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异闻录》岁岁知岁

37、第 37 章 高凛一愣，

　　“高凛，起床了，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待会儿上班要迟到了！”一声大喝响在耳边，高凛猛然睁开了眼。

　　昨夜发生的事历历在目，高凛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太阳穴隐隐作痛。

　　没等他回答，一道带着朦胧睡意、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知道了，马上就起。”

　　高凛神色错愕，转过头去。条件简陋的木床上坐着一个连眼睛都没睁开的青年，对方一头黑发，眼睫半垂，穿着一件白色T恤，坐在床上没动，还在醒神。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二十五岁的高凛。二十五岁的他，尚且还对生活抱着希望和向往，工作认真，为人热情，也是与前任分开的第二年。

　　高凛来不及细想，他不明白为什么能见到二十五岁的自己，心中惊惧，挪动脚步想离开，却发现身体很轻。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悬空站着，抬眼就能看见床上的青年。

　　高凛心中茫然无措，伸手摸向自己的身体，却在右边口袋里摸到一柄刀。他拿出来，赫然是那把无我水果刀。

　　高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以灵魂的姿态回到二十五岁。他愣在原地，茫然地想：
　　我已经死了吗？

　　难道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让他无痛死去？可为什么一睁眼，就回到了二十五岁的时候？而且，身上为什么会带着那把水果刀？

　　高凛头疼得厉害，却想不出半点缘由。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待自己，倒是新奇得很。

　　高凛个子很高，一米八七，身形消瘦，是典型的衣架子。

　　闹钟骤然响了起来。“高凛”关掉闹钟，牙没刷、脸没洗，套上外套、穿上鞋子，急匆匆朝外奔去。

　　高凛有些恍神。二十五岁的他在做什么呢？哦，他想起来了，在夜场做营销。只有这份工作不需要学历，小白也能上手，只要熬过艰难的前期，后期靠底薪加提成，做得好一个月也能有一万多工资。

　　高凛没有跟上去看自己低头哈腰、赔笑应酬的模样，他坐在柔软的床上，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死亡。

　　坦白说，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他有些不安。毕竟他出来得早，被骗过，早已不相信好运和天上掉馅饼的事。

　　可他能回到自己二十五岁的时候，以旁观的角度看着曾经的自己，心中没有半分痛快，反倒带着隐隐的心疼。

　　就是因为这份工作，免不了要喝酒，每天次次酩酊大醉，昼夜颠倒，作息混乱，身体才一点点垮掉。等他察觉时，早已来不及了。赚的钱只够看病，病没好利索，只能辞掉高薪工作，去工厂里打工。

　　高凛嘴里发干，想喝水，也想抽支烟。他在宿舍里翻找，拿了一次性杯子喝水，又抽了“高凛”的烟。

　　二十五岁的自己抽的是粗烟，后来生病，在治病期间戒过。再后来对生活没了指望，他也就慢慢放弃了自己，不再在意这些，重新抽起了烟。

　　想到这里，高凛咬着烟低低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模样和二十五岁的自己没什么两样，只是一个看着沧桑，一个看着青涩稚嫩。

　　刚才见面的画面一闪而过，高凛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高凛”还没吃饭，匆匆赶去上班，估计又是点外卖随便对付两口。

　　高凛抽完一支烟，凭借外面的车流声判断时间，这会儿大概刚过晚上七点多。他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想试试外人能不能看见自己。

　　想到这里，高凛神色微冷，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静悄悄一片。这宿舍是套房，大概四五个营销和管理人员住在一起，有些房间是上下铺木床，有些是小床，而“高凛”住的是单间，只他一人。那间房原本是用来放行李的，“高凛”入职后没有多余房间，就收拾出来给他住了。

　　男人住的宿舍有些乱，沙发上堆着衣服，地上鞋子乱扔，散落着垃圾和烟头。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散发出馊味，令人难以忍受。

　　高凛在门口顿了顿，感受着轻柔的风，恍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夏天。

　　隔壁房间有人休息，游戏声音很大，骂骂咧咧的，脏话连篇。

　　高凛推门走出去，走廊灯应声亮起。他走进电梯，看了眼楼层——11楼。

　　很多事早已被遗忘，即便回到过去，高凛也未必记得所有细节。眼前车水马龙，喇叭声此起彼伏，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映入眼中，他沉默着，神色恍然。

　　宿舍离上班的地方不远，高凛想重新感受一下夏天的气息，没打算去“高凛”上班的地方，只想独自走走这座生活了三年的城市。

　　可很快，现实就狠狠给了他一击。他不能离“高凛”太远，否则会寸步难行，只能往回走。

　　高凛脸色难看，深呼吸一口气，只好准备去“高凛”上班的地方看看。

　　毕竟，他也有五年没踏足过这样喧嚣热闹、让人放纵自我的地方了。

　　*

　　“高凛”正在酒吧门口接待顾客，一身黑色西装，边引路边介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顾客不时点头，目光朝前，走进酒吧后，五颜六色的灯光洒在脸上，震耳欲聋的音乐扑面而来。

