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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一局,只 ...

  •   一辆不起眼的大众停在瓢泼大雨中。

      外面不远处拉起警戒线,警察、法医、媒体、家属、围观群众,各司其职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与此同时,车载收音机里正好播放一条广播——于今晚九点十三分,云氏集团分公司负责人坠楼死亡。死亡原因不得而知,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广播戛然而止,开始继续播放下一条新闻。

      车内漆黑一片,云樱陷在昏暗里,片刻后,她收回视线,平静说:“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人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的喧嚣中。

      雨势渐大,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仍追不上水帘蔓延的速度。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以及雨点砸在车顶密集的“嗒嗒”声。

      云樱一动不动地坐在后座上,侧脸被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切割得明暗不定。

      车子驶向城西,雨幕中的别墅灯火稀疏,透着一种繁华落尽的冷清。

      云家老宅就在深处,车停稳在铸铁大门外。

      云樱没有立刻下车,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望向这栋久远的老宅。这是云家祖传下来的房子,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但云樱除外。

      十六岁时,云樱跟师父外出,已有十年没有踏进过这里。

      “小姐,”陈伯低声提醒,递过一把宽大的黑伞,“雨大,小心着凉。”

      他是云家的老司机陈伯,看着云樱长大,也看着这个家如何从温情脉脉走向分崩离析,直至今夜,以最惨烈的方式画上血色的句号。

      “谢谢陈伯。”云樱接过伞,推门下车。冰凉的雨水立刻裹挟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她撑开伞,一步步走向那扇已经为她打开的沉重大门。老宅内灯火通明,保镖站在门口,似乎已经恭候多时,他接过云樱递来的雨伞。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抬手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水珠,抬头望向大厅深处。还是跟十年前一样,没有变过。

      随着“咔哒”一声,云樱踩上光滑明亮的大理石瓷砖,缓缓走进去。大厅坐着十来个人,听见脚步声,众人整齐划一地看向大门。

      云樱内心冷笑,说:“今儿来的人挺多的啊,都是老熟人了,别客气,有话说话,有事说事。”

      话虽如此,但没有人敢说话。云樱穿着靴子,每走一步,就发出“咔哒”一声,整个客厅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她穿过宽大的客厅,直至最里侧的主位,在众目睽睽下坐上了那张单人沙发。

      她抬起头,平视左右两侧在场的所有人,他们脸上有愤怒、有不甘、有不可思议。

      云樱无视所有表情,对身旁的陈伯说:“陈伯,给我泡杯茶。”

      “是,小姐。”

      “你还有心情喝茶?”右侧的二婶瞪着云樱。

      “怎么,二婶没心情?”

      她轻“哼”一声,没有说话,表情尽是对云樱一个乡野丫头的不满。

      云樱轻笑,三叔看了看她说:“主位是你爷爷坐,你怎么能随便乱坐,一点也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他话说得温和,一副对小辈不懂事的无奈模样,处处流露着对云樱——那个自小没了父母、无人管教的孩子的怜爱。

      但这话,无异议是把云樱推上风口浪尖。一个山里来的野头,不仅不懂事,还目无尊长、傲慢无礼。这样的人,怎么配做家族继承人?

      众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全都仗着云樱年纪小,又没有人撑腰,生怕口水淹不死,往死里了说。

      云樱无视他们的存在,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客厅里的讨伐声还在继续,像一群被惊扰的蜂,嗡嗡作响。

      云樱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小口。绿茶微涩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将她与这满室的喧嚣隔开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放下茶杯,瓷杯与玻璃茶几轻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满屋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说完了?”云樱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左侧,又扫过右侧,“看来是没什么新鲜词儿。十年前我走的时候,是这套说词,十年后,还是这套。”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怜悯,“词汇量这么贫乏,怪不得打理不好家族的生意。”

      是的,云家历代掌管集团的主权都是长子,而到了云樱的父母,他们不喜欢继承家业这套古董方法,而是喜欢追求自己喜好。

      云樱的母亲喜欢写作,父亲喜欢画画,二叔和三叔他们都骂云樱的父母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但这都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父亲掌握主权,所有人都巴不得他死,整个家族乌烟瘴气、尔虞我诈。

