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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国师 你一点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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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安神通,是当朝天子最倚重的人。
天子当年征伐天下时在一场大战中受过重伤,沉睡数日不醒,几乎活不下来。那时国师安神通还是个游方道士,到了营地外要求面见义军首领献药。果然药到病除,第二日便复苏醒来。
天子问道士为何千里迢迢来献药,当今逐鹿天下的义军并不是只有李家一支。安神通说他生来能观天命,将来正统必然在李家一脉,如今最后一道命中大劫已过,请首领不必忧心。后来李百鸣果然一统天下登临帝位,拜救命恩人安神通为国师,享天下奉养。
人人都道国师知天命,个个都想巴结安神通以求来日飞黄腾达。然而安神通总是独来独往,除了天子之外,几乎不与其他人往来,即便是天子最器重的储君太子。于是国师的名头在京中渐渐沉寂下去,年轻一辈人知道他过去的寥寥无几。李慎几度想要拜访国师求教,然而安神通总是避而不见,李慎也只得罢了。
三顾茅庐却不得一见的人,竟然出现在天云寺?
“国师怎么在天云寺?”李慎问引路的沙弥,“他可是常来?”
“来的次数也不多,算不上常来。”沙弥合掌,“国师与我寺方丈有旧,据说当年方丈教过他下棋,国师也曾教过方丈医理,二人互有半师缘分,所以偶尔会带着个少年上门拜访。每次都说要与方丈对弈,一下就是一夜。现在的话,方丈估计还没下完呢。”
“还有这种事?”
李慎驻足,意甚犹豫。池景其实已经累了,只想进房后倒头就睡。但他看太子的模样,像是想去见那位国师,不得不打起精神。
“智远方丈可是殿下方才说能治跌打损伤的那位?我倒想见识见识他的医术。”
小沙弥犹豫:“方丈接骨是一把好手。可方才受伤的那位是女施主,接骨时怕是不会留外人在场。”
李慎接口:“无妨,我们只会在外间等着,等方丈接好后再进去看看冯姑娘的情况。”
“……请各位施主随我来。”
在场众人心知肚明,李慎对冯若华的情况并没有那么关心,不然他刚才就不会和冯坚等人分开。可他现在这么要求了,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没有人会去拆穿。
禅房内立了屏风,智远方丈在内为冯若华姑娘治疗,冯坚守在屏风外头。好在冯若华只是扭到了脚踝,筋骨有些错位,还没到需要接骨的地步。李慎一行人进院时,只见一位白发老头倚在门边,手指不耐烦地敲打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等着。
池景打量这位传闻中被吹得天花乱坠的国师,长得也无甚稀奇,也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两个耳朵两条腿。眼睛没有半分世外高人的锐利,反而因为上了年纪显得有些浑浊。
老头见面前忽然多出这许多人,嫌弃地“啧”一声。
“你们是来找智远的,还是来找我的?”
李慎拱手:“来看冯姑娘情况如何,听说国师也在这里,顺道前来拜访。”
安神通定睛一看,认出了李慎的身份,脸上的不耐微微收敛了些。
“是你。”
池景酒意泛上来,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实在站不住脚,恨不得原地倒下睡上一觉。他见李慎如愿与国师搭上话,精神也松懈下来。
他四处张望,见院中并无座椅。此处也无人注意到池景,他自个儿转到长廊下,靠着廊柱坐下。
今夜月亮虽然只有半弯,可月光很好,风也清凉。国师和李慎的谈话声远远传来,听不分明,竟然有些催眠的效用。池景意识越来越模糊,一歪头就睡着了。
意识朦胧中,池景只觉得身上一重,有陌生的体温笼罩住了他。清寒的秋风忽然被什么东西隔绝开,以至于池景周身都变得温暖起来。
“……醒醒。”
池景皱了皱眉,把头别到一边。
“醒醒,别睡了。”李慎声音含笑,“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别在这里睡出病来。”
池景挣扎着睁眼,只见李慎俯身,不轻不重地戳了他一脑门。王元羽和钱道业站在李慎身后,看着池景的目光奇异。
“已经晚了,冯坚送他妹妹去女香客那里的寮房,我们回房歇息吧。”
池景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身上被人盖了一件披风。并不是什么名贵的材质,风毛也出得不好。看上去有些旧了,许多地方的布料被磨出些绒毛。
“这是?”池景抱着这件披风,有点懵懵的。
“大概是路过的和尚给你披的,怕你在外面睡冻着了。”
李慎显而易见心情很好,大概是从国师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整个人都轻快起来:“把这件披风给我,我让侍卫跑一趟,帮你把披风还了。”
池景仍将自己笼在那件披风里,闻言摇头:“不劳烦殿下了,还是明天我自己去还吧。刚睡醒怪冷的,多穿一件暖和些。”
*
山里的气候比宫里的冷些,明明只是深秋,风竟有些冬日的肃杀了。池景昨夜在外面眯了一会儿,虽然被人盖了一件披风,仍是睡得有些不安稳,天还没亮就醒了,隐隐有些头痛。
他裹着披风拖着木屐出了寮房,想看看能不能等到日出,正碰到早起准备去做早课的小沙弥。池景随手拦住一个:“你可知道这件披风是你们寺里谁的?”
