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阳光正好》青小枣

53、耿彩云番外

　　我叫耿彩云，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在我们村，女孩子是不讨喜的，因为家里的经济来源都是来自于男性，所以女孩一般认为是败家的存在。

　　当然，这个村子里的思想就和这里的房子一样老旧，他们觉得必须要生儿子，只有这样自家的香火才能延续。

　　而我，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村子里。

　　和其他女孩子一样，还在六七岁的年纪，我就要去割猪草，去放牛，要洗衣服……就好像以前画上画的一样，我经常一个人放两头牛，前面一头，后面一头，有时候牛拉不住，还会被牛拉着跑。

　　手掌上的疤痕，还是那时候放牛留下的。

　　再过几年，我弟弟出生了，不对，前面好像还有一个妹妹。

　　那是一个夜晚，还在睡梦中的我，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了，走出房门，来到隔壁屋子，才知道是大着肚子的母亲生产了。

　　正当我打算过去看时，亲戚抱着小孩出来，亲戚说小孩没活下来，后面我弟弟就出生了。

　　直到长大之后，我才知道妹妹是送人了，听说送到镇上开店的人家，那家人生了三个儿子，特别想要一个女儿，因为妹妹的到来，夫妇两老来得女，想来也是稀罕得紧。

　　其实，妹妹送走也是好的，比待在家好。毕竟那家人有钱，上面还有几个大哥哥的疼爱，而妹妹自己也是长得白净讨喜，以后的生活肯定要更顺遂。

　　弟弟出生后，我不仅要干农活，还得天天带着他那个跟屁虫，那时候可烦他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家里人还是觉得我是赔钱货，他们默认读完小学，最多初中，就出去打工赚钱，读高中、考大学都是一种奢望。

　　或许因为周围环境就是这样，所以当时倒不觉得辛苦，只知道在学校就是学习，老师讲课要认真听。

　　当时没有什么教辅，只是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不过在那个小村子里，我还是名列第一。

　　我的奶奶，觉得我是块读书的料，在我初中毕业考上县重点高中的时候，力排众议让我读书。

　　奶奶年轻时候守寡，独自拉扯两个儿子，所以奶奶的话还是很有威慑性的。

　　再加上那个年代结婚早，奶奶当时还年轻，干活也利索，父母还指望奶奶帮着干活。

　　最后奶奶说承担我学费和生活费，父母才松口。

　　那是我第一次去到县城，当时只感觉马路又宽又平整，和我们村里的泥巴路有着天壤之别，路上还有很多小车子，非常吸引人。

　　到了学校更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楼栋一栋连着一栋，和我们初中那两三层的低矮破旧平房完全不一样，里面的学生穿的衣服款式好多是我没有见过的，当时觉得她们真好看。

　　我惊叹于这里的美好，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大学。

　　就这样，我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次总是最后一个出教室，最终，我的成绩由刚入校的中等水平到年级前十。

　　因为我成绩好，经常有人会在父母面前夸他们养了个好女儿，父母在人前开心地附和，可是回到家就是阴沉着脸，他们觉得我就应该出去打工，给他们赚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么大年纪还要花家里的钱。

　　所以他们使唤我更狠，但县城很远，平时都是住校，也就寒暑假才回去。

　　那个时候的我，不会跟任何人起争执，只是默默地干着活，因为知道争辩也没有用，还不如快点干活挤出时间来学习。

　　同时因为心理素质差，生怕自己考不上大学而没有书读，竟然在高考前夕感冒了，但好在没有发烧。

　　当时考场上的我，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做着题，那天擦鼻涕都擦了一小包纸。

　　不过说来也奇怪，真到考场反而不紧张。可能是因为题目都很熟悉，写起来得心应手。

　　出成绩那天，只有我的奶奶为我高兴，因为她觉得她没有见识过的世界，我有机会去触碰，所以她为我感到高兴。

　　我时常在想，以奶奶刚强、要强的性子，如果她再晚生几十年，生在教育普及的年代，她肯定是一个有文化的人。

　　到了大学后，我通过贷款贷了自己四年学费，然后打工赚生活费，因为奶奶年纪大了，她仅有的一点钱，也大都用来供我读书了。

　　本来以为只要毕业就好了，毕业我就自由了，没成想那通电话打来，差点打碎我的梦。

　　我以为奶奶可以一直护着我，我以后也只要孝敬奶奶就行。

　　但是我没有想到人老身体衰败得很快，去年还生龙活虎的奶奶，今年就行动不便，口齿不清晰，这下，没有人能替我出头了。

　　所以在父亲要我考个家里的工作，找个附近的男的结婚的时候，我很慌张，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直面他们。

　　没有奶奶的撑腰，我好像摆脱不了他们，之前毕业即自由的想法悄然崩塌。

　　所以聚会那天，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但好在，我有一群很好的室友。

　　在她们身上，我看到了女孩子的多样性，原来有些女孩真的是被父母好好爱着，而她们的世界也是那么的清澈明亮，而她们有着独立的人格、自由的意志。

　　那一刻，我被女孩子之间的善意包裹，她们认真替我分析，给出了最实用的建议。

　　同时，她们确定地告诉我：任何关系都是相互的，他人视你如草芥，那你只要爱自己就好了。

　　有爱养出恋家的鸟，无爱生出自由的魂。

　　自此，我不再迷茫，也坚定了不管他们怎么威逼利诱都不回去的想法。

　　后面父母见掌控不了我，和所有亲朋指责我不孝，但是无所谓，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

　　在那个家里，我在意的只有奶奶。

　　毕业后，我顺利找到实习，之后便留在了那家公司。

　　虽然刚开始薪资不算高，但是心里却很踏实，因为我做到了——从乡村到大城市，这种不用依附于任何一个人的感觉很自由。

　　过年期间，我还是会回去，可是近几年和家里关系闹得越来越僵，回家前都会和章回她们报备我的行程，因为面对他们就要做最坏的打算。

　　我想，我要好好工作，努力存钱，以后有钱了，我就把奶奶接出来，跟我一起生活，不过现在距离这个目标还很远。

　　以奶奶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时候，不过就算真把奶奶接出来，她大概也不会愿意。

　　因为她跟爷爷感情甚笃，以至于一辈子都没有改嫁，临了她肯定想和爷爷一起。

　　而父母对奶奶虽然不上心，但也不至于苛待她，毕竟在村里，大家都是讲究所谓的“脸面”。

　　奶奶是我和那些人最后的联系了，以后的我，只会在乎自己。

　　生活还得继续，只要我不回头，不去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日子总归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