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但末日救世主》柏仪

34、第34章 我不会，让

　　“液化压缩后的气体将在几分钟内迅速生效，只要不是外界干扰，麻醉时长将超过20小时以上。”方子言念着麻醉气体上的说明字样。

　　“足够了。”陆和玉接过方子言手中的麻醉气体，从容不迫地将其接入地下城的通风管道中。

　　地下城没有外部的风源，所有的通风管道都四通八达，当初成斌选择修在地下一定是想营造一个末日的避难所，无论地面上发生什么样的情况都不会影响到地下，却没想到现在却反而方便了他们计划的实施。

　　他们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将麻醉气体扩散至整个地下城，尽可能减少需要面对的敌方数量。

　　而第二步，则是找到成斌的控制台。

　　如果将整个庞大的设置器系统比作一个局域网，那所有控制普通人的设置器就是一台台主机或者其他输出设备，这些输出设备通过一定功率的无线信号相连，而这些设置器都千丝万缕地连在方子言心脏的中枢之上，受中枢的控制，如同一个输入了最高指令的路由器，统领着其他所有的设置器。

　　不过，所有的设置器和中枢都只是物理设施罢了，从客观上说，并不带有善恶好坏等人类情感，真正能利用这套系统去做些什么的，一定是拥有了特定ID的管理员，只要在他的控制台上进行一定的输入操作，就可以改变这些程序的运作方向。

　　等麻醉气体在管道中扩散得差不多了，两个通过防毒面罩上方透明的区域互相给了个信号，向着地下城的中心区域前去。

　　“喂！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给我站住！”保镖看见转角的方陆二人，拎着电击棒冲过来。

　　但二人竟然坦然地站在原地，似乎很认真地在观察着保镖的行为，保镖更是气极，可没走几步路，就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看来麻醉气体已经生效了。

　　果然，等走到人更密集一些的大厅、餐厅、健身房等区域时，那些肤色各异的人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方子言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讽刺的想法，这些人再自诩为多么高级的上等人，也不过是一点麻醉气体就能随意摆布的肉体凡胎罢了，是受人吹捧太久，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所以就能这样轻飘飘地自以为是，要替全天下决定这个世界的生存和毁灭吗？

　　陆和玉从安保中心拿到一份地下城的布防图，成斌的办公室在最底层，而成佑的，则在最上层。

　　一个是整个末日计划的最终实施者，一个是最高工程师。

　　“先去哪边？”陆和玉问道。

　　“不，分头行动，你去最上层，我去最下层。”方子言没有等陆和玉回复，转身顺着应急楼梯往下走了。

　　陆和玉的眼神闪烁着，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思考了一会，便从相反的方向走了。

　　这一路实在是顺利地有些过分了，整个后现代式风格的地下城，除了那些躺在地下的人还在提醒着这里有生命的存在，其他冷冰冰的灯光和设施都无情地运作着，像是一个庞大而无情的巨型机器，和地面上那种疯狂而原始的变异截然相反。

　　方子言推门，走进底层的唯一一间办公室。

　　成斌抬头，望着来人，似乎没有多少诧异的表情，双手虚虚地握在桌子上。

　　“来了。”

　　而方子言也像和对方早已约定好了一样，从容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你做得有些太过了。”

　　语气熟稔但又带着不悦，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责备。

　　成斌用手扶着自己的头，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怎么？是觉得现在的世界还不如我们当时混乱吗？”

　　方子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说的那个“我们”，被他猜对了。

　　成斌从方子言的方向过来，方子言这才发现他是坐在轮椅上的。

　　“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对吧？”不等方子言接话，成斌自顾自地说道，“但是我却知道你呢，你是方子言，也是曾经的太子妃，那个末日的救世主，伊甸的创、世、神。”

　　最后三个字的音调放得很重。

　　方子言对“创世神”这个称号并不苟同，他只是一个想要寻求生存权利的普通人罢了，跟现在在地面上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你死之后发生了什么，毕竟，你一心只想清除掉所有的污染物，根本顾不上别的。”

　　方子言的眼神微黯，盘着手臂聆听着他的话。

　　“这个世界天翻地覆，一夜之间，那些变异的现象全都消失了。”

　　那一场劫难被归结为气候的异常，人类文明不过中断了几十年，又开始顽强地自我繁殖了起来。

　　“就好像，我们那些人经历的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一个笑话。”成斌的轮椅离他只有两步之遥，两人的眼神交汇着，里面那些涌动着的伤痛，竟然有着一样的颜色。

　　“说实话，你能完全正常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吗，创世神？”

　　方子言似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仿佛一个被戳中心事的小孩。

　　成斌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我说对了吧，你根本没有办法融入这里，你生来就是嗜血的怪物，没有杀戮的你就像没有桨的水手。和平年代？可笑，你嫉妒这些长在温室里的人们，你就像一颗毒瘤一样，只能远离这些人类，因为他们跟你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你怕你接近得越久，你就越控制不住想把他们统统消灭的欲望。”