      两个叔父为了继承权,在云樱刚生下来十月不到,意图制造车祸撞死一家三口,云樱的父母也因此离世。

      家族重担落到了云樱身上,但她那时也不过是几岁的孩子,根本掌握不了大权,也难以服众,就暂时由她父亲的二弟云若海代权。

      云若海为人和善,待云樱倒也不错,但是出了名的墙头草,“樱儿,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承蒙各位关照,这些年一路坎坎坷坷没事。”

      闻言,众人一顿,眼观鼻,鼻观心。

      而这一路的坎坷,都是眼前的长辈所赐。云樱在山里学习的这几年,他们雇了不少人上山暗杀云樱。然而,他们连大门口都没有进去过。

      十年后的云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留在家族冷眼中茫然无措的少女。

      她指尖轻轻搭在温热的杯壁上,缓缓开口:“各位叔伯婶娘,深夜冒雨齐聚老宅,自然不是为了关心我一路是否淋湿,更不是为了这十年我在外过的好不好。”

      她顿了顿,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一一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时间不早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既然都是为了继承权,那就直接进入正题。谁先来?”

      她单刀直入的提问,反而让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一时语塞。

      他们习惯了迂回,暗示以辈分压人,却没想到这个离家十年的侄女,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撕开所有伪装的温情。

      三叔云山掂量着用词,说:“樱儿,你是不是误会我们了?我们只是认为你年纪还小,家族业务错综复杂,什么都不了解,贸然接手,对家族、对集团、对你,都不是好事。”

      “是怕对大家没有好处吧。”云樱根本不想给任何人脸色。

      云山一惊,刚想说话,就被他老婆拉住,“我们是好心提醒你,怕整个家族败在你手里。俗话说得好,不怕富二代玩物丧志,就怕富二代踌躇满志。”

      云樱轻笑一声:“多谢三婶提醒我。”

      话锋一转,云樱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充满危险地说:“但是,各位可别忘了,分公司今晚刚死了人,现在闹的人尽皆知,而这就是你们打理的集团。现在,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我做事。”

      一时间鸦雀无声,外面突然响起一道惊雷,把众人脸色照得惨白惨白。

      云氏集团股份下跌,资金链断裂,集团个个分公司开始走下坡路,跌得跌,赔的赔,死的死。

      集团内部更是外忧内患,各个分公司开始卷钱跑路,更有更胜者赔得裤衩子都不剩,被对家逼得走投无路,直接跳楼自杀。

      而身为集团总部的董事,不仅不出谋划策解决集团危机,反而只想要继承权和那点财产。

      云樱搞不懂,这样摇摇欲坠的公司,拿到继承权有什么好处。一旦处理不好,将会背上十几亿的债务。

      但是,云氏集团是他父母的资产,如果不是眼前这群人从中作梗,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今夜前来,不光是拿回属于她父母的一切,也是把当年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云樱将茶杯轻轻放回茶几,那“咔”的一声轻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看来,不用我多说,各位心里也清楚,现在的云氏是个什么光景。一个濒临破产、官司缠身、人命官司都压不住的烂摊子。这样的‘家业’,你们还争得头破血流,是觉得债务不够多,还是嫌法院的传票不够厚?”

      “这你就不懂了。”云山气定神闲地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集团根基还在,只要资金到位,盘活几个核心产业发展,就没问题。”

      “资金?”云樱打断他,声音带上一丝冰冷的嘲弄,“三叔是指您暗中转移到海外那笔应急资金,还是二婶私下抵押祖宅部分产权换来的高利贷?”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来之前,她已经把所有事情查得一清二楚。他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三婶尖声道:“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银行流水和抵押文件会说话。”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吧,一家人就不能和和气气的说话吗?”云若海“苦口婆心”劝说。

      见此情况,云若海又装起了老好人,装模作样地无奈叹了口气,又望向坐在主位气定神闲的云樱。

      “樱儿,我知道小时候叔叔婶婶们没顾及到你,更没好好照顾你,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你不喜欢我们也是应该的,二叔没什么话可说。”

      他说话时低着头,不敢去看云樱的眼睛,似乎对当时的做法深感忏悔。

      云樱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嗯,我确实挺讨厌你们的。”

