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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志怪篇之双全法和情人泪——IF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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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幽的竖瞳不过珍珠大小,却散出一股无形的强大威压。兽类刻在基因里的趋避本能,让它们在面对强于自己的对手时,第一时间收敛锋芒,俯首退让,狸猫自然也不例外。
在这威压之下,狸猫立时收起了尖牙,夹起尾巴,瑟缩在小春怀里,再不敢动弹。
直到这时,蛇形手镯睁开的竖瞳,方缓缓闭上,重新归于静默,宛如一截没有生命的温润白玉。
而小春则对此一无所觉,她只是十分讶异方才还张牙舞爪的狸猫,怎么就突然变得乖巧起来了。
小春伸手摸了摸狸猫的脊背,指腹摸到凸起分明的骨节时,心下不由一软,这猫瘦成这样子,想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吃过一顿好饭,睡过一顿好觉了。
她原先是要到聚宝街采买药材的,只是现下银钱都被她分给那些孩子了,再去也是无用,便索性掉头回家。
小春并非泉州人士,她祖籍川蜀芙蓉城,及䈂不多久便嫁了人,因家中遭逢变故,便随丈夫和小叔离开蜀地,他们先去了杭州,后又辗转来到了泉州。
她丈夫是做茶叶生意的,前年随商船出了海外,至今未归,小叔则在本地开了一家小医馆,名叫保和堂,平日里专为人看病诊治。小春不懂医术,便只在馆内帮忙煎药、采买,做些杂活。
这样的日子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比这世道上的大多数人要好得多了。
保和堂店面不大,前厅诊病抓药,后院则用来起居生活。
保和堂的看诊时间是从巳时至申初,等小春回到时,医馆早已歇诊。
前厅静悄悄的,只有淡淡的药香仍挥之不散,小春略一驻足,又往后院走去。
此时刚过申初,太阳虽还未落山,热度却已消减了不少,小春在后院四处张望,都没见到人,便又往前走了两步,正想出声叫唤,却在一排晒药的竹架后头,瞥见了一抹淡青色的衣角。
小春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快步朝竹架走去,果不其然,她在竹架后头,见到了想见的人。
“洛骁。”小春笑道。
洛骁停下手中整理草药的动作,也回之以一笑,“小春。”
洛骁相貌出众,此时他虽仅着一身淡青长衫,再无他饰,却仍旧难掩半分风华。他长相并非亲人的类型,不笑时稍显冷酷,可只要他勾唇一笑,就能让人在这明明不是春天的季节里,也恍然觉察出几分春意盎然。
小春喜欢看洛骁笑时候的样子,她似乎总能从他弯弯的眉眼中,找到一些别样的感觉。
只可惜这次洛骁的笑容只短暂的停留了几秒,尽管后院中因长期晾晒草药的缘故,而充满或清列或苦涩的味道,但灵敏的嗅觉还是让他在这复杂的气味中,捕捉到一丝腥甜。
洛骁眉心微蹙,面色略沉,“你的手怎么了?”
“啊,这个,”小春抬手露出手腕,上头两个血洞早已被风干,结了两块不大不小的深褐色血痂。她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满不在乎道:“这伤也就看着唬人,其实一点事都没有,就是被猫咬出了血,不知道要不要去打一针狂犬疫苗。”
说完,小春脑袋一懵,“诶,狂犬疫苗是什么?”
她好像又在说胡话了。
她其实生过一场大病,在从杭州来泉州的时候。
那时候刚过完端午,他们便动身启程,杭州距离泉州有千里远,陆路水路连转,日夜兼程也走了将近两月。期间恰逢雨季,一路颠簸潮湿,小春身体吃不消,于途中高热不退,昏沉了许久,后面人虽好起来了,但脑子却因此忘了许多事情,还开始多了个爱说胡话的毛病。
这胡话经常是不经大脑下意识说出来的,除这次的狂犬疫苗外,她先前到市集去买菜预备付钱的时候,还脱口说了句二维码在哪儿,我扫你。
这话不仅将卖菜的老板问得一愣,就连她自己说完也愣了很久。
旁人听了不解,是因为他们从未听闻过这种说法。而小春感到不解,是因为自己明明感觉这些话十分熟悉,她却怎么都记不起来是什么意思。
小春心性还算豁达,并不大会将这些异常放在心上,但难免有些有时候,还是会感到郁闷,她觉得这种行为让她像个异类。
好在每当小春为自己的异常感到郁闷的时候,都有洛骁陪在身边开解。
洛骁跟她说:“从前我翻阅典籍,也时常碰到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比如什么物各有性,性各有极,又比如什么矫矫不群,悠悠寡合。如果讲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就是异类,那写下这些名篇著作的圣贤,岂非是天底下最大的异类?”
