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别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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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瑾