      此言一出,云若海颇为震惊,他说这话只是想打感情牌,并不是真正的感到忏悔,却没想到云樱根本不领情。

      但他这种表演型人格表演多了,表情收放自如,很快就调整好状态。

      “云樱,你怎么跟长辈说话?”二婶脸色铁青。

      三婶:“山里长大的孩子,常年住在山里,不懂礼数也是人之常情,理解理解。”

      “论礼数,我自然比不过三婶。”云樱微微一笑,“不过论谁能接手云家,各位都比不过我。”

      “樱儿,叔叔婶婶们的意思不是要跟你抢云家继承权,只是你年纪还小,不懂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话音未落,云樱打断云若海,“我已经二十六了,还小?照你这么说的话,爷爷岂不是青壮年?”

      说到这,这次她能出山,也是老爷子叫的,说是有事要嘱托她。如今看来,这恐怕不是豪门落魄那么简单。

      下山之前,她算过,云家气运日渐衰弱,部分气运异常流失,似乎有人从中作梗,难以追查根源。

      如果放任不管,云家将会人丁稀少,多遇困顿,最终产业凋零,子孙夭折。

      本以为老爷子请她出山,是想要她接手这个烂摊子,如今一看,不光是接手那么简单,恐怕还有别的意思。

      雨声未歇。

      云樱的思绪不过飘远一瞬,便被客厅角落里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拉了回来。

      她余光扫过——是云若海的小儿子,云辰。二十出头的年纪,坐在最边缘的椅子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低垂着眼,像是这场闹剧的局外人。

      但刚才那一瞬,他抬起了头,目光与云樱在空中轻轻一碰,又迅速移开。

      “樱儿,”云若海又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二叔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爷爷是长辈,不能这样说话。”

      又拿这套迂腐的规矩压她。

      云樱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今晚我来,不是跟你们商量的。”

      她目光扫过全场,“第一,从明天开始,集团所有账户冻结,接受审计。第二,在座各位,从明天起集团财产全部收回。”

      所有人脸色皆一变,云山猛地站起来,“云樱?你什么意思?”

      云樱似笑非笑,“怎么?听不懂?”

      突然,屋外忽然滚过一道闷雷,震得窗玻璃轻轻颤动。

      屋内的讨伐声还在继续,似乎只要云樱坚持要接手云家,他们对云樱的攻击就永远不会被打断。

      “凭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

      “山里来的野丫头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集团是你弄得明白的吗?”

      ……

      云樱对他们的辱骂置之不理,只当他们丑人多作怪。

      不知过了多久,云辰小心翼翼插上一句,“樱姐要接手云家,似乎……也需要爷爷同意吧?”

      话音一落,众人齐刷刷看向他,似乎被点醒了什么。

      云樱噗笑,说来说去还不如一个娃娃。

      虽然云樱本身就是内定继承人,但是接手需要老爷子点个头,而这群人吵来吵去却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味地把家教放在嘴边。

      这时,站在一旁的陈伯又插上一句,“我刚刚录了音,已经把各位的原话传达给老爷子,不出意外待会电话就过来了……”

      话音未落,陈伯的手机响起“Dream it possible”的来电铃声。

      陈伯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哦,来了。”

      电话接通,所有人盯着陈伯手里的手机都安静下来。

      良久,电话里终于传出一声浑浊有力的声音,“就按云樱说的办。”

      “不是,父亲,云樱她……”云若海得知自己不能继续掌管集团,一如既往的冷静全然消失。

      “如今集团分崩离析,你有很大一部分责任,我没找你算账已经是给你脸了,你还想怎么样?”

      老爷子年轻时嘴毒,老了也一样,一开口,铿锵有力的骂声就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也许是这份游刃有余,刚劲有力的心态和气势,导致眼前的这群人不敢因为他年纪大欺负他。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已经被收回所有财产,若是再说错一个字惹老爷子不高兴,以他老人家的性格,怕是会逐出家族,更是有权追究责任。

      电话挂断之前,老爷子留下一句话,“云樱明天来云溪山庄。”

      说完,就猛地挂断。

      云樱微笑,看着眼前精彩纷呈的嘴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他们,还是祝贺自己扳回第一局。

      不过,时间还很长,第一局,只是小小的开胃菜。

      集团起死回生时,也就是她为父母报仇之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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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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