的一切，他无喜无惧，自己的世界早已阴郁沉寂，槁木死灰。

　　躲在雕花立柱后的另一个小男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阿姨身边换了一个小孩，以往带的小孩可没这么闷。

　　宴会过半，方凌趁没人留意，牵着占聿在一扇门前停下。

　　小严骁跟了一路，远远的他看见那位阿姨拉开了面前的门板，白茫茫的雾汽瞬间从门内喷涌而出，下一秒她狠狠把身边的小男孩往里推。

　　“阿姨！你们是在玩捉迷藏吗？”
　　突兀的声音在寂静的长廊响起，方凌不得不停下关门的动作。

　　严骁开心的跑向方凌，“我也想玩捉迷藏。”
　　走近后他看见这位阿姨的脸色好像不太好，而那个闷葫芦摔倒在地上也不知道爬起来。

　　那时他太小，不知道那是冷库，更不明白把人关在这样阴冷封闭的房间里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些？”程淮佑听完后，疑惑的问，“照你这么说，他还没出生他哥就死了，这都十几二十年了，你还记得名字？而且你刚刚的语气好像很讨厌占聿？”

　　严骁冷哼，“以前他妈满口都是小羿小羿，而且这事背地里早就传开了。”
　　“至于占聿，我也不讨厌他，只是我爸妈总说他多乖巧多懂事，把我说的一无是处，我有点看他不爽。”

　　“想不想整他？”片刻后，程淮佑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