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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杀了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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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当苍擎宫是捡垃圾的吗?什么人都带回来。”徐燕青倚在桌旁,研墨。
“只是暂时庇护,过段时日便寻个远处,安置下来。”顾灵倾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执笔沾墨,姿态懒懒散散,落笔却字字遒劲。
偷走追魂翅虫的事情被鹤前辈发现了,鹤前辈怒不可遏,朝两人额头分别一巴掌,罚他俩抄经书。
金刚经,一个字不许错,错了重来。
徐燕青早把金刚经背得滚瓜烂熟,落笔行云流水,早早结束。
顾灵倾照着书一页一页写,快结束时错跳了几行,只好重来。
徐燕青撇嘴,“苍擎宫跟天机阁本原无冤无仇,现在可好,被你拉去趟这趟混水。”
顾灵倾轻笑:“不过是个又老又聋的老头,能结什么仇?”
“老头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上的那位。”徐燕青叹息,“听你叙述,他能从天机阁中带出这老头,不惜对同行出手,事后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帮天机阁做事,就说明他在天机阁中绝非等闲之辈。”
“那是自然。”
“你还骄傲上了。”徐燕青嫌弃地瞥他一眼,“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顾灵倾抄得手酸,把笔递给徐燕青,“我原想着,切不可打草惊蛇,留他安心修养几日。”
“现在呢?”徐燕青接过笔,模仿字迹接着写,“……太淡了,你磨磨墨。”
“但天机阁似乎并不打算让他清静。”顾灵倾拧眉,“给他派了个难搞的人物,这几日风尘仆仆,一直在跟对目标寻找时机。”
“哦,什么人物?”
顾灵倾念了个名字。
徐燕青听后,缓缓道,“这人,倒是死不足惜。”手里的笔落偏了些,好险没写错字,松口气,打量一眼顾灵倾,“你不出手帮他?”
顾灵倾:“他不需要。”顿了顿,“更何况,我若跟太紧,察觉我的存在,他怕是要分心。”
徐燕青嘲讽:“你倒是体贴。”
顾灵倾厚脸皮:“过奖。”
“你心里有数便好,也得分点精力干正事。”徐燕青也抄累了,把笔还给顾灵倾,叫他自己接着写。
顾灵倾不情不愿握住笔,道:“我能有什么正事?”
“你之前在慧明寺闯的祸,可还记得?”
顾灵倾:“错不在我。”
“你摸着你,不,摸着那杀手的良心起誓,你当时一点没护短?”
顾灵倾改口:“我有微小的过错。”
徐燕青扯扯嘴角,看向顾灵倾,道:“武林大会临近,净慧和尚点名要你参加。”
“我?”顾灵倾挑眉,“当仲裁?”
“哈,哈哈哈……”徐燕青讥笑数声,朝顾灵倾挑衅地挤眉弄眼,道:“你以为你还是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顾少侠吗?净慧和尚是要你去打擂台。”
顾灵倾扯了扯嘴角:“……”
徐燕青将他那副不爽的吃瘪样,心情大好,“你出关以来,除了惹祸,就是四处逛窑子,江湖里都在传你大不如前,已是半个废人了。”
顾灵倾不痛不痒,“倒也没说错。”
徐燕青勾唇,眼底却无笑意,“总之,现在整个武林,都想试试你顾灵倾的深浅,让你率队,讨伐魔教呢。”
“你这段时日跟各个门派周旋议事,就是为了讨论这个?”
“众人皆知苍擎宫跟魔教有渊源,而你顾灵倾又是险些折在魔教废了功夫。”徐燕青幽幽道,“那些老辈子们,个个都虎视眈眈,想看看十年过去,你顾灵倾究竟有没有练成传说中那套逆转生死,重塑经脉的绝世功法。”
顾灵倾只道:“一群无聊的老头子。”
“若他们真要找个由头去攻打邪教,把那剩下的半本功法抢过来,你是拦还是不拦?”
顾灵倾闻言,意味深长地望向过去,“这个问题该回答的是你,你徐燕青,拦,还是不拦?”
徐燕青喉间一梗,表情难得阴沉。
顾灵倾添油加醋:“攻打邪教也挺好,正好给你找个由头……见见他。”
“哎呀。手滑了一下。”徐燕青突然将墨砚一掀,黑漆漆的墨水一泼,瞬间盖满顾灵倾刚抄完的经书,徐燕青似笑非笑:“啧,你又白写了,真不好意思。”
顾灵倾‘啪’地拍下笔。
徐燕青转身就往外面跑。
边跑边喊,“鹤前辈,我的经书抄完了,你快去看看顾灵倾的吧,他在偷懒!”
顾灵倾:“……”
手痒,想揍人,真的!
……
徐燕青有鹤思涯护着,揍不得。
鹤思涯还在怒顾灵倾偷他的宝贝蛊虫,拉偏架,经文是被徐燕青弄脏的又如何?脏了你的,你就活该重抄。
待顾灵倾抄完经书,夜早已深。
侧头望向窗外时不时被密云遮挡的弦月。
他回来了吗?
去看看他罢。
算了,莫要打草惊蛇。
嗯,莫要打草惊蛇。
莫要打草惊蛇。
……
打草惊蛇又如何?
