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他山恕不见客（二） 别这样，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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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错人了。”他冷声开口，侧身就走。
车流的喧嚣声仍没能掩盖住她急促的呼吸声。
白芸飞快堵在他面前，面色变得更坚定：“就算这么多年没见，我也不会认错你。你就是哥哥。”
这个巷口有个狭窄的角落，周恕站在阴影下，不发一言。
他眉头紧皱，烦躁地挪开眼。
“让开。”
白芸有些恼了，上前一把揭下他的帽檐，正想发火却愣了瞬：“你——”
周恕额角有道很深的疤痕，掩在前额的发丝下。但白芸离他很近，所以能清晰地看见。
许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淡淡挪开了眼，轻微地嗤了一声。
“这伤是怎么回事？”白芸咬着下唇，问道。
她缓缓放下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周恕没答，拔腿离开，不愿同她多聊一句。
白芸连忙紧紧跟上他，急声道：“别这样，哥。”
她一直在期待着，有一日能和周恕见面。
即便不能再是兄妹的关系，即便他有了新的生活——她也想找个地方，和他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白芸声音有些颤抖：“你和我十年没见了，就不想问问，我过得怎么样吗？”
一条修长的手臂伸了过来。是个脖上有道疤痕的男人。他面无表情地挡住白芸的去路，又躬身为周恕打开车门。
“嘿，是个中国姑娘。找哥什么事？”坐在车里的印尼小伙摇下车窗，好奇地朝这里看过来。
他和开门的这位不太一样，性子看上去要活跃许多。
白芸见周恕就要离开，咬牙恨声道：“喂！你不问我也没关系！那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周恕却恍若未闻，头也没回地上了车。
黑色埃尔法即刻发动，轻盈地一跃油门而去。
白芸正想追上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在呼唤她。
“小姐，你的蝴蝶兰！”方才那个卖宝石的店员捧着两盆蝴蝶兰，气喘吁吁地跑来，看见白芸才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你了小姐！我问了一路，别人说看到一个中国姑娘往这边走了，我才找到你。你把花落在我们这里了！”
白芸已经打了飞车，没接过她的花：“谢谢，我不需要了。送你了。”
“
飞车已扬长而去，只留下店员和路过的人面面相觑。
店员抱着两盆紫色蝴蝶兰，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
白芸多给了些他钱，飞车就开得更快些。
扑鼻的尾气熏得她有些难受，但她始终死死地看着前方那辆埃尔法车。
大约行驶了快半个钟头，在路过一个高架桥时，却猛地停了下来。
前方的路被路障封死了。
高架入口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几名管控人员站在路口，示意所有车辆掉头绕行。
“小姐，前面封路了，过不去！”司机为难地说。
白芸把钱塞给他，立刻下车追过去。她还没追出几步，就被管控人员拦住了。
“抱歉小姐，前方路断正在临时管制，任何人不能通过。”
“那为什么那辆车可以过去？”白芸抬眼望去，那辆埃尔法车已经拐上了高架桥，融入晚霞之中了。
管控人员指指拦路仪，道：“只有特许的车辆才可以通过。”
白芸一默，又皱眉问了句：“那边是通往哪里？”
“是Cikupa工业区和坦格朗。小姐，请快离开吧。”他说。
白芸最后沉沉看了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无声攥紧了拳，转身而去。
她又不是这一件事要做。
她重新打了辆的士，去苏加诺哈达国际机场。
大约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巴泽航空就要起飞了。她得抓紧时间。
*
飞机落地东爪哇朱安达机场。
白芸背着包走下梯子，迎着夜里的风拢紧了衣领。
天气热，她就只穿了件短袖和短裤。可夜深了，她又觉着有些寒冷了。
她提前订好了专车，所以去等候区很快就找到了接客的人。
“500k印尼盾。”
“平台上已经转过去了。”白芸疲惫不堪地坐进后座，闭眼小寐。
她本想着再多睡一会儿，但秉着安全的原则，还是强撑着睁开眼。
白芸看着窗外的景色，心头有些怅然。
她来这片土地是为了两件事。
一，得到长期驻留印尼科考火山地质的许可，研究活火山断层带地质。
二，找到周恕。
第一件事还没有完成。
第二件事完成了，却又好像没有完成。
她还要坚持下去吗？