　　方子言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身影，那也是他的一个追随者，两人志向相同，也曾携手并肩杀过许多污染物，不过最后他没有逃过污染的侵蚀，方子言来不及救他，只能眼睁睁看他被污染物碾碎了双腿。

　　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个人是谁，他问道：“你活到了今天，是因为你的污染吗？”

　　成斌的手在轮椅上点了点，“是啊，我的污染不在身体上，却在我的脑子里，他是那样的倔强而顽强，把我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方子言并不觉得这个污染能起到永生的作用，而且眼前这个人的容貌也和记忆中的相去甚远。

　　“在临死之际，你就通过精神污染附身在你的后代身上，以延续你的生命。不过，这样永久的活下去也不能满足你的欲望，你是污染物，你无法控制自己想要传染别人的欲望，但是你发现这种精神污染能带着你本人的意志转移到下一代身上，却没有办法传播给其他人，因此，你还是觉得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怪物，所以你想到了一个办法。”

　　成斌欣赏地听着他继续说。

　　“在两百多年的光阴里，你日复一日地积累着财富，进行着研究，想要把这个世界恢复成末日的样子。一开始，你想到的是用病毒进行感染，不过，你发现星球离开异常的环境后，病毒的传播实在是不可控，在你进行大规模实验的时候，更有一帮人研制出了对应的抗体疫苗，让你的付出功亏一篑，最后你不得以只能将那个无辜的大王花市从地图上抹去痕迹。

　　后来，帝国的皇帝羸弱无能，你便借机发展商业帝国，你有了更大的权力和也垄断了更多的资源，你叫人发掘神降日之前的那些遗迹，试图找到那些生物的DNA，进行克隆和复原，但是你发现污染物的DNA是没有办法克隆的，我猜得对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你遇到了颜。”

　　方子言起身，将成斌的轮椅推到一扇窗前，窗外是人工投射的全息草原图像，看起来十分生机勃勃。

　　他靠近成斌的耳朵，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发现了她天才般的全息游戏设计图纸，这种设置器让人身临其境、沉浸其中的同时，也可以放大人性的阴暗面，让人沉溺在虚拟的痛苦中不愿意面对现实，最终，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你只需要窝在这个地下城里，就可以操纵着整个世界，你利用人性的贪婪，打着创世神的旗号，迅速吸纳了一大批信徒，于是，借着一个风靡全国的游戏，这个计划比你想象中还要快的推行了下去。从计划落定到全球混乱，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成斌拍了拍手，“不愧是你，我曾经的战友。你看，我已经铺设好了整个世界的图纸，很快，一切都会恢复成正常，变成我们熟悉的那个样子，我把他们都变成了怪物，就跟以前一模一样，但这些愚蠢无能的人再也不会攻击伤害我们了，只要我们轻轻一操控，亿万人都得俯首称臣、听我号令。”

　　“真是一个完美又诱人的计划，不过，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

　　方子言朝着窗子外面眨眨眼，“我可是伊甸之梦的中枢啊，你早就在这场全息游戏中了，你没有发现吗？”

　　成斌僵了一瞬，问道：“什么意思？”

　　“来，看向这边，给所有观众们打个招呼，毕竟，他们刚才可是听完了你这两百年来所有的计划和阴谋呢。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不被人理解对不对，那我只好成全你的梦想，让大家都来听一听好了。”

　　就在一刻钟前，全世界的设置器都接收到了来自中枢的强大波动，同时进入了伊甸之梦的全息场景中。

　　“这是要干什么？”

　　“又要把我们变成怪物了吗？”

　　“不，快看，宇宙超级大旋风发起的画面共享！”

　　所有奋战中的人都停止了反抗，所有的怪物都像被定在原地一样终止了攻击。战场上、庇护所里、所有生命存在的地方，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同一个画面，听着同一个声音。

　　于是，屏幕中，那个曾经的废物花瓶，游戏里亦真亦假、争议颇多的热门选手，在灾难来临时，又给了人们最多希望和帮助的传奇人士。

　　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直直地推向全世界！

　　所有的罪恶和阴谋都掷地有声地传进这个世界的大小角落，包括那些已经饱受痛苦的人。

　　对成斌提出的那个成为食物链顶端的邀请，他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他的脸庞比想象中还要年轻、还要漂亮，那双眼睛似乎毫无阻隔地透射到所有人的心底。

　　那个传说中的传世神，活在如今的奇迹，在成斌强装镇定的眼神中，轻轻附身对他说了句什么，然后，一刀刺穿了他的心脏。

　　*

　　后续，有许多人猜测，方子言对成斌说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

　　可惜，成斌已死，方子言也总是笑着说没什么。

　　但是在那一刻，就在地下城的最顶层，陆和玉望着画面中的那个身影，脚边静静地躺着一具躯体。

　　他清楚分明地听到那句话。

　　陆和玉听见方子言说，你是不是还想着金蝉脱壳呢？可惜了，我的爱人已经杀掉了你的下一个傀儡。

　　“我不会，让人类，再经历第二次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