月黑风高,顾灵倾拐至一处偏巷,巷口一株高大槐树,静静俯瞰这片荒凉破败的巷陌。这几日顾灵倾时常呆在这颗树上,此处位置极佳,视野开阔,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白延的行踪尽收眼底。
顾灵倾轻车熟路一跃而上,下一瞬,槐树枝桠横斜的密叶之后,竟对上一双冷如寒冰的清冽冷目。
顾灵倾未料有人在此,心底一惊。
埋伏者见到凑上来的是顾灵倾的脸,同样显然有些意外。
然,暗器已出。
见到寒光乍现的刺镖,顾灵倾在空中腾然侧身,在刺镖飞旋而过的一瞬,忽而灵光一闪,俯身故意往前一倾,扑哧——
肩头锦缎破了一道口子,绣着暗纹的衣料渗出血色。
顾灵倾惨惨低哼一声,坠下,强健的身躯哐哐砸断几节树枝,梆实地摔倒在地。
顾灵倾躺着一动不动,比夜色更浓的黑瞳戚戚然望向不知何时埋伏在树间的白延。
白延:“……”
一时间。
两人,寂静,而僵持。
终于,一声轻叹,白延跃到地面,对躺在地上耍赖的一大只低声道:“顾大侠,人多眼杂,你先起来。”
顾灵倾继续装死。
“……”白延:“我们进屋说。”
进屋?顾灵倾立刻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拍拍衣摆上的灰尘,“咳,叨饶了,你住在这附近?”
白延沉默着往偏巷深处走。
顾灵倾肩头依然汩汩流血,问道:“镖上有毒吗?”
“有。”
顾灵倾:“……”
白延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递过去。
顾灵倾捏起那粒泛着诡异暗红色泽的小药丸,陷入纠结。
他理应不至于现在就毒死我。
但我真不太敢吃。
白延道:“不相信我?”
顾灵倾:“信。”
在白延平静地注视下,顾灵倾豪迈地将药丸抛进嗓子眼,咽下。
白延点头,神情淡淡:“此毒名唤黄泉引,半个时辰内发作。”
顾灵倾:“…………”
顾灵倾目光灼灼。
白延避开视线。
他先于顾灵倾半步的距离引路,最终在巷末的一间独门小院前驻足,推开门,“顾大侠,请进。”
顾灵倾按捺心绪,故作淡定地踏入白延的屋中。
庭院不大,与普通人家的无异,角落里稀稀落落种着几株青菜,墙根堆着杂物,一眼看过去,再寻常不过。
进入屋内,更是家徒四壁。
旧桌,木椅,硬床板,别无长物。住这里的人,仿若一缕无名无姓的幽魂,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随时可以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顾大侠请坐。”白延走到后厨,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给顾灵倾,“招待不周,见谅。”
顾灵倾一饮而尽,望向白延,问道:“你何时察觉的?”
白延:“一直。”
顾灵倾:莲清教的静息大法果然是浪得虚名。
“只能在远处隐约感受到,靠近了反而没有。”
顾灵倾不情不愿在心里给莲清教道歉。他确实只在接近时才运功。
白延:“但我只以为是寻常盯梢,今日循迹查探,未料,竟是顾大侠。”
一口一个大侠,像在讽刺。
好在顾灵倾脸皮厚。
白延又给顾灵倾倒了一杯热茶,“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顾灵倾喝茶,反问:“我若如实相告,你能答应我,以后不躲着我吗?”
白延不语,用沉默拒绝。
顾灵倾:“能找到你,是天意。”
白延:“……”
他抿唇了,真可爱。
顾灵倾想。
白延不与他纠缠,转而道:“那日,想来是顾大侠出手救了黄伯吧。”
“是。”
白延垂眸,“黄伯他,还好吗?”
“好着呢,在苍擎宫养伤,吃好喝好,你放心。”
白延安静一会儿,道:“多谢顾大侠。”
顾灵倾问:“那老头活下来,你开心吗?”
白延:“比起开心,应说是宽慰。”
“呵,那老头子,看上去战战兢兢如同惊弓之鸟,结果,想从问出他口中问出你的事情,他是半分不肯透露。”
“还请顾大侠莫要为难黄伯。”
顾灵倾没接话,想的却是,有你在这,哪敢为难?
白延第三次给顾灵倾添茶,抬眸,“顾大侠,半个时辰快到了,若不想毒发身亡,还请给在下一个承诺。”
顾灵倾挑眉一笑,“什么承诺?”
白延望着那张扬,锋利,英俊到近乎冒犯的面容,缓缓道:“往后,在下的事,还请顾大侠勿要横加干涉。”
顾灵倾扬唇,一字一顿:“若我说不呢?”
白延嗓音微凉,“那么,即便你是顾灵倾,我也不得不除。”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白延口中念出,顾灵倾呼吸一滞,莫名气血上涌,心脏躁动。
忽然,他闷哼一声,口中浸出一丝血。
白延望着毫无征兆,口吐鲜血的顾灵倾:“……”
顾灵倾身体发软,又哇地吐出一大口猩红。
白延:“…………”
顾灵倾歪歪斜斜,倒向白延。
一副即刻毒发身亡的惨样。
白延将他半搂半扶,半晌:“顾大侠,你方才喝的茶水里,已经放过解药了。”
打从一开始,白延就没想毒死顾灵倾,吓吓他罢了。
然,事已至此。
顾灵倾咽下逼至唇边的几口老血,双眼紧闭,势必将这出拙劣的苦肉计演到底。
白延搂着他,指腹压着颈椎,寻至骨缝。
不如,真的,顺势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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