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酒桌（修） 酒过三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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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太阳刚露头，程槿荣便敲响了许文曦的房门。
自顾自地敲了一分钟，里头迟迟没有动静，他干脆直接推门而入。
“哥，我进来了。”
许文曦听到动静后缓缓地翻了个身，看样子还没睡醒。
程槿荣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木板，动作行云流水般地把破洞补上，补得又齐又好。虽然过程中他已经足够小心，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修完窗户后，正准备离开，经过床边时，他没忍住停下脚步低头观察着床上的人。
许文曦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圆润的发顶。斜斜的光束径直落在枕边，把他的发丝染成浅棕色，像是山间泥土的色彩。
程槿荣看着那个发顶，突然涌起一阵冲动。
他放下手上的工具，缓缓抬步走到枕边，用身体替他遮去刺眼的光束。他暗哑着嗓音试探性地叫了两声许文曦的名字，对方睡得正沉，丝毫没有反应。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揉了揉那个发顶，许文曦的发丝又细又软，穿插在他的五指之间，像是拢住了一汪清泉。
见对方依旧没反应，程槿荣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往前一步，微微弯下身凑近那个发顶，在临近几厘米的地方停下。
他放缓呼吸，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一股独有的清香钻进了他的鼻腔，他像是瘾君子一般，溺在这缕气息中不愿脱离。
这股香气像是有蛊惑人心的奇效，四肢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许文曦白皙俊秀的脸。
程槿荣屏住呼吸，用目光描摹着视线所及的每一寸，从眉眼到鼻尖，最后堪堪停在那殷红的唇瓣上。
身下的人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忽然仰头睁开了眼。
程槿荣来不及反应，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惺忪的睡眼，可能是没睡醒的缘故，许文曦的眼尾还微微泛着红。
温热的鼻息扑在唇边，他心口骤然一缩，没站稳一头栽了下去。
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偏开了头，但栽下去的那一瞬间，嘴唇还是不小心蹭到了对方的脸颊上。
他几乎是弹射般退离开了床边，“对……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把你吵醒的，我刚刚……”
大脑轰然炸开，双腿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解释自己刚才的行径。
他垂下眼眸，脑子里思绪乱成一团，许文曦是什么时候醒的？是在刚刚他嗅他发丝的时候？还是更早一点？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图谋不轨？会不会觉得变态恶心？
程槿荣心里的那道防线渐渐崩塌，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接下来的审判。
但幸运的是，他没等来他的审判，许文曦没做出任何反应，盯着他看了半晌后，眼皮一盖，又昏沉睡去。
原来没醒，程槿荣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二话不说地拿起工具落荒而逃，差点连门都忘了关。
——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因为昨天摔了一跤的缘故，现在身上还酸疼着。
许文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在床上发着呆，不经意一瞥，便看见了那完好无损的窗子，他感到一阵疑惑，这是程槿荣修好的吗？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努力的回忆早上的事情，迷迷糊糊中的确听到了修窗户的声音，但他实在是太困了，醒了一阵后便又睡了过去，关于其他更多的细节也完全想不起来了。
但不管怎么样，人家帮了他的忙，他自然得找时间好好感谢一下对方。
想完便罢，许文曦稀稀拉拉地穿好衣服起床。
看着那干瘪瘪的糕点，他再也咽不下去了，随即便决定去村长家，管他面子不面子，填饱肚子才最要紧。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村长家，刚到走到门口就被里面的欢声笑语扑了满身，他往里头瞥去。何远他们一群人正围着主位上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敬酒，李广在一旁伺候着。
许文曦蹙了蹙眉转身就想走，他实在是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还没迈开步子，身后便有人喊他的名字。
“小许，怎么一个人站在这。”
许文曦扭头一看，村长手里拿着酒瓶站在门口，酒喝完了正准备去拿新的，谁知道拿完回来刚好看到站在门外的许文曦。
何远听到动静紧跟着走了出来，看到来人脸上还有些尴尬，“文曦，还没吃饭吧，过来一起吃吧。”
台阶递了过来，许文曦顺势而下，也不再扭捏，他笑了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隔老远就闻到里面传来的阵阵菜香，他咽了咽口水实在是有些饥肠辘辘。
刚踏进门，何远便向他介绍，“文曦啊，这位是刘市长，听说咱们在这边做调研，二话不说就亲自过来视察，可见上面对咱们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啊。”
许文曦敷衍着打了声招呼，原来是领导来了，怪不得今天这么多好菜。
