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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就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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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城的八月中旬是十分炎热的,正是盛夏,风卷着热浪拍在人身上烫人的很,蝉在树梢拼命的嘶叫着,吵的陆瑜清十分头疼烦躁。
陆瑜清躺在床上辗转着,最后无奈的坐了起来,他下床走到窗边向楼下看去。
几个人正拿着网兜在那几颗梧桐上抓着什么东西,一个个满头大汗的,背后的衣服全被汉浸湿了。
“老杨,这颗树上知了多,赶紧先抓这棵树。”
“别催了,我这棵树快抓完了,马上,马上来。”那个叫老杨的中年男人骑在树上,双手举着网兜,一刻也不停的抓着知了。
“夏天的知了真的吵死了,少爷下午觉都睡不安稳。”一个妇女双手插着腰,圆滚滚的腰上还系着围裙,正指挥着老杨抓知了。
一旁的遮阳伞下面,有一个拿着扇子的女人,“可不是吗,现在少爷腺体受伤了,这不能喷驱虫剂,不然往年院子里可不会有这么多知了啊。”
她刚开口没说几句,旁边的几个人就给她使眼色了,让她快别说了,但她好像看不明白,自顾自的说完了。
陆瑜清腺体受伤这件事,在陆家不是个秘密,但所有有眼力见的下人,都对此绝口不提,就是怕少爷听了想到伤心事。
老杨骑在树上瞪了那个人一眼,“你能不能别提这个,拿个扇子站在这也不帮忙,还不如去厨房洗菜去。”说完狠狠擦了一下快流到眼睛里的汗。
那个女人瘪了瘪嘴不说话了,旁边穿着围裙的妇人看了眼手表突然惊呼,“哎呀!快五点了,差点忘了锅里还煲着汤呢。”说完赶忙往厨房跑去。
树下另外一个举着网兜的老程被吓的一抖,“老徐你别天天咋咋呼呼的,少爷还在楼上睡觉呢。”
陆瑜清不知什么时候,看着楼下出神了。他回过神摸了摸脖子上缠着的纱布,做完手术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纱布也差不多可以拆掉了。
但脖子后面那一块他总感觉十分难受,他不知道这后面的疤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十分丑陋,他不敢看。
这次换的腺体排异反应没有那么强烈,是很成功的一次换腺手术,但陆瑜清开心不起来,因为他从一个Alpha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Omega。
信息素也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味道,但他的腺体现在还不能正常的分泌信息素,所以信息素几乎微不可闻,现在和一个Bate无异了。
陆瑜清下了楼,绕过客厅去茶水间准备泡一杯咖啡醒醒神,赵管家在这时走了过来,“少爷您醒了。”
陆瑜清没有抬头,继续在咖啡机前忙活,“太吵了,睡不着。”他时不时拿毛巾把桌上的水渍擦拭干净,“怎么,有事吗?”
赵管家往旁边侧了侧身,露出了身后的站着的三个人,“这位几位是新来的保镖,先生和您说过的。”赵管家谄媚的对陆瑜清笑了笑。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需要保镖。”陆瑜清语气不客气,不耐烦的把毛巾往旁边一扔,抬眼看了看赵管家,像是在警告他。
这几位保镖是陆瑜清父亲安排的。在陆瑜清看来,他爸给他配保镖这件事,虽然是为了保护他,避免再次发生之前那样的事。
但对他来说,这也变向的提醒了他,他现在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Omega,所以他对给他配保镖这件事,有些抗拒和反感。
赵管家轻轻叹了口气,这父子俩总喜欢把他夹在中间,让他难做人,他哪边都不敢得罪啊。
但奈何先生那边话语权更大,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少爷,您看您马上要去学校了,学校人多,乱得很呐,要是有不长眼的冲撞了您,那多不好呀。”,他一边说着还在一边观察着陆瑜清的反应。
陆瑜清表情依旧表情不耐烦,赵管家眼见不成又赶忙说,“连老爷也发话了,说要给您安排几个人他才放心,您看着老爷的面,好歹留一个也成啊。”
一提到老爷子,陆瑜清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不耐烦的表情也消失了,陆瑜清从小就和爷爷亲,爷爷也十分宠爱这个孙子,甚至有些溺爱的程度。
现在他爷爷上了年纪,身体一直不好。在知道陆瑜清出事之后,他就一直很担心,还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好。
