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廊柱吻 真的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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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才在书房落座，沈如意便闻言急匆匆地赶来了，她微微喘气，一身月白襦裙映衬得她脸上那片浅浅的红晕越发明显。
萧璟拉着她一同坐下，又将那本摊开的账本推了过去，一一点过那些数目：“沈姐姐，我们细细看过账目，这数十笔零散兑银，不像户部拨款，更像是四处借贷所致，沈大人可认识什么富商大贾，找他们应急周转过？”
“借贷周转？”沈如意眉心微沉，回忆道，“江南富庶之地，常有商贾登门拜访，可父亲两袖清风，平日并不与他们往来。”
她说着说着，语速渐缓，“不过，二叔他……倒是广结人缘。”
萧璟微微颔首，望向身旁的陆惊澜，他也点了点头，道：“沈岳鸣的狐朋狗友里，可有柳三？”
沈如意叹着气点头，这才继续道：“父亲与二叔自幼相依为命，昔年家中贫寒，全靠二叔做些小买卖供父亲进学，他混迹市井多年，沾染了不少坏习气。”
“后来父亲入仕，得先帝赏识屡屡拔擢，二叔便终日与一群纨绔子弟花天酒地，挥霍无度，父亲本就心存愧疚，便也由着他。”
萧璟静静听着，轻叩着桌面的指节忽地顿住，“如此说来，定是沈岳鸣在其中牵线搭桥。”
她轻咬下唇，眼眸微转，问道，“若那十万两真是沈大人借来的，那还款记录呢？那些富商呢？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另一半的账本，去了哪里？
从进了门便沉默不语的萧宏终于开口，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递到沈如意面前：“我此去江宁调查，找到沈大人从前的一位师爷，在事发前半年他恰好告老还乡，万幸躲过了这一劫。”
“这封信，是他在旧物中偶然寻得的。”
沈如意赶忙接过，信笺中只有一张薄纸，细腻光润，五年光阴过去，纸质依旧坚洁如玉。
萧璟的心蓦地一沉。
这是上好的澄心堂纸。
民间用不起，寻常官员也用不起。
能用这种纸的人，整个大梁也没几位。
信纸展开，边角有微微的牙色，可纸上的笔迹却字字清晰。
“沈大人台鉴：
今岁多事之秋，四方用度浩繁，部中款项调度庞杂，所请之事尚需时日。
望大人以国事为重，暂以他法筹措。待时机允可，自当优先拨付。
此事干系重大，未免民心浮动，不宜声张，万望慎之。”
不过寥寥数语，萧璟匆匆一扫，心下便已了然。
目光在「暂以他法筹措」几个字上打了个转，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向着窗外南院的方向望去。
那是澄心斋的方向。
三年前新帝即位，她尚未及笄，仍需依制开府别居。
那时，大哥总担心她乍然搬离宫中会不习惯，因而公主府中的殿室、斋堂、水榭、回廊……皆是比照她宫中旧居含章殿来修筑的。
搬进公主府那日，她望着「澄心斋」的金漆牌匾，嘴角微垂：“小时候大哥在「澄心斋」教我写字，如今我都长大了，怎么还留着？”
他只是笑了笑：“你性子太急，留着「澄心」二字，也好。”
……
萧璟望着「澄心斋」的方向，努力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那个会在幼时握着她的小手，教她一笔一画写下自己名字的大哥，或许也会在同样的澄心堂纸上，一笔一画，杀人于无形。
沈如意盯着这短短几行字，眼底渐渐涌起一层红意，她捏着信纸的手不停地颤抖：“先是户部拖延拨付，又来这样一封密信「提点」，再通过二叔牵线……”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案上，她却看着那封信笑出了声，“呵……呵！好一个「以国事为重」，好阴毒的心思！”
她抬起泪眼，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天空，喃喃道：“父亲，他们就是算准了您舍不下百姓，放不下治水……”
萧宏满面愧疚，眸色沉了下去，他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的陆惊澜，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萧璟晦暗不明的侧脸，整个人心神紧绷，连呼吸声都轻得快听不到。
沉默许久，萧璟才终于收回视线，她从沈如意手中拿过信，轻轻折好，放回信笺中。
陆惊澜的指尖忍不住微微蜷起。
她垂着眼轻声问：“所以，这封信没有落款？”
萧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这封信被夹在一本《治水论》中，那位师爷也是偶然发现。据他回忆，只记得当年确实有户部的人来送过信，至于出自谁手……”
他没再说下去。
萧璟轻轻笑了一声，刚要开口，忽觉手背覆上一阵熟悉的温热。
