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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峙 因为他长得 ...

  •   “吱呀——”

      萧璟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深色常服的萧启。

      他身量颇高,肩宽背直,日光将他的身影投下,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立在她面前,并未急着进去,面容沉静,只是那双眸子比平日更冷,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指尖,在不断摩挲着那枚墨玉扳指。

      她看着那枚扳指,心头一紧。

      大哥只有在克制怒意的时候,才会这样摩挲扳指。

      上回见到,好像还是三哥打碎了父皇生前最爱的那只琉璃盏。

      当时大哥也是这样沉默地摩挲着扳指,然后平静地下令:“老三,去太庙跪着,跪到想清楚了何为「谨慎」再起身。”

      她感觉膝盖一软,死死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大、大哥。”

      萧启的目光越过她肩头,直接刺向榻上那个人影,然后才移回她脸上,微微俯身,声音还算温和:“不请大哥进去?”

      她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温和,连忙侧身:“大哥,快请进。”

      他一步一步走向床榻,脚步很轻,可每走一步,萧璟都心头一跳。

      他在榻前三步适时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惊澜,那点温和彻底消散:“本王听说陆将军病了,特来探望。”

      陆惊澜已坐起身,脊背挺直。他抱拳轻咳了两声,毫不避让地迎上审视,平静道:“臣身染微恙,不便起身迎驾,还请晋王殿下恕罪。”

      萧璟站在一旁,偷偷给他使眼色:你做个样子也得起身啊。

      然而,他完全无视了她的提醒,淡定自若地坐在榻上,还朝她温润一笑。

      她只能无奈地按了按狂跳的额角。

      “既是病人,不必多礼。”萧启将手背在身后,目光停在他还有些微红的脸上,“本王今日来,是为了将军和舍妹的婚事。”

      还不等陆惊澜接话,他继续道:“本王这个妹妹,性子娇纵,胡闹惯了,还请将军莫要当真。”

      “大哥!”

      萧璟急急打断,但萧启冷厉的眼风一扫,吓得她下意识往陆惊澜的方向挪了两步,手下的衣角已经被揪出了好几层褶子。

      突然,手背被轻拍了两下。

      她循着温热的触感望去,陆惊澜不仅没收回手,还温柔地一点一点掰开她快和衣角绞成麻花的手指。

      “殿下说笑了,公主率性赤诚,臣心甚悦。”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但寸步不让,“至于「胡闹」,圣旨已下,殿下的意思是,圣旨也是胡闹吗?”

      萧启冷笑一声,质问道:“你们两年未见,重逢第一面便是当街逼婚。你告诉本王,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至于圣旨,”他目光转回萧璟脸上,声音放缓,“小五,你没告诉陆将军,是你拿着匕首逼陛下赐婚的吗?”

      陆惊澜原本带着笑的眼睛骤然只剩震惊,望向萧璟,但很快又重新漾开笑意,轻咳一声:“公主殿下行事一向……果决。”

      “即便没有那道圣旨,臣与殿下亦是自幼相识,情深意重,心意相通,两情相悦。”

      萧璟低着头,只觉这话越听越耳熟,等她反应过来,脸登时就红透了。

      “呵,自幼相识?宫中伴读,不过孩童嬉闹之情,怎可等同婚姻之约?”萧启依然满是不信,“惊澜,你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莫要因为一时糊涂,误了终身。”

      「误了终身」四个字才落,陆惊澜喉间便逸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被烫了一下。

      那抹温润的笑意并未褪,他轻轻摇了摇头,道:“殿下此言,臣实难苟同。”

      “孩童之心最是纯粹,若连幼时相伴的真心都能轻易抹去,那该如何信守终身之约?”

      几番敲打未果,萧启面上的不悦越发明显,他转向萧璟,沉声道:“小五,那你呢?你告诉大哥,为何是陆惊澜?”

      她还没开口,他先弯下腰,拾起地上那只翠绿的草蚱蜢,直接摆在她面前:“别跟大哥说什么青梅竹马的鬼话,毕竟你连「定情信物」都能拿错。”

      “我……”萧璟原本想照陆惊澜的话搪塞过去,现下脑子一片空白,眼神飘忽,“因、因为……”

      萧启直接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因为他刚从漠北立功回来,风头正盛?还是因为陆家有兵权,可作倚仗?”

      陆惊澜连忙咳嗽,打断他的逼问,声音清晰:“殿下,公主性子单纯,焉能有此城府?”

      萧璟心乱如麻,她要如何告诉大哥,一切的根源,是她做了一个手足相残的梦,而梦里,大哥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心虚得眼神乱飘,却正好对上陆惊澜那双明亮的眸子,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因为他长得好看!”

