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gb］》栀知亦

1、01 重逢逃避

　　窗外旭日普照，满目金桂盎然之景。室内人声此起彼伏，笑语交叠，一派鲜活。

　　整简的四人宿舍里挤着七八人，原先还有舒展的空间被迫逼仄。众人围在一张桌位前，盯着三台显示屏上的各形红绿激情澎湃地争论。

　　人影环伺的女alpha看掐定的时间响了，迅速操作键盘，两分钟后摘下墨镜，略高深地低沉道：“交易成功。”

　　细碎喟叹交织，同样买入的室友还犹豫不诀：“还在上涨。”

　　已经交易完的女alpha偏头瞟了眼后头方向，对她劝导：“小白最好见好就收哦。”

　　两人都是一知半解，只是偶然发现bug，投机取巧而已，谁也不知道这个bug何时会失灵。

　　被说动的室友连忙回到自己位置上操作。

　　获益不错的简青扬招呼另一个室友，话语里满是按耐不下的欣喜：“卓熠，晚上我请客，一起去？”

　　卓熠指间动作不停，手下游戏角色翻跳、挥刀行云流水，耳机里队友的报点声清透悦耳。她薄唇轻言：“好，饭点叫我。”

　　五分钟后，其余人闹闹哄哄地出去了。

　　卓熠直白坦言不玩了，退出游戏界面后，静默片刻，她点开自己的股市账户，不出意外还是绿盈。

　　仅剩的存款经过她这半个月的折腾缩水大半，要是她再不找别的收入来源，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她抬手撑在眉心，冷白修长的指节轻揉，黑长眼睫垂覆。

　　她现在都开始怀疑人生了，怀疑那些深刻的记忆不过是一场梦。

　　记忆末点的飞机失事也只是她的臆想。

　　可记忆里不仅经历，连一些她现在未曾接触的事理也同样清晰。

　　很明显，她更像是飞机失事重回了八年前，与家里决绝、闹得最凶的时候，也是遇到她未来伴侣的时候。

　　不过她的婚姻支离破碎，足以称得上外人口中的失败。上飞机前两人都在吵。

　　事到如今，再论失败情感上那些怨与恨的，没有任何意义。

　　知道那是条没结好果子的迷径，回到起点，旦凡理智尚存的都知道不能重蹈覆辙。

　　只是，重心落回当下，她原以为是上天眷顾，可这些天的亏空却是不假慈面地给了她教训。

　　入市爆跌，出市续涨，她成了青葱韭菜。

　　印象中腾飞的那几支硬是没带给她分毫收益。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卓熠点开，是她父亲叫她回家吃饭，想缓和她们母女俩的关系。

　　上一世，自从她完全推翻他们给定的人生方向，拒绝去往医科大学，家庭矛盾彻底激发，恶言相向后是无尽的冷战。

　　当时她父亲也这样给她发消息，但她回去过一次，往后五年她再没有回去。

　　她想从兜里摸烟，可她现在还未沾染这恶习，抬手尽是徒劳无功。

　　女人眸色郁沉，最后往嘴里塞了颗室友送的糖，给她爸回消息。

　　［晚上和同学聚餐，明天回去。］

　　对面秒回了一个好。

　　卓熠原以为有上一世记忆的她可以更谅解些她母亲，但当目光无意扫过桌面侧边的牛皮本，心口还是汇起沉抑。

　　她默了半响，解开褐色封面的皮扣，狭长夹层处还别着支铂金色的钢笔。

　　这一套都是她母亲送给她的礼物，做她的日记本，说是希望能记录下她所有的开心与理想。

　　纸页被一张张翻阅，不过一两分钟就翻至到了空白页。

　　她不常写日记，只偶尔在一些特别的日子落笔，像在生日感叹父母对工作充满极致痴迷；卷页满分时，无聊调侃试卷没难度；或逢节庆，留下几行随记。

　　大部分都在感叹某些人无暇面见，加之一些没营养的话填满空白。

　　她父母两人都在医院工作，还是她们自家的私人医院，除了约诊、手术还要处理行政经营的事。

　　日日忙得见不到人。

　　记忆最深的周末，学校休假，她闲来无事翻开日记本，想要随手记录，却发现最后一页被撕了。

　　那上面写的她的志愿学校与专业。

　　粉饰太平一周后，周末她按往常在家休息，等出了房间，发现父母都在家，遇上意外又不出意外的质问。

　　太虚伪了。

　　皮本骤然被合上甩开。

　　卓熠有些后悔这么轻易低了头。

　　“叮——”提示电话的振铃在安静里荡开，是刚和她一起玩游戏的发小。

　　对面沉默良久才开口：“卓熠，晚上出来见一面吧。”

　　卓熠以室友邀约拒了。

　　电话那边又磨蹭了几十秒：“我要移居了，以后说不定只有祭祖的时候才回来，你真不和我告别？”

　　她发小，一个男性beta，从小和她做比较，从小就和别人说讨厌她，但也是从小就记得准时给她送生日礼物的人。

　　论迹不论心的卓熠把本子重新放回原位，神情平淡：“明天就走？”

　　“没有，这周之内。”

　　卓熠看了眼日期：“明天或者后天吧。”

　　“我明天要祭祖。”

　　卓熠迟疑：“混血也这么麻烦？”

　　对面隐隐恼了：“后天！爱来不来！”