赵管家眼见有机会接着说,“少爷您看,要是有什么您不想接触的人,就让他们给您拦住,这多省心啊。”赵管家越说越像是在推销产品。
“停。”陆瑜清被他烦的不行,赶紧打断他的话。
他手里搅拌着刚泡好的咖啡,思考了一会才开后道,“算了,要给我安排保镖可以,但我不需要这么多,一个就够了。”
他说完喝了口咖啡,然后终于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三个保镖,眼神快速的扫了一圈,抬手随便指了一个人,“就他吧。”
赵管家见陆瑜清终于松口了,心里长舒了口气,一个就一个吧,这也算是陆瑜清让步了,他总好和先生有个交代了,他转身看了看陆瑜清指的那个人,然后提醒他赶紧自我介绍。
“少爷您好,我叫贺渠。”那人声音很沉稳开口道。
陆瑜清靠在水吧台上又喝了口咖啡,并没有回应,他仔细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人。
那人眉眼深邃,鼻梁挺拔,穿着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袖口叠到臂弯处,露出了强劲有力的小臂,透过衣服布料都可以感觉出他肌肉结实,线条流畅,大臂和胸前稍微用力,布料就会被撑的紧绷,一看就是受过专业搏击训练的。
陆瑜清在受伤之前,也就是在他还是个Alpha的时候,他也经常练习,那时候他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和这个人比起来不差多少。
只不过这一年下来,他总是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不是躺着就是坐着,现在已经没有那种健康有型的身材了,甚至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单薄。
他想到这时,脖子后面的腺体突然有些隐隐作痛,陆瑜清皱了皱眉,他现在还在恢复期,腺体十分脆弱。
而眼前的这几个,除了赵管家是个Bate之外都是Alpha,而且等级还都不低,三个人虽然贴了抑制信息素的抑制贴,但还是有一些细微的信息素流了出来。
Alpha们霸道的信息素刺激到了他脆弱的还未恢复的腺体。
赵管家眼尖,立刻挥挥手让另外两人先退下。贺渠也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空气里的压迫感淡了些,陆瑜清才缓过劲,瞥了贺渠一眼,“会做咖啡吗?”
“会。”贺渠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那你知道我喝什么浓度?”陆瑜清靠在吧台边,语气有些故意为难。
贺渠抬眸,目光落在吧台上,淡声道:“你方才用的是1:15的比例,萃取一分二十秒,是标准的美式浓度。“
陆瑜清对答案有些意外,他刚刚做咖啡时他们就在旁边看着,但他没想到刚才贺渠观察这么细致,陆瑜清莫名有些不快,他不喜欢这种被摸清的感觉,这让他没有安全感。
他对贺渠扯了扯嘴角,话里却没什么温度,“那现在做一杯意式浓缩送过来。”说完他嘴角的弧度就消失了,转身走了,好像那浅浅的微笑是贺渠的错觉了。
陆瑜清走到一半突然喊赵管家一声,赵管家忙转过身,欠身等着他开口吩咐。
陆瑜清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去跟杨叔他们说,这么热的天不用抓知了了,他都多大年纪了还爬树上去,也不怕摔着了。”
赵管家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应下了,“好的,少爷。”随后转身往后花园走去。
陆瑜清看赵管家走了之后才放心离开。
脚步渐行渐远,茶水间只剩贺渠一个。他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说到底陆瑜清才一个十七岁,骨子里还是带着点不服输的较劲。
他走到水吧台里面,刚刚陆瑜清站着的位置,低头看了看做咖啡的工具,随后开始熟练的做咖啡。
陆瑜清回到了楼上的房间里,他也没心思再躺,随手拿起桌上的高数书翻着。休学快一年,落下的功课不少,好在他底子好,大致翻一遍,就能跟上进度。
真正让他焦虑的,是即将到来的校园生活。他知道,只要自己踏进校园,那些潜藏的目光、窃窃的议论,就会像潮水般涌来。昔日的S级Alpha继承人,如今变成了Omega——这足够成为所有人津津乐道的八卦。
一年前那场绑架,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废弃工厂的黑暗里,他被反绑着手脚,蒙着眼堵着嘴,那管注射进腺体的药剂,毁了他的一切。
他被迫摘除了那个令许多人羡慕的,甚至是令人嫉妒的S级Alpha腺体。
然后他进行了无数次的配型,只要达到百分之80%的匹配率就可以进行手术,但都没有一次和Alpha腺体匹配成功过,每一次的匹配结果都给他判了死刑,而唯一一个达到手术标准的,是一个Omega腺体。
陆瑜清拿着新出来了匹配资料,上面写的是一个A级Alpha的资料,和他的匹配率达到了75%,他看着文件久久不能回神。