      话音刚落,满室哑然。

      萧启眉心一跳,嘴角抽动:“什么?”

      陆惊澜赶忙低下头,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萧璟不用看都知道他在憋笑。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她硬着头皮也得圆下去:“那日我在阁楼上,远远瞧见惊澜策马入城——玄甲黑袍,身姿挺拔,日光映在他侧脸上,嗯……惊为天人!”

      萧启:“所以?”

      她吸了口气,反正是破罐子破摔了,干脆理直气壮些:“所以我就冲过去了啊!大哥你看,这样貌,这气度,满京城找得出第二个吗?”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推搡了陆惊澜两下,示意他配合。

      他总算止住了笑,只是耳尖还在发红:“臣竟不知那日如此被殿下看重。”

      萧启久久沉默,最后干笑了一声,听着像是真的被气笑了:“萧璟,你今年十六,不是六岁,因为惊鸿一瞥便当场逼婚,你比大哥想得还胡闹。”

      “那我就是看上他了。”她索性胡搅蛮缠起来,扯住萧启的袖子,“父皇当年不也是因为母后貌若天仙才一见钟情的吗?大哥你自己书房里不也收着江南第一美人的画像吗?”

      “我们萧家一脉相承,凭什么我不可以?”

      萧启被这话一噎,耳尖微红:“你哪听来的胡话?”

      “三哥告诉我的,”萧璟得意地眨了下眼,乘胜追击,“再说了,如今圣旨已下,若是悔婚,岂不是让全天下看我的笑话?”

      正说着,她眼眶已经泛红,声音都带上哭腔:“真要如此,我就去出家!”

      萧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被她攥着的衣袖甩都甩不开,语气彻底转为疲惫,压低声音道:“就算这样,也不能当街强求啊,成何体统?”

      “那我不快点下手,万一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他再次被气笑了,脱口而出:“这世上哪有人敢跟你抢?”

      说完又自觉失言,轻咳一声,声音软下来,“事已至此,既然你喜欢,那便如此吧。”

      “大哥最好了!”她跳着扑过来,抱住萧启的手臂。

      萧启被她撞了个趔趄,还不忘提醒道:“陆将军,望你谨遵驸马本分,若让璟妹受委屈……”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清晰传来,稳稳抵达:“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公主厚爱。”

      萧启总算点了点头,拂开她的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大婚前安分些,这门不许关,再关大哥叫人卸了。”

      “好。”萧璟连忙应道,缓缓舒了口气,才转向榻上的陆惊澜,“惊澜,这段时日你恐怕得开着门睡了。”

      陆惊澜又是无奈又是愉悦,笑了好一阵,才道:“殿下,臣的风寒这下彻底好不了了。”

      她俏皮一笑,宽慰道:“本宫会给你请太医的,而且你这算不得什么。”

      “三哥……应该惨了。”

      隔日午后,萧璟心情大好。

      许是婚事落定后安心不少,昨夜那些可怖的画面竟未曾入梦来,她难得地一夜好眠,晨起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她换上一身茜色骑装,墨发高束,来西郊御苑挑新到的御马。反复比较后,目光落在一匹枣红色的大宛驹上,她正轻抚马颈,试其性情时,耳边炸开一声无比熟悉的:

      “萧璟——!”

      马儿受惊扬蹄,她头都没回,温柔地顺着马颈,应道:“三哥,我耳朵没聋。”

      许是因为一路狂奔,萧烁冲到她面前时,头发有些松散,满脸通红,大口喘着气:“萧璟,你又跟大哥胡说八道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昨夜大哥把我叫去痛斥一顿,还罚我抄二十遍《礼记》!二十遍呐!”他指着自己眼下的青影,愤愤道,“我抄了整整一宿,眼皮直打架,若不是二哥替我求情,我这会儿还在抄呢。”

      萧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忙替他顺了顺胸口,声音里藏不住笑:“三哥,消消气。”

      “当时情况比较复杂,况且我并没有胡说,不是你告诉我大哥书房放着「美人图」吗?”

      “那你也不能出卖我啊。”

      一听这话,她眉梢微挑:“是三哥先出卖我吧?拿匕首逼陛下赐婚的事,我可只告诉过你。昨日大哥可是言之凿凿,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萧烁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在你眼里三哥就是这样的人?”