　　卓熠刚应下，对面就挂掉了，她没在意。

　　论迹不论心的核心在于别人多余的情绪与她没关系。

　　晚上她如约而至，与室友加隔壁的几个聚餐，简青扬还点了酒。

　　起先，卓熠还能和她们一同高谈阔论，谈课业、期许，越聊越杂，声量也忽大忽小，她也懒得听细碎评语。

　　正巧手机源源不断进消息，她没再搭话，垂眼回复。

　　婧：［你在哪呢？小嘉生日宴你怎么不来？］

　　卓熠视线微顿，退出去本要看日期，却见好几条同样询问她的消息框。

　　她又点了回去。

　　熠：［他没叫我。］

　　婧：［？］

　　婧：［他说他叫了，你有约了？］

　　熠：［今天生日？］

　　婧：［不是啊，他说就这几天走，把生日提前办了，他没和你说？］

　　卓熠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唇线，暗道麻烦精，然后和她简要解释了两句，不过几息，正主打来电话。

　　她起身，出了门接听。

　　不出意料的，开口就是质问：“喂！什么叫没和你说！我不是叫你出来见一面了吗？是你自己不来的！”

　　“嗯。”卓熠冷冷应他。

　　似乎是受到她冷静态度的影响，发小也哑了，许久之后才喃喃：“你怎么还是这么讨人厌？”

　　隐约听到电话那头还有撺掇声，让他叫她现在赶来，但对面没回，暗自挂断了。

　　卓熠说不上恼，但也被这无礼又敷衍的举动扰得烦，刚要收起手机，文婧接着打来电话安抚。

　　她耐着性子听完，等重新回到餐桌边，简青扬热络地招呼她，问她还有没有想吃的。

　　上一世她忙着学业事业，独来独往，与室友接触并不多，寻常点头之交。也就近些天，相互帮了点忙才熟悉。

　　散场之后，回宿舍路上，简青扬走在她身侧，小声和她倒歉。

　　听到是因为饭桌上的吵闹，卓熠瞥去一个目光，“不吵。”

　　简青扬惴惴不安的心缓过来，她还以为她这位冰山室友后半场的冷脸是不喜这样喧嚣的局，只是碍于她的脸面一直没离场。

　　知道不是这理由，简青扬胆子也大了几分，主动拉近关系：“看你心情不太好，是出了什么事吗？”

　　卓熠不咸不淡岔开话题：“没，是快期末考试吧？”

　　简青扬一下子被勾出伤心事，她有两门课程被抓到旷课，没有平时分，还没开始复习，“哎呦我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痛心疾首的那声嚎让其他人纷纷侧目，忍不住关心问她怎么了。

　　简青扬润了润嗓，给她们解释，没两分钟，一群人哀叹。

　　“老于，借我宋教授的笔记。”

　　“群里有pdf自己打印。”

　　“诶，想什么呢？我肯定是要借你的精华笔记。”

　　一句精华笔记火速吸引了众人注意。

　　“什么精华笔记？我也要看！”

　　“我也。”

　　老于翻了个白眼：“医学的数论，你们金融生要什么？天阶书法不够你们钻研？还要九九乘法表？”

　　几个金融生笑成一团，卓熠眉眼神色没什么变化，但在欢声笑语与夜色朦胧的渲染之中，那清峭面容也隐约失了白日里清晰的漠然冷厉。

　　从车上下来的江之岱只一眼便怔住了。

　　“之岱？”

　　江之岱回过神，朝送他回来的老师道谢。

　　“之岱，不用一直这么神经紧绷，弦绷太久会断，这种时候可不能先倒下。医院那边有专业的医护照看，帝律你是知道的，医疗是国一级水平。”

　　江之岱心不在焉地听着。

　　简靖言是他哥自幼时期的私教，不仅是家教老师，更是担了一个知心哥哥的身份，如今已是清大心理学讲师。

　　今天正巧来病房探视，江之岱陪护好几日，他哥江盛宁趁此机会把他赶走。

　　简靖言看着眼前明显神思游离的清瘦omega，眼下青黑着，愈显肌肤苍白，他无奈至极，亲疏有别，他管教不到。

　　也不怪江盛宁要赶他，简靖言瞧着也怕他不留神就撑不住倒下了。

　　江之岱扯出抹温和的笑与简老师告别。

　　简靖言望着他孤落的背影，想到他哥的叮咛，不安得心恍，正好从人群中瞥见熟人，引他过去。

　　“小叔……”简青扬收了笑，规规矩矩地站着，心底却在抓乱，上学正路从碰不到，放学消遣总阴魂不散。

　　她满身酒气，怕他同父母告状，显得格外拘谨。

　　其余同行人也都认出了他，停着步子与他打招呼。

　　简靖言回应后，把简青扬叫到身边嘱咐：“青扬，帮小叔一个忙，别紧张，你都成年了，不过分出格的事，我不会管的……这是小叔一个学生的弟弟，你同校的学弟，你帮我送他回宿舍。”

　　江之岱垂着眼眸，茫茫地盯着鞋尖，察觉那人的目光，藏在衣兜里的手指微微颤巍。

　　简青扬喏喏应下，等见她小叔开车离去后，回到卓熠身侧，“你对象吧，送回宿舍交给你喽。”

　　对于突如其来的相遇，卓熠只冷冷望了眼，果断澄清后继续前行，“不是。”

　　简青扬满心疑虑，前些天还因送人家回宿舍上了学院热帖，她们宿舍的人都直觉是谈了，如今怎么就这副态度？

　　恋爱下头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