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有云自远方来（三） 若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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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爪哇一带遍布众多活火山，也是东南亚火山地质研究的中心。中印联合爪哇火山带地质灾害与矿产资源综合科考队从今日正式开始科考任务。
维纳早早就开车停到了科研区山脚下，等候她们。
他摇下车窗，同白芸打招呼：“云！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就是风有点大。”白芸答道，和许珊一起上了车。
昨夜路途颠簸，到了也晚了，她就没怎么和维纳他们细聊。
这会儿她坐进车里，才看清维纳的长相。
他眉骨较高，眼型偏长，肤色是淡淡的蜜色，看上去不像是当地印尼人的长相。
白芸鬼使神差问了嘴：“维纳，你是当地人？”
维纳点点头，爽朗地笑道：“是，但我母亲是中国人。”
“混血？怪不得生得这么好看！”许珊惊呼一声。
维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在这里，不算是好看的……你们才是好看。”
说着，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朝白芸瞥了一眼，又迅速挪开眼，佯装没有偷看这个来自东方的姑娘。
白芸浑然不觉，看着窗外驶过的风景，心里想着事情。
许珊瞅着这一来二去，倒是琢磨出了些门道，低声在白芸耳边嘀咕：“这小伙像是对你有意思的。”
白芸哭笑不得，没接她的茬：“你忘了我们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开个玩笑嘛。”许珊打趣她。
这时，白芸忽然瞥见远方有几层佛塔，便问维纳：“那里是什么地方？”
维纳摇下车窗，如实说：“那边是中爪哇。你说的应该是婆罗浮屠，很多游客喜欢到那里看日出。五点就有很多人了。”
“哪天有空的时候，你带我们去吧。”许珊连忙笑着道，还不忘给白芸使了个眼色，大约意思是你好好把握机会。
“好啊。我随时有空！”维纳语气上扬。
白芸哪里不知道许珊在想什么，只是礼貌地回复：“没事，我们也可以自己去。谢谢你啦。”
维纳也没多说，爽快地应了：“有需要随时找我。”
车悠悠停在默拉皮山脚。
已经有三辆越野车停在这里了。
陆承山和蒋明远在对接等会儿科考的具体任务。
见到她们来，林波先凑了过来：“这边水不太好，我昨晚都没怎么洗，就随便冲了冲。”
白芸笑他：“哪里？我和许珊都洗得好好的。”
“难道就我住的那间水不好？我要找蒋老师控诉！”林波忿忿道。
许珊一拳敲到他脖子上：“林大爷，你当你是来度假的？我们白芸身体不好，都没说什么，你还在这挑三拣四？”
闻言，维纳也踱了过来，疑道：“云的身体，不好吗？”
他看向白芸，面上有些担忧。
许珊见状，立即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拉着林波悄悄走远了：“蒋老师好像在找我们，我们先走了。”
“喂，我们不还没聊完——”
“呆子！叫你走你就走！”
白芸也想跟过去，但不好直接抛下维纳走开，只好放慢步子。
她自然地回了嘴：“没有没有，只是小时候身体不好，现在已经好了。”
她一面敷衍地回着，一面紧紧锁着前方蹦跶着离开的许珊二人的身影，咬牙切齿。这许珊，竟敢抛下她，看回去她怎么说她。
维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还想问点什么，却被打断了。
白芸面带歉意地说：“我先去把资料带给蒋老师。”
“行，你先去。我在这里等第二科考队的人。”维纳有些失落，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离开。
*
第一科考队在夕阳落下默拉皮山时，终于结束了今日的任务。
蒋明远看着手里交来的报告，皱了皱眉：“这一片的断层肉眼位移数据确实多变，我们还需要多一段时间的科考。”
白芸和许珊把测好的裂隙宽度，温度湿度及地表气体浓度的数据也交给他。
林波在一旁收拾测绘仪器。由于山上信号不好，他在现场拍摄的岩层照片只有回科研区了再传送过去。
陆承山走来，给她们捎了几瓶水。
“今天辛苦你们了。”
蒋明远将陆承山拉到一边，面色严肃地说了几句，又走了回来。
“已经和中印火山地质研究中心那边交涉好了。我们在东爪哇还要多呆两周的时间。”
林波一听就泄气了。他还满怀希望地只是来这里几日，没想到要呆上两周。一想到他那住宿的情况，他就觉得天塌了。
“蒋老师……我们，”他语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却又在看见蒋明远的神情后闭上了嘴，信誓旦旦道：“没什么，保证完成任务！”
蒋明远这才把目光转过去，看着许珊和白芸，问道：“怎么样，你们有问题吗？”
许珊猛摇头，表示没问题。
白芸扬起笑脸，朗声道：“蒋老师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虽然她也很疲惫，但她却很喜欢这种满身心投入研究的感觉。
