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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剑崎一真 他第一次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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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炎热的梅雨季与高温过后的某一日,橘朔也驾驶着摩托穿过街道,四周拂过的微风也因气候更替产生了变化,街上的行人已经全都套上长衣,还露着半截手臂的橘朔也显得格格不入,他并不觉得冷,他的感触因睡眠的不足变得麻木,就连将头盔挂在摩托车把手上的动作也十分粗鲁,他对力度的掌控迟钝起来,这就是他与深泽见面的原因。
深泽小夜子空出了私人时间接待这位不轻易前来的稀客,在休息室里规划好了橘朔也的落脚点:一把舒适的椅子,可以随时改变椅背的角度,好让饱受失眠折磨的友人酣睡。
“还在做那样的梦?”
他们曾交谈过困扰橘朔也的睡梦,从他口中支离破碎且无法连贯起来的词句中传达出浓烈的焦虑情绪。
可惜小夜子都主修并非心理学,除去倾听并提供一处能让他安心入睡的场所外,她没法帮助更多。
“唔。”橘朔也思忖着,在有着小夜子存在的房间中放松下来,“做梦的频率已经变少了”
已经变少了,但还是困扰着他。
深泽的双眼掠过橘朔也还未合起的嘴唇,阅读出他并未说尽的话语。
她为他端来一杯温水,就像之前那样,仔细又温柔地征求着他的意见:“听上去是在慢慢好起来,可以和我再说一些吗?”
橘朔也端着温度适宜的水杯,手指的触觉正慢慢回暖,他喝下一口温水滋润口腔。
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呢,最初并没有关于睡梦的记忆,只能告诉她一些模糊的感觉,然后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似乎催促他完成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直到今天。
今天的睡梦是他迫切想要告诉小夜子的。
模糊掉前因后果的片段显得格外突兀,而这份突兀令阻拦中急切的心情影响到他本身,橘朔也正是在焦急中睁开双眼。
他看过时间,离入睡才过去三小时。这份急切没同往日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平复,一直到天光亮起,仍旧影影绰绰品察到挥之不去的急躁。
他下意识把所有困扰他的睡梦同那位年轻人关联,就像在杂乱的拼图中选出了所有的边框,事情开始有了条理。
“是比较清晰的片段。”他说,“关于一个年轻人……我似乎要去阻止他。”
他记得的梦实在太过稀少,要他去形容那位年轻人都是一件过分的要求,就用“年轻人”的字样代称吧。
在他所记得的那部分情节中,他正阻拦着年轻人。
记得的部分不多,挑挑拣拣后说出口的更少,深泽只是倾听着。
从只能以噩梦代指,到古怪的弹药,又到复数的月亮和宇宙,深泽还以为橘朔也的梦总算从噩梦变得有些浪漫了,可跟着月亮和宇宙说出来的却是“不像人类的怪物”,听上去是科学狂人对太空的空想,现在具体到了一位年轻人。
她猜测那是橘朔也潜意识里的某种投射,人类几大未解之谜中就有睡梦,在睡梦的鬼怪之说与科学之说的碰撞中诞生了新时代的奇谈,深泽的思绪跟随橘朔也的描述翻飞,她很想能够帮忙抽丝剥茧,寻找到“年轻人”的源头,但实在束手无策。
毕业后他们就少有联系,如果不是这些对睡眠造成困扰的梦境,或许她还没法像这样与橘朔也频繁的见面,暗自里生出的雀跃太过不合时宜,她抿了抿嘴唇,给自己也倒上一杯热水,将纷乱的想法压下。
“橘君成功了吗?”她问询着睡梦中的结果。
橘朔也正要回答“不记得”,记忆的画面却下意识顺着问询的话语延伸,像吹散的雾气,逐渐清晰:随着斜阳一同离开的年轻人,回拒了留下来的请求,登上傍晚便要离开的航船,船只停靠在人类仅存的一方土地的港口,随着船锚收起而远去了,他没能阻止年轻人,冥冥之中,橘朔也意识到,年轻人的离开并非是从一处到另一处,而是从人群之中远去。天上的月亮仅剩一轮,年轻人的存在也随着方舟孤独地漂浮在海面上,他忍不住站在港口呼喊年轻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甲板上的年轻人听得见吗?有回过头吗?
已经无法再奔波数百年的时间寻找再见的机会,他试图挽留下来的人,最后一次从人类之中离去了。
橘朔也的喉咙有些紧涩,被莫名的孤寂所包围,从睡梦中溢出的失落感压在他的胸口,取缔先前不明不白的焦虑。
杯中的水纹晃动着,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微颤,试图抵抗后续翻涌而上的结局,指腹摩挲着杯身想要擦去这段结尾,越是这样,远去的航船便越发清晰地驶入脑海——
无风的海面连波纹也平缓,方舟已经走的太远,年轻人异于常人的听觉却依然能捕捉到海岸上的呼喊,一声、两声、三声……那呼声似乎敲开了时间的门扉,百年前在名为日本之国的海岸上也有人这般呼喊他的名字。
年轻人转过身,向岸上投去目光,在逐渐昏暗的落日中,隔着海平面,年轻人望进他的眼里,被时间和不死的命运挟持的年轻人和海面一般平静的眼瞳中终于有了波澜,涌起难以置信与深切地怀念——“橘前辈,是橘前辈吗。”
这样的画面源自昨夜的梦中,还是源自今日的臆想?