何远接着又向领导介绍，“这位是我们项目的同事，同时也是许总的儿子，初来乍到，毛头小子一个，以后还得麻烦您多多关照。”
许怀斌之前为了拿到这个项目，给普景县捐了不少钱，何远特意把他搬出来，就是为了让领导念着他们的好，之后在这边的开发和运营少不了要和政府打交道，能走捷径自然是最好。
主位上的领导一听是许总的儿子，赶忙晃悠悠地站起身，他看上去有些醉了，拍拍肚皮，对着许文曦的方向举起酒杯。“这就是小许啊，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跟许总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看就是大城市的精英。”
许文曦听着这场面话，脸上显露一丝不耐，转瞬即逝，但也足够有心人捕捉。
刘副市长见许文曦迟迟不答复，感觉有些落了面子，扭头冲旁边的李主任使了个眼色。
看到领导递来的眼神，李主任了然，赶紧给许文曦倒酒，“小许啊，难得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今天敞开了喝啊！”
许文曦不情不愿地接过，看着那清澈的白酒，眼底尽是浑浊。对上领导期许的目光，他仰头一饮而尽，喉咙眼陡然升起一阵刺痛，火辣辣的，像是要把胃烧穿。
“好！爽快！李主任还不快给小许满上。”
没等许文曦反应过来，手上又是一杯崭新的白酒。
领导不依不饶，状似开着玩笑，“小许啊，刚刚咱们可都喝过好几轮了，你来得晚，自然得把前面的都补上啊！”
这就是摆明了要灌酒的意思，许文曦酒量中规中矩，说不上千杯不醉，也不至于一杯就倒，平时也总爱跟朋友出去喝酒消遣。但此刻已经接连喝了好几杯，他逐渐失去了耐心。
在李主任又一次要给他斟酒的时候，许文曦抬手捂在了杯口上，这下他谁的面子也不给，大马金刀一坐下，自顾自地夹起菜来。
领导还站着等他敬酒，他倒好，直接把人晾在一边。
刘副市长脸色不悦，在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许文曦身上，当事人浑然不在意，夹起一块坨坨肉，“吃啊，待会儿菜都凉了。”
李主任额角淌着汗，“小许啊，酒还没喝完呢，这不像话吧。”
之前见面还叫他许先生，如今有人撑腰就改叫小许了。许文曦讥讽的嘲弄道：“李主任居然也有咄咄逼人的时候，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句话说的模棱两可，有心人一听便知道在指桑骂槐。
何远藏在桌底下的手暗自握紧，在看不见的地方戳了戳他的大腿，提醒他适可而止。
许文曦收到暗示后依旧我行我素，“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喝酒的，李主任有这劝酒的功夫，不如花点心思把你们那破车站修一下……”
“许文曦！”何远连忙呵声制止，起身挡在两人中间打着圆场。
“李主任您别介意啊，他这臭毛病你也不是头一回见了，年轻气盛口不择言，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广摆摆手表示没事，第一次见面时便知道许文曦不是好伺候的主。更何况领导在场还轮不到他来置喙。
何远接着又给自己斟满，冲着领导一口闷了下去，“刘市长，您能为了我们项目亲自跑一趟我不胜感激，当官的能为百姓做到这份上您都是独一份，刚刚这孩子多有冒犯，您多担待点，他过惯了大城市生活如今来这边难免有些怨气，一个毛头小子，大学都没毕业，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何远一番话说的谄媚又周到，刘副市长显然很受用，更何况他也不可能真跟这个毛头小子撕破脸皮，有失身份。
“小许酒量不好，我也不勉强，计较就更谈不上了，只是以后做生意难免要上酒桌，趁年轻得多锻炼锻炼，以后要是吃亏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看着三人推杯换盏，嘴里打着客套，许文曦眼皮都没抬，只觉得这满桌佳肴吃进嘴里寡淡无味。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愤愤地端起剩下半杯酒一口气闷了下去。
一顿饭吃的十分不爽，许文曦囫囵吃了几口便借口离席了。
走出去没多远何远便追了上来。“文曦，你没事吧。”他不清楚许文曦的酒量，白酒度数并不低，刚刚一连喝了好几杯，他难免有些忧心。
许文曦愠怒，语气也重了起来，“我有事没事关你什么事，你干嘛非得捧他臭脚！没了他我们项目干不成？没了他我们公司要倒闭？我老爹都没灌过我的酒，他又凭什么，也就你们帮他当神仙供着，老子反正不伺候！”说完便不管不顾地扭头就走。
何远看着那愤然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息，终归还是没长大，依旧是那个意气用事的孩子。
许文曦沿着青石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怒气消散了大半，他平常不是不分场合就胡闹的人，但在刚刚那种情景下，实在是没忍住耍了性子。
成年之后跟着老爹去过不少酒局，大家看在许怀斌的面子上，鲜少有人像这样劝酒，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他头一回碰到。
脑海里又想起赵志杰那句话，“出了北京就别把自己当少爷了。”
他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挫败感，赵志杰说得对，离了老爹之后，自己好像真的什么也干不成。
想到这里，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忍住弯腰吐了出来，刚刚吃进去的东西，瞬间化成了一摊污秽。
他看着那摊污秽，一阵空虚感从胃里传来，接着蔓延至全身。
青石板路的尽头是茶山的入口，许文曦怅然若失地看向那座山，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条泥泞小径。
他的耳边似乎又隐隐约约地响起了少年笃定的声音。
[不是非要干点什么才能说明一个人好。]
[哥，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酒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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