小春当然知道自己不能跟那些圣贤相提并论,但听到洛骁这么说,心情还是不由松快了许多,她转哭为笑道:“那你现在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么?”
洛骁笑道:“知道了。那些话的意思便是,就算你跟旁人有所不同,你终归是你。你只要做自己,就已经比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要好了,所以,你不必跟谁一样。”
自丈夫出海以后,在这举目无亲的泉州,又加上记忆混乱的情形下,小春不止一次庆幸身边还有洛骁在。
不管她情绪如何,不管她发生了什么,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给予帮助,像一把以上等皮纸为面,经三涂三晾,又遍刷熟桐油,再以满穿丝线密密编织的二十四骨油纸伞,不论晴雨,始终稳稳撑在她头顶,寸步不离。
就比如现在。
洛骁十分自然地牵起小春受伤的手腕,语气中暗藏着几分疼惜,说道:“伤口不深难道就不打紧了么?”
如果洛骁不是这般语气同她说话,小春或许还会跟他扯上几句,偏偏他眉目间蕴含着的,是如春水般的温柔,这也就让小春连半句推脱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等小春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洛骁拉进屋里上药了。
瘦小的狸猫被放置在了一旁,洛骁用淡盐水为小春将手腕上的血污清洗干净,再用煮沸冷却后的黄酒替她反复擦拭伤口,随后到后院找了几味药材捣碎敷上,最后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妥当。
在这过程中,洛骁始终没有说话,暗藏在屋内的宁静,却像一根羽毛在小春心底挠着抓着,让她绞尽脑汁的想找些话来说。
“刚刚我又说胡话了,”她旧话重提,“我说了狂犬疫苗,你听到了吗?”
洛骁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他在专注的帮她处理伤口。
小春又说:“狂犬疫苗,狂犬疫苗,这话说出来这么顺口,可它是什么意思,我却半点都不知道。洛骁,你听说过狂犬疫苗这东西吗?”
洛骁神色如常道:“没有。但我想它可能是一种治疗被猫咬伤的药物。”
洛骁这话让小春顿时醍醐灌顶,她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有了些眉目,但那一闪的灵光却如流星一般,让她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却无法抓住。
小春还是没能想出狂犬疫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她只好叹了口气问:“为什么你会觉得它是一种治疗被猫咬伤的药物?”
洛骁道:“因为你说出这话前,提到了被猫咬出血,所以我猜这狂犬疫苗一物必然与被猫咬伤有所关联,否则你不会这么自然的将这二者联系在一起。”
小春感慨道:“你脑袋转得很快嘛,竟然能从只言片语中分析出这么多信息。”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洛骁目光闪了一闪,微微笑道:“是要比你转得快些。”
小春皱了皱鼻子,嘟囔道:“真臭屁。”
“好了。”洛骁说。
小春没反应过来,“好了什么?”
洛骁利落的将纱布两端绑了个结,“给你包扎好了。”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
“这几日忌食辛辣,伤口注意不要碰到水。”
小春噢了声,忽地记起她带回来的那只狸猫,右后腿处也受了伤,便忙起身去将猫抱过来,满脸讨好的对洛骁说:“你顺便也帮它包扎一下吧?”
洛骁倒没拒绝,只是问:“你想养它么?”
自从狸猫咬了小春一口后,就变得乖顺了很多,如今被她抱在怀里,也不挣扎了,只是把脑袋深深埋进她臂弯。
小春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狸猫,说道:“它反正也无处可去,我们将它养在院子里,让它给我们看家护院抓老鼠,好不好?”
其实他们居住的地方,连寻常的虫蚁都不见一只,要论看家护院,这只巴掌大的小狸猫更派不上用场。洛骁知道这是小春想养猫的借口,他面上不显露什么,只淡淡道:“你想养就养罢。”
小春笑道:“那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嗯……就叫咪咪,怎么样?”
“你喜欢就好。”洛骁没意见,顺着她应和。
小春低头拍了拍狸猫的脑袋,眉弯眼笑,轻声说道:“那以后你就叫咪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