橘朔也无法区分,或许他只是不满足睡梦中无能为力又得不到回应的结局,才在今日的谈话中伪造出航船上的回应。
他可以将其告知小夜子,让这位包容而又清醒的女性帮他分辨真伪,但他的手机响个不停,工作上的事物追赶着入侵他的个人生活,他只能放下水杯,看着来电显示的标识,寡淡地向小夜子诉说歉意,然后骑上摩托。残留在胸膛中的情绪令他与梦中不断出现的年轻人产生些许共鸣,不得不从舒适圈中离开,就像他离开深泽的诊所。
他终于感觉到了冷,在到达基研所后,橘朔也取来了自己留在工位上的外套。
探测设备并没有发出警报,乌丸启的电话也不是为了Undead,他心里装着别的事情,向乌丸报道时都有些怠慢,好在乌丸并非那类形式主义至上的上司,对于下属私底下的去向他并不关心,只要橘朔也能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就好。
这份他必须在场不可的通知内容有关于二号的人选,已经确定下来,此后需要他协助着共同作战,来弥补不死兽高频出现的人手不足……还有更多的原因,乌丸启不会当面说出来,橘朔也清楚,本就冗杂的情绪中再添上一份羡慕也不算多。
走在路上时,他不停地搓着双手,这样的举动来的突然,连乌丸都回过头询问他是不是着凉了。
橘朔也客气的回答了一句没什么便放下双手,不是因为寒冷,橘朔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想,是比寒冷更为古怪的感觉,从进入办公室起就萦绕着他,橘朔也觉得也许是因为要见到新同伴的缘故。
紧张吗?似乎也不是,更接近与小夜子交谈时出神的状态,一脚走进梦和现实的边界,轻飘飘地跟随着乌丸启。
“这是二号骑士系统Blade的人选,之后就要麻烦你了。”
乌丸启是什么时候停下步伐的?应该有一会了,他听见乌丸启介绍着什么人。
他似乎该打个招呼,橘朔也想着,抬起头来打算伸出手,却发现另一只手臂比他还要迅速地来到眼前,向他鞠躬,手臂的主人说:“我叫剑崎一真,是假面骑士Blade!”
很年轻的声音,会让橘朔也回想起在大学的时光,像是才踏入社会的青年,因为得到了一份工作而对未来充满向往,橘朔也自顾自笑了笑,最开始来到研究所的他不也是这样吗?
他握上伸来的手,简单的回应到:“橘朔也,假面骑士Garren。”
“啊,橘前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年轻的后辈直起身子,在他的手上用力握了握,有些紧,但那兴奋和激动的嗓音足以让人原谅他在礼仪上的过失,更别说他叫他橘前辈。
——橘前辈。
就在这时候,有什么东西占据了他的脑海,困扰他的噩梦变得清明。
橘朔也涣散了许久的视线终于勾勒出年轻的后辈的模样,剑崎一真的容貌在他的眼中陌生又熟悉,他第一次叫他橘前辈,又在将来的时光中重复过无数次。
对方看起来面色红润——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是红色的;双眼有神,透着不可多得的光亮,就连手掌也温暖有力——充斥着活力,指腹下的脉搏平缓又健康。
航船上的身影来到他面前、梦境中扼住他脖颈的怪物褪下狰狞的皮囊、被子弹洞穿的青色伤口逐渐愈合。
他用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深刻目光将剑崎一真打量,就像徒步行走百余年的旅人终于抵达,橘朔也被分割开的意识终于落到实处,他的喉咙不再紧涩,胸口也不在淤积浊气,睡梦中未能呼唤出来的名字正盘旋在他口中——
“剑崎。”
他无法说出拒绝与对方成为搭档的话语,他没见过剑崎一真成为假面骑士之前的样子,如果剑崎不曾成为骑士,真的会变得更好吗?
但他等待了太久,经历了太漫长的睡梦,他太疲倦,也太累了,如今只是相见都觉得满足,这满足的情绪将他的意志动摇。
他的情绪混合着别的情绪,在胸膛中迸发,猛烈地震荡后沉静了下来。
没有什么需要阻止的,足够了,他想,停下吧。
耳边传来模糊不清的电子音,链接的信号源断开,越发急促的电子音冲刷过橘朔也的脑海。
一、二、三。
纠缠不休的梦靥随着声音戛然而止。
橘朔也的意志终于完完整整地属于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