正要去舀水洗脸的沙弥仔细看了一下披风:“我好像从没见过这件,应该不是我们寺里的,师兄的衣服从来没有这么破的。”
“说什么呢你!”
旁边另一个和尚猛敲小沙弥板栗,回头又和颜悦色对池景道:“我们僧人一般只穿法衣僧服,住持和方丈不许我们混穿俗服。这件衣服应当不是我们寺里的人的,大约是其他住在这里的香客留下的。”
可住在天云寺的香客大多非富即贵,怎么会有这么一件破旧披风?
“我好像见过这件衣服。”
说话的小和尚拎着个木桶,是负责照看马厩的:“我昨夜见国师来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个侍从就是穿的这件披风。”
“国师的……侍从?”
“是我。”
冷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池景回头,只见一名少年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来人看上去年纪不大,脸上稚气未脱,却已经开始长胡子。少年板着一张脸,似乎竭力想要表现得气势凌人,池景却只觉得有些幼稚的可爱。
“你昨天帮我盖的披风?多谢。”
池景将披风叠好递过去,少年接过来。绞尽脑汁猜想披风归属的和尚们松口气,各自散开去。
“不用谢,”少年硬邦邦的一句,“是你先帮了我,我只是投桃报李。”
他平时总表现得软弱可欺,极少显得这般生硬。
“我们认识吗?”池景困惑。
少年脸上瞬间浮上些许怒容,很快又消退了。他一言不发地瞪了池景一眼,池景被瞪得莫名其妙。
“所以,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
池景搜肠刮肚,难得有些犹豫:“我们见过吗?”
他不记得自己在昨天之前有见过大燕的国师,更不记得有见过这位国师的侍从。
“不记得最好。”
少年冷哼一声:“别告诉别人你在这里见过我,李慎也别说。”
为什么不要说?池景不解,但对方显然不会为他解惑,转头就走,数息间便消失在了转角。正在少年背影消失的那一刹那,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跳出,灿烂的阳光刹那间照亮了天云山巅,也照亮了池景茫然的脸。
“我就算想说,也得先知道你是谁啊……”
*
“你怎么天天起这么早?昨夜又做噩梦了?”
李邈刚进屋,床上吉祥卧着的安神通忽然出声。
“昨夜有师父的药,没有做梦,饱饱地睡了一觉。”
“你一大早上出去,就不怕碰见你那三皇兄?”
“他不会起这么早,就算他碰见我,也不会把我和师父联系在一块。”李邈神情淡淡,“他们一向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的动向他们不会在意。”
“其他人或许不会,但你那太子皇兄不一样。昨日我和他说了一会儿话,那是个心细的孩子。他平时不会把什么话都说出来,但心里都一笔一笔记着。”
李邈抬头,原本卧在榻上的安神通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起。
“他昨天问了师父什么?师父这么看重他。”
安神通因为能窥天命,平日里总是深居简出,和皇子宗室们素无交情。人人都想从国师那里知道那个不确定的未来,好提前把握先机为自己的命运添彩。
即便是十拿九稳的未来天子也一样。
“身为储君求问天命,难道还有别的问题?”安神通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动动脑子吧,我的孩子。”
李邈嘲讽地笑:“无论是父皇圣心,还是朝堂声望,没有一个人可以比过他。他已经什么都有了,还在担心这个?”
“自古以来,最后登临帝位的太子不过十之四五,其余五六有的死于君王猜忌,有的死于飞来横祸,有的死于骨肉相残。不到最后谁也不能确定谁是天命,你那兄长自然有些忧心。”
“那……师父是怎么回答他的?”
“他会如愿以偿,和我当年看到的未来一样。”
李邈沉默片刻:“那我呢?师父当年说的那个变数出现了吗?”
安神通没有回答。这已经是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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