　　高凛有些纳闷，不禁在想：他从前工作时，是这么笑的吗？笑得那么得体，仿佛没有半分烦恼。

　　里面很吵，灯光从身上掠过，有人喝酒，有人跳舞，DJ的声音带动着众人尽情狂欢。酒吧的高峰期在十点到凌晨三点，这会儿音乐还不算太劲爆。

　　高凛很久没来这种地方，一时有些不适应，像个年迈的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身边人来人往，很快就看不见“高凛”的身影了。

　　高凛叹了口气，走到外面，周遭瞬间安静下来。酒吧门口就是马路，车来车往，他有些感慨：原来自己真的死了，以灵魂的方式，带着一把水果刀，回到了过去。

　　周围的人看不见他，甚至能直接穿透他的身体，这让高凛心里很不是滋味。坦白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明明早就一心求死，可真死了，反倒觉得不适应。

　　想活吗？其实也不是，只是毫无准备，所以才茫然又仓皇。

　　高凛舔了舔嘴唇，又想抽烟了，抽烟能让烦躁的心平静下来。可问题是，他身上没烟。

　　高凛心里好奇：既然能拿“高凛”的烟，那去拿别人的，能拿到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转身进了酒吧。来喝酒的人不会把烟放包里，大多摆在桌上，抽着方便。靠近门口的位置是一排卡座，桌上放着烟，他伸手去拿，手却直接穿透过去，完全碰不到。

　　高凛有些失望。经过这个尝试，他明白，自己只能和“高凛”产生交集，和其他人都不行。

　　很快，“高凛”重新出现在视线里。高凛站在门口，等他走近，便默默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高凛”神色如常，安排好顾客，又到外面邀约客户，想着完成业绩拿高薪。

　　一名同事走过来，嘴里叼着半根烟，手里拿着手机：“你今天不错啊，这是第二个了吧？刚上班就订了两个台，加油啊。”没息屏的手机停在群聊界面，群里全是恭喜开台的消息。

　　“高凛”笑了笑，低头看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回道：“好歹做了一年多，现在又是旺季，有人来喝酒不奇怪。你也很厉害啊，你的客人不是在路上吗？羡慕我干什么？”

　　同事一脸苦恼，叹了口气，把烟丢在地上踩灭：“本来消费就不高，还要求送果盘送酒，再这么下去，我工资都不够赔的。”

　　“高凛”点点头，给同事出主意：“干我们这行，遇上这种事也没办法。你就回，果盘可以送，酒不行。上次你不是存了酒吗？他们实在要，就把存酒送他们。”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笑嘻嘻道：“还是你有办法，我正这么想呢。”他顿了顿，“你继续忙吧，我进去看看。”

　　“嗯。”“高凛”头也没抬，从包里拿出烟点燃，望着车流不息的马路。

　　趁着“高凛”出神的间隙，高凛伸手去拿烟。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力道很大。

　　高凛一愣，抬眼看向眼前年轻的自己，挑眉笑道：“你能看见我？”

　　“高凛”环顾四周，门口人不多，压低声音，冷冷质问：“我起床就看见你了，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想干什么？”

　　高凛抽回手，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理所当然道：“给我一支烟。”

　　“高凛”嗤笑一声，把烟揣回兜里：“你都死了，还惦记着烟？就没想过别人的感受？”一支点燃的烟凭空悬浮，烟头明灭，光是想想那画面，他就有些发怵。

　　高凛纳闷：“你看见我都不怕，还在意别人怎么看？”他脸色冷下来，摊着手，“给我一支烟。”

　　“高凛”不想跟他纠缠，把烟和打火机塞进他手里，语气冰冷：“找个没人的地方抽，我可不想上班的地方传出闹鬼的传闻。”

　　说实话，高凛从小胆子就大。小时候不懂事，或许还会怕鬼，在乡下听多了老一辈讲的鬼故事，每次路过坟地，脑子里总会胡思乱想。后来长大懂事，也就不怕了。出来工作后，经历得多、见得多，什么鬼啊怪啊，远没有人可怕。

　　所以，高凛宁可相信有鬼，也不相信人嘴上说的话。

　　高凛回过神，轻啧一声，拿着烟和打火机，乖乖走到角落。

　　“高凛”偏头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平静，心里再怎么翻涌，脸上也丝毫不显。

　　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平白无故见了鬼，还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鬼。对方出现在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短视频刷得多，前世今生、因果轮回之类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被手机弹出的消息拉回神。

　　“高凛”咬了咬牙，心想：等下班，必须跟对方谈谈。毕竟有只鬼一直跟着，也太闹心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看角落里抽烟的虚影，在手机上回了条消息，转身走进酒吧。

　　先把今晚的工作做完再说。每天业绩达标，就能拿到高薪了。毕竟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天塌下来也要完成今天的业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