她抬眼望去，只见陆惊澜的手掌虚虚搭在她手背，他的手掌很宽大，即便微微蜷缩，仍能将她的手完全覆住，他温柔地按住她还在轻颤的指尖，手心的暖意，正一点一点散开，透向她的冰凉的手心。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却没说话。
萧璟低头望着他们叠在一起的手掌，虽然她的手被他轻轻压着，可心口压着的那块石头，却松动了些。
她没有抽出手，反而转了转手腕，掌心朝上，反手一握，将他掌心的温热，尽数收下。
陆惊澜愣了一下，眼底的紧绷散去大半，他唇角微扬，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萧璟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暖意，抬头继续道：“不管出自谁手，这信是户部送去的，那便同柳家脱不了干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几人，越发笃定：“眼下，柳文清是关键，若是能撬开他的嘴……”
萧宏瞟了瞟陆惊澜的神色，打断了她：“五妹，审讯的事交给我吧，你昨夜险些遇刺，还是在府中好好休养一阵。”
萧璟浑不在意，解释道：“我没事，昨夜……”
她猛地顿住，没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能说什么，昨夜之事皆是大哥布局，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性命，是陆惊澜的失控。
眼见萧璟眼眸暗了下去，人也吞吞吐吐起来，陆惊澜的眸子也跟着失了神采，握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又加重了些。
掌心被他骤然重重一捏，她一时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
陆惊澜反应过来，赶忙松开了手，却见她柔嫩的手已被他攥出了道道红印，又愧又急：“殿下，臣不是故意的，疼不疼？”
她莞尔一笑，拉过他那只「犯错」的手，又将自己那只红印未散的手，轻轻放进他的手心，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眸轻转，五指微微松开。
下一瞬，她的手指便温柔地陷入了他的指缝间。
她得意地将二人紧扣的双手扬了起来，眼底眉梢都透着笑：“你教我的，这样握就不疼。”
陆惊澜一直紧绷的眼底彻底松了下来，他望着二人之间十指紧扣的双手，眸中终于漾开笑意，“嗯，殿下学得很好。”
四目相对，眸中只有彼此的身影和一片温柔的笑意。
忽然，身旁传来两声轻咳。
“咳咳。”萧宏实在看不下去了，用手虚虚扶额，又撇了撇嘴，“你俩是不是太「旁若无人」了？”
他略做停顿，目光飘向对面泪眼低垂的沈如意，声音更轻了，却字字坚定：“沈姑娘，你放心，我一定还你一个真相，还沈家满门清白！”
沈如意眼眶通红，抬头望着萧宏，嘴角轻颤，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萧璟也慌忙转过身来安慰沈如意，可扣着陆惊澜的那只手却忘了松开，猛然一带，他一时不防，被她扯着往前栽去，手臂“哐”地一声撞上了桌角。
“哎呦！”
萧璟听到他的惊呼，又转了回来，急忙问道：“惊澜你磕到哪了？疼不疼？”
陆惊澜疼得呲牙咧嘴，扯出一个笑：“不疼，不疼。”
可萧璟根本不信，一把捋起他的袖子，自己检查起来。
陆惊澜一面笑一面躲，“真的没事，殿下别看了。”
这下连沈如意都忍不住破涕为笑，她用丝帕拭了拭泪，道：“殿下和驸马感情真好。”
这话刚落，萧璟抓着陆惊澜的手忽地停住，她眉心微动，想起昨夜大哥那番话来，试探着开口问：“沈姐姐，你可曾……收到过什么人的真心？”
沈如意笑容微滞，飞快抬了下眼，迟疑着回道：“殿下为何问起这个？”
萧璟望着她脸上莫名泛起的几丝微红，又看了看身侧还在“嘶嘶”抽气的陆惊澜，以及垂首不语的二哥，顿觉失言。
她慌忙摆手，“只是一时好奇，是我唐突了，沈姐姐莫放在心上。”
原以为沈如意会顺势下台阶，闭口不谈，可谁知她却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红晕随着口中一字一句越发明显：“收到过，他……是个很好的人。”
话音刚落，萧宏突然坐直了身子，抬头一望，正好与沈如意视线一碰，耳根不知不觉间红透了。
萧璟匆匆瞥了二哥一眼，并未在意，满心里都是对沈如意的内疚，声音沉了下去，“你不怪他吗？”
沈如意微微睁大了眼，又偷偷看了一眼面露愧色的萧宏，“我为何要怪他？”
她温柔地笑了笑，“当年之事，他亦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萧璟喃喃念着这个词，心却越来越沉，“沈姐姐，若大哥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他或许还会相信「真心」吧。”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书房内的气氛蓦地一静，紧接着炸出异口同声的一句：“大哥？”