“这是和他匹配率最高的一个Alpha腺体了。”陆钲林沉声说到,“75%的匹配率也不可以吗。”
“是不建议进行手术,未达到80%的腺体都可能会有很强的排异反应,”医生看了眼坐在床上面如死灰的陆瑜清,“但也有少数成功案例。”
“那就是可以。”陆瑜清听到医生最后一句话,眼里突然有了希望,他身上还插着许多管子,他现在因为没有腺体的保护,免疫系统十分脆弱,像个陶瓷娃娃,一碰就碎。
但是他的语气却依然十分坚定,“什么时候可以进行手术。”
“瑜清,你现在不能这么冲动。”陆钲林厉声打住他的话。
陆钲林知道他这个儿子的野心很大,而且很倔,如果不让他尝试的话,这辈子他都不会甘心的,说不定以后他会为了腺体说不定会做出更冲动的决定。
“我们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不是很好吗,你就让我试一次吧。”
陆瑜清看向陆钲林的眼神,让陆钲林十分心疼。他这个儿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十分要强的,怎么都学不会服软,明明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却什么都喜欢一个人抗。
陆钲林沉默着走出了病房,许久之后才返回来,他欲言又止地看着陆瑜清,随后转身问医生,“手术有多少成把握。”
“手术是不难的,但就是排异反应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如果反应强烈会有生命危险,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
“没事,我可以抗住的。”陆瑜清撑起身坐直,生怕陆钲林改口。
之后就是陆瑜清和陆钲林签署了一大堆文件,然后陆瑜清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刚结束的一个月里,一切都很顺利,就在陆瑜清以为自己赌成功的时候,他就因为排异反应再次进入了ICU。
他又被迫摘除了那个Alpha腺体,这次的手术,再次给他的腺体系统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差一点连性命都会没了。
陆老爷听说了这件事,拖着病躯赶往了大洋彼岸,劈头盖脸的把陆钲林骂了一顿,然后非要陪着陆瑜清做完手术才肯回去。
最终陆瑜清还是向命运妥协了,他不知道那是第几次被推进手术室了,他最终还是被按上了那个匹配率达到96%的A级Omega腺体。
在那之后他开始脾气变得古怪,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把房间里的东西砸得稀烂,连同他之前的骄傲和自尊一起全砸碎了,他不让任何人进来,也不愿意踏出去一步,像是蜷缩进了一个壳里,他怕看见那些同情、惋惜,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不用出去都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嘲笑他。那个早早就被定下来的继承人,陆家大少爷,稀有的S级Alpha,已经彻底毁了,连正常释放信息素都做不到,更别提能不能生育了。不用几年陆家就会变天了,也许是被哪个旁系取代,或者是他爸再要一个二胎。
这样的流言蜚语太多了。明明他是那场意外的受害者,但所有人的目光却都聚集在他身上,紧紧盯着他脖子上的那个腺体。他们赌陆少爷会不会彻底一蹶不振,赌陆家会不会彻底放弃了他,像丢弃掉一匹断了腿的纯种赛马。
然而陆家并没有像传闻的那样。陆老爷子对外宣称陆瑜清受了伤而已,需要时间静养,他依然是那个唯一继承人。
陆老爷子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也像一道厚厚的屏障,将外界的声音全都屏蔽在外,把陆瑜清保护在里面。
陆瑜清在颓废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很快的振作起来了,他不想也不能让爷爷失望,他要证明他只是失去了S级腺体,但他的能力和野心都是无可替代的,他依然可以是那个继承人。
于是他开始努力配合治疗,再痛苦再绝望他都努力熬过来了,很快他的身体和心理都达到了出院标准。
连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在短短一年内,在身心都受到重创的情况下,他还能这么快恢复了。怪不得陆老爷子对这个孙子这么看重,在这种情况下,还依然愿意把他立为继承人。
他成为了唯一一个Omega继承人。
“咚咚咚”门被轻轻敲响了。
陆瑜清正专心致志地研究书上的题,“进。”
门把手轻轻转动,进来的是贺渠,手里端着的是刚给他做好的咖啡,“少爷,您的咖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