      “那不然呢?”她微微耸肩,“那日殿内就我和陛下二人,他答应过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这……”他一时语塞,琢磨起来,“确实,老六那个人吧,虽然性子温吞,但应下的事还真没反悔过。那年他同我打赌,若我能把那只总在文华殿后叽叽喳喳的乌鸦射下来,他便把最爱的青玉砚送我。欸后来我真的一箭射中了,他真把那方砚双手捧到了我面前……”

      他正手舞足蹈回忆着往事,可才高兴了一瞬,声音又低下来,“不过这事真不是我告发的,大哥他是从哪打听到的?”

      这下萧璟心头也泛起一层迷雾,一股隐隐的不安感袭来:难道说,大哥在陛下身边放了眼线?

      萧烁正努力思索,一双含情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是难得一见的专注。

      可她一个眨眼,闪过的却是梦里那双赤红如血的眼。

      她吓得一个激灵,踉跄着退了几步。

      “怎么了?”萧烁慌忙伸手拉她。

      她好不容易站稳,心还在砰砰直跳,却扬起下巴绽开一个浅笑:“没事,踩到石子了,没站稳。”

      她走上前,扯了扯萧烁的袖子,轻松道,“告密的事,算我误会三哥了,谁叫我闹的动静太大,大哥向来明察秋毫,哪里瞒得过他?”

      萧烁剑眉微挑,眼里又变回不满,“一句误会就了事了?”

      她却一点不担心,继续笑道:“那我给三哥赔礼道歉?”

      “少来那些虚的。”他得意地把头一仰,神气起来,“两坛「笑春风」,要十年的,少一天都不成。”

      “依你,不过……”她眼睛一亮,笑得更明媚,凑到萧烁耳边,“闷在府里喝酒多没意思。”

      “欸不如咱们去醉仙楼,我听说那儿新来了西域舞姬,到时佳肴美酒,轻歌曼舞,岂不妙哉?”

      萧烁满意极了,正要点头,却忽然清醒:“不行!若是被大哥知道,我又要倒霉了。”

      “不会的——”她拖长音调,晃着他的手,带着些恳求,“三哥,带我去吧,你不是说醉仙楼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吗?我早就想去瞧瞧了。”

      “可你尚未出阁,去那种地方……”

      “还有十八天就出阁了,”她立刻站直身子,“就当提前几天嘛。”

      “行行行!”萧烁一咬牙,甩了甩右手,昨夜抄书的酸胀还没褪,“我在那儿留了雅间,你换身衣服,再戴个斗笠,没人会知道。”

      他又补了句:“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只喝酒赏舞,不许惹事,不然我再也不带你出门。”

      萧璟立即从善如流,脸上笑得越发灿烂。

      最后这句,三哥上回、上上回也是这么说的,许是他记性不好吧。

      夜幕初降,萧璟身着一件鹅黄罗裙,头戴帷帽,纱帘垂至肩下,乖巧地跟在萧烁身后。

      他倒依旧是往日那副张扬打扮——宝蓝绣金大袖袍,配上松绿杭绸裤,玉冠束发,并不规整,有几绺乌发随意地垂下,阔步流星,腰间那几块玉佩撞得叮当作响,活像只成了精的孔雀,还是那种到处开屏显摆的。

      才踏进醉仙楼的门槛,一个缙云色的身影便分开人群,娉娉袅袅地迎了上来,“睿王殿下来了,”声音软糯含笑,“可还是依照惯例安排?”

      “咳咳,”萧烁清了清嗓子,偷偷瞄了一眼身后,摆摆手:“酒菜照旧,今日不用人跟着伺候,清清静静的,没有本王的吩咐,都不许进来。”

      帷帽下,萧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三哥啊三哥,我又不是瓷娃娃,至于吗?

      女子了然一笑,将两人引到天字号雅间,布好酒菜便恭敬退下。

      门刚合上,萧璟便将头纱一掀:“闷死了。”

      萧烁谨慎得很,四下里望了个遍,才出声:“小祖宗,你就安分点吧,这地方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瞧见……”正说着,他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酒,“这个太烈,你只许喝甜酿。”

      “啊?”她的笑僵在嘴边,追问道,“那舞姬呢?”

      “隔着这个看。”他朝前方一指,是一扇正对楼下舞台的碧影纱窗,舞姬曼妙的身姿,只能朦朦胧胧看个大概,大概能分辨出是在快旋,还是在折腰。

      她一叉手:“我是来看西域舞姬的,不是来看皮影戏的。”

      “再说连皮影戏都没得看。”

      她只好撇撇嘴,端起酒杯小啜了几口,甜丝丝的,确实是她喜欢的滋味,而纱窗上那团晃动的彩晕,到底还是比皮影戏好看些。

      酒盏刚见底,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传来,是萧烁的心腹,他极力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焦急:

      “二位殿下,出事了。陆府那边有情况,晋王和雍王已经赶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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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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