车子驶出市区，一路向西，穿过寂静的爪哇平原，往中爪哇火山腹地行进。
夜色越深，山路越静，远处默拉皮的轮廓在夜幕里若隐若现。
白芸看着默拉皮火山口不断涌出的岩浆，心跳愈加剧烈。
她心底有个声音在无声呼唤着。
留下来。
你会成功的。
留下来。
回到科研区，已经是凌晨一点。
白芸轻手轻脚打开门，放下东西就去洗澡。
许珊在床上翻了个身，低头看她：“怎么回来这么晚？”
“路途有点远。”白芸擦拭着头发，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
许珊揉揉惺忪的眼，又打趣道：“维纳今晚上又跑过来，拉着我们科考队的人去吃当地的日惹菜。那个椰浆炖嫩菠萝蜜和卡拉桑古法炸鸡太好吃了。你没来真是可惜啊。”
“我听那个日惹厨师讲，椰浆炖嫩波罗蜜就是用嫩青波罗蜜，切成细条，用鲜榨椰浆、棕榈糖、香茅、南姜和香料慢火炖三四个小时。她们火开得很小，炖波罗蜜炖到通体透亮，入口太软糯了。”
“还有那个古法炸鸡先是用十几种本地的天然香料腌够一夜，等香料完全渗进鸡肉里面，再油炸至金黄……”
白芸无可奈何地打断她：“我的珊珊，快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天可怜见，她还没吃晚饭。
听着许珊如此绘声绘色的描述，她只觉今日的心酸程度更深一分。
许珊又翻了个身：“贴心的维纳给你打包了份炸鸡，放冰箱了，你记得吃啊。”
闻言，白芸立刻出去寻觅天降炸鸡。
“谢了珊珊，你救了我的胃。”
白芸坐在走廊外的台阶上，借着廊灯的光打开盒子。
油星子还凝在纸上，香气霎时扑进鼻腔。
果真是香料腌入味了，特别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静静地注视着远处默拉皮火山口。
这片土地到底有什么魔力？
在这里，第一次看见火山喷发时，她就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像是终于找到了苦苦寻觅的东西。
所有的孤独、痛苦，茫然和不知所措都在那一霎那消失了。
仿佛她的情绪都被火山轻轻地、完全地接纳了。
她感到无比轻松、自在。
远处的火山依旧沉默。
这会儿默拉皮还没到喷发的时候，显得极为寂静。
白芸收好盒子，又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忽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翻开手机，才发现今天有好多消息没有回。
还有八九条未接来电——是姚女士的。
她忐忑地回了个讯息过去：白天没看消息，准备睡了。
白芸接着往下翻，发现她的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抬头是杭市地质调查研究院。
[关于拟聘用白芸同志的入职邀请函及相关事项说明]
[致白芸同志：]
[您好！]
[经我院院务会审议通过，并报上级主管部门备案，现正式向您发出入职邀请，拟聘用您为我院火山地质与灾害防治研究室副主任工程师。具体说明如下：]
……
[请您完成当前境外勘察任务后，于2026年5月20日前到我院人事处办理入职手续。]
[请您在收到本函后，于三个工作日内确认并回复邮件。我院将为您办理后续调档、社保转移等手续。考虑到您当前在境外做科考项目，我院已为您协调好相关入境及回国后的隔离、体检等事宜，相关协助流程将由专人对接。]
落款是研究院人事处，发送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白芸将这封邮件逐字逐句看完了，久久不能平静。
杭市地质调查研究院，岗位、待遇和科研资源，样样都是顶尖的。业内都清楚，能进这里有多难。尤其是像她这种现在主攻活火山，断裂带研究的年轻人，只要进了研究院，国内的火山科考项目几乎是一路绿灯。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个机会是很难得的。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是很好的一个选择。
若不能拿下长期长期驻留印尼地质局的申请，她还不如接受杭市地质调查研究院的入职申请。
想来姚女士和白禄岸都会很满意。
可是，白芸心头却无端冒出个念头——她不想走。
不过在这里呆了一周的时间，她已深深感受到东爪哇活火山群的魅力。仅仅在默拉皮工作了这几日，她就获得了在国内休眠活火山科考半年都没能获取的断裂带的数据。若是能呆更长时间，定能挖掘出更大的研究价值。若只是为了一个单一科考来这里，没做彻底就走，她会很不甘心。
况且——周恕还在这片土地上。
她的哥哥。
绝情的，不愿见她的哥哥。
即便是他不愿意见她，她也一定会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他山恕不见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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