沈如意骤然愣住，脸色由红转白，望着萧宏急得话都说不出来。
萧宏眉心快拧成八字，咬着牙问萧璟：“五妹，你问的「他」……是大哥？”
萧璟虽有些茫然，但理直气壮：“对啊，不然还有谁……唔！”
话未说完，陆惊澜突然伸手紧紧捂住她的嘴，他一连使了好几个眼色，又满脸陪笑道：“殿下昨夜没睡好，说梦话呢。”
萧璟瞪大了双眼，眸中全是难以置信。
陆惊澜的手掌又宽又大，将她大半张脸都覆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那一双黑眸，此刻清澈又懵懂。
目光在满脸窘迫的沈如意和怏怏不悦的二哥身上来回打转，她才突然明白过来。
她慌忙望向陆惊澜，嘴还被他捂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含糊气音，她挑了挑眉，眼角又向着二哥和沈如意的方向抽动了两下。
陆惊澜叹了口气，眉毛眼睛挤成一团，嘴角皱皱巴巴地点了点头。
萧璟的心彻底沉了，她闭上眼，也闭上了嘴，只恨陆惊澜的手还不够大，不能把她整张脸都挡上。
她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陆惊澜倒是反应快，趁着萧宏还未开口，一把薅起萧璟，搂着她的肩快步向外走去：“臣先带殿下回去休息，二位慢聊，慢聊。”
才出了书房行至回廊，陆惊澜便慌忙撤开了手，望着大口大口喘气的萧璟关切道：“殿下还好吧？”
萧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脸颊因为闭气憋得通红，双眸微泛水光，借着换气的间隙断续道：“你早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他却满脸委屈，俯身凑了过来，“臣也没想到殿下不知，都……那么明显了。”
他离她很近。
近得能看清她脸上那两小团红晕一点一点散开，听见喘息声一点一点弱下去，再看着她瞪他，眸中的水光渐渐化作一片朦胧的雾气。
雾霭蒙蒙，他好像迷了路。
萧璟还在气头上，把方才的尴尬一股脑地怪在陆惊澜头上，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哪里明显了？我根本没看出来，你既然知道便应当告知我，你真讨厌，总是藏着秘密不告诉我……”
她唇瓣翻飞，一心一意沉浸在对面前之人的控诉中，丝毫没有察觉他的脸离她不过方寸，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柏子香的气息，越来越重。
“唔……”
下一瞬，那些还未出口的抱怨，尽数被堵了回去。
不过这一次他用的不是手。
她还来不及反应，陆惊澜伸手一揽，她便整个撞进了他怀中。
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他进，她退。
数步之后，她的背轻轻抵上了一根微凉的朱漆廊柱。
他的右手越过她的肩头，贴着她的侧脸撑在柱上，左手依旧紧紧揽着她的腰，将她完全困在他的怀中。
萧璟的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
他唇间的气息那么灼热，又急又密地扑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进攻意味，可唇瓣却很柔软，轻轻吮过她的，又像在安抚，在哄逗。
她一时竟无从思考，究竟哪一面是真实的他，哪一面是虚幻的。
她只能闭上眼，去感受，去迎接，在一波又一波汹涌袭来的情意里沉浮。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她都要了。
二人之间的空气更稀薄了些，一阵眩晕感涌了上来，萧璟原本挺直的背开始发软，她膝弯一颤，身子软绵绵地沿着柱子向下滑。
可才滑落了些许，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便温柔地向上一托，她整个人被更紧地拥入了他温热的胸膛。
萧璟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渐成同音，再和着他们唇齿间的相依相偎，让她浑身发麻，神思恍惚，如堕云雾。
喘不过气了……
她终于在缠绵中找回一丝理智，用手在他胸前轻轻推了推。
陆惊澜的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即放开她。
他稍稍退开寸许，予她一丝小小的缝隙来喘息，可他的唇并未离开，依然若即若离地拂着她的唇瓣，依依不舍，眷恋不去。
她急促的呼吸声间，蓦地响起他沉沉的嗓音：“现在明显吗？现在你看出来了吗？”
“我喜欢你，”他望着她迷离的双眸，喉结轻滚，又在她泛红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才继续道，“很喜欢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廊柱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