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佰门灯》会飞的椰子

5、第 5 章

　　男人被呛得一口气没上来，转身骤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白孔西的脸：“我也得介绍一下自己。我叫赤庆归，算是这里的‘管事’。”

　　“打住。”白孔西用两根手指抵住他额头推开，“管事的？管什么？给死人编号？”

　　“如果有人能走出这扇门，那我便是他们黄泉路上的引路人。”

　　白孔西嗤笑：“孟婆？”

　　“不。老婆子引他们走，而我——”赤庆归尾音上挑，“是引他们回。”

　　他盘腿坐回躺椅：“当然，我的工作不止这些。对你来说，我可以告诉你很多秘密。”

　　“比如？”

　　簪尖在空中画了个八字：“比如告诉你，刚才那个世界是柏炽的梦。”他欣赏着白孔西骤变的表情，“那些追他的人，只是他梦境里的监控摄像头。他住的房子是假的，不过是他的想象……”

　　“那女人其实是条狗？”白孔西突然接话。

　　赤庆归霎时被噎住。他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白孔西骤然打断：“他有钱不用是因为被心魔困住了？想象的房子……所以有老鼠洞但不漏光。还有——”

　　“当啷。”

　　簪子掉在地上。赤庆归翻了个白眼弯腰去捡。白孔西看见他后颈有个血色的“引”字烙印。

　　直起身时，赤庆归把簪子抛向空中转了个圈，放到嘴边佯装吸烟：“那你可知道，他为何叫这个名字？”

　　白孔西抬头：“人类的名字都要有来历？”

　　“不一定。但他的有别的意思。你猜。”

　　“我不。”

　　“猜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很聪明。”

　　白孔西思考片刻：“因为他爸姓柏。”

　　赤庆归摇头。

　　“那他妈姓柏。”

　　依旧摇头。

　　白孔西只觉脑袋冒黑线：“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纯找茬——”

　　“他没有爸妈。”赤庆归笑吟吟打断，“他只是因为没东西吃，天天去菜市场偷东西捡烂菜叶，所以很多人这么叫他。”

　　白孔西瞳孔微缩。

　　“白痴。”赤庆归轻抚藤椅，“久而久之，那孩子以为这是自己的名字。”

　　白孔西皱眉，嘴唇微颤。

　　“那我本该怎么救他？”

　　声音冷冷穿过空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寒意钻入鼻腔。那气味像雨后青苔，莫名让人心凉。

　　赤庆归恶劣地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我说过了，你已经害死他了。”

　　“我明明在救他。要不是我冲上去，他早就被那群疯子打死了！”

　　“所以你只是把他的结局从他杀变成了自杀。”赤庆归的脸突然贴近，鼻尖几乎碰到白孔西眉心，“想知道为什么吗？”

　　没等回答，他自顾自继续：

　　“因为你是神，没有人类的情感。一个不懂感情的旁观者，怎么可能解决人类的矛盾？”

　　白孔西眉头紧锁：“神不是应该无所不能？”

　　“那是凡人臆想出来的‘神’。”赤庆归露出嫌恶表情，“那些好吃懒做还整天许愿的家伙，真让人作呕。真正的神只掌管公平，而公平……往往意味着牺牲。”

　　“但你不一样。准确地说，应该称你为——救、世、主。”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当圣母拯救他们？我凭什么要这么做？”

　　赤庆归夸张地摊手：“你已经得到好处了。”

　　“什么？”

　　“你拥有了情绪。”

　　“什……什么？”白孔西突然意识到，在柏炽的梦境里，确实有种陌生的东西冲击着他的意识，像岩浆灼热，又像电流刺激。

　　“那股烧穿你理智的火，人类称之为——愤怒。”赤庆归用簪尖轻划白孔西脸颊，将他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这种情绪让你开始理解人类行为背后的动机，从而预知结果。而你能做的，就是改写这些悲剧，阻止它们重演。”

　　“所以，你感受的情绪越多，就越接近真正的人类。”

　　白孔西嘴角抽搐，差点没绷住笑：“所以我现在是个神，却要跪着求着把自己变成人？合着我就是个半成品？”

　　赤庆归歪头思考几秒，手指绕木簪转圈：“你要这么理解也行。这一百扇门后面锁着一百个灵魂，每个都能给你带来不同的情绪体验。”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你在拯救他们的同时……也在被他们重塑。”

　　白孔西看着赤庆归在空中优雅转身，那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穿透云雾俯视下来。那一瞬，他感觉灵魂被这目光刺穿。

　　“我们想造神。”赤庆归的声音在空间里共振，“而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容器。”

　　白孔西把手插进兜里，歪头打量：“那我要是不想玩这个游戏呢？不拯救不成神也不当人，就坐在这儿看着这些灯笼一个个熄灭？”

　　赤庆归突然笑，笑声里带着蛊惑：“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吗？”指尖轻轻点向白孔西胸口，“这里空荡荡的感觉，不难受吗？”

　　手掌覆上白孔西胸口，那里本该有心跳的地方却静如死潭，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

　　白孔西盯着那只手——手背瘦弱却青筋突起，和自己洁白如玉的手截然不同。他突然笑出声，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铜镜。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漫不经心拍打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那就陪你玩玩。”

　　赤庆归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那么，我亲爱的主神大人……”小指一勾，两团雾气在空中凝结变幻，“您要选择哪一样作为第一道门的奖励呢？”

　　白孔西斜瞥一眼：“有什么？”

　　“这个是可以随地出现的厕所，这个是打人特别疼的扫帚。您要哪个？”

　　白孔西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他妈能不能给点靠谱的东西？”

　　赤庆归露出邪气笑容：“当然，主神大人也可以先选择要进入哪扇门。不同的选择，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看着那副欠揍的表情，白孔西强压火气随手抓过一个雾团。抬头选择山门时，只觉正前方那盏灯笼亮得吓人。

　　“就那盏吧。”

　　刚迈出脚步，一朵朵虚幻的云絮便在他脚下铺就成阶梯。拾级而上，他推开了那扇标着“拾柒”的木门。

　　随着新的大门开启，“捌”号门上的灯笼骤然熄灭。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正在被什么腐蚀。赤庆归盯着从门缝中渗出的浓稠液体——那东西像极了凝固的污血。手中的木簪有节奏地敲打藤椅，嘴里哼唱着古怪调子：

　　“命归天，天归一，一留百，众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