下山时，他们同第二科考队打了个照面。
维纳隔着老远就看到了白芸，兴冲冲地跑来，同她打了个招呼，随后就带着他们队其他人开车走了。
蒋明远看在眼里，走到白芸身边，问道：“白芸，这一天下来，身体没什么问题吧？和科考队的人相处得怎么样？还适应不？”
白芸笑道：“谢谢蒋老师关心，我身体还好。大家也很好相处。”
蒋明远刻意放缓了步子，和她慢慢走在后面。
他一顿，又道：“我听说你给中印地质局递交了长期科考申请？这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觉得你还是两周后和我们一同回国比较好。”
白芸不由一愣，朝陆承山的方向看去。她知道蒋老师迟早会知道，没想到这么快。
看来是陆前辈告诉他的。
白芸摇摇头，面色认真道：“蒋老师，我已经决定了。”
蒋明远本还想劝劝她，见她这么坚定，倒也不好开口了。
这年头，像她这样愿意留在他乡，一心扑在地质研究的年轻人，也不多了。
“你父母那边，看上去不像是会同意的。你还是要和她们好好沟通沟通。”他最终只微微叹了口气，道。
“好。谢谢蒋老师。”白芸说。
白芸跟着蒋明远上了车，和许珊坐在后座。
许珊还兴致勃勃地同林波讨论着今日的发现，完全不顾快累成地鼠的林波的死活。
越野车发动，稳稳地行驶在默拉皮山外的小路上。
夕阳已完全落下去了，漫天的晚霞追着车跑。车的玻璃窗上映衬着由橙黄色转为红紫的霞光，甚是好看。
白芸也加入了折磨林波的阵营中，有一搭没一地谈笑着。
在国内，她还没见过这么活跃的火山。长白山虽然夜有火山口，但却是常年休眠状态。像默拉皮山这样的，着实不多。
想到后面她们还会去其他的活火山做科考，她就更为兴奋了。
前方支路，一辆深黑埃尔法从右边拐角从容地驶来。
那车身沉沉融进幽深的山路里，低调而不声张，和这条小道有些不搭。
白芸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忽地瞥见那车后座的身影。
她骤然血液凝固，下一瞬只能听见胸膛里猛烈的心跳声。
“停下车——！”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蒋明远急刹住车，连忙转头问：“怎么了？”
车里其他人也纷纷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白芸立刻开门下车，朝后面追去。
不过转瞬之间，黑色车身已沿着山路转了弯，渐渐隐入浓密的山林里。
那辆埃尔法没有停留，似乎也没注意到后方追出来的姑娘。
许珊有些担心她，也跟着她跑了出来。
她顺着白芸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面色疑惑道：“白芸，你还好吗？”
白芸胸膛仍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呼吸还没平稳下来。
怎么可能还好。
她摇摇头，低声道：“或许是我看错了。我们走吧。”
回到车上，蒋明远和林波又反复问了问她的状况，见她确实没有多余的反应，才放下心来。
白芸靠着车窗坐着，反常地沉默了许多。
她脑海里仍不断地划过方才那道熟悉的身影，心绪万千。
那身形挺拔的男人坐在灰暗的车后座里，面上阴冷，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方才她也没看太仔细，但她心头就是隐隐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周恕。
是你吗？
哥哥。
如果不是你，怎么会有和你这么相似的人？
如果是你，为何我追出来，你也不停留。
*
回到科研区，白芸第一时间冲回床边，把压在枕头下的报纸翻了出来。
印在泛黄纸张上的人影仍好好地站在人群中，没有离去。
她平复好心绪，默然抚上他的身影。她再次记下报纸上的地点，[西爪哇，苏卡布米]，又将报纸放了回去。
倏地，一个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蒋老师，有事吗？”白芸看到来电显示，立刻接起。
“白芸啊，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我想着你晚上可能会和你父母沟通你填申请表的事，所以就打来了。”
那头蒋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中印地质局那边来消息了，说驳回了你的长期科考申请。你呀，等这次项目结束还是和我们回去吧。”
白芸怔然，都记不得后来自己又说了什么。
她谢了蒋老师后，缓缓放下电话。
为什么驳回了？她分明记得她递交的资料都非常全面了。
她咬咬牙，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发神。
不让她留下，她偏要想办法留下。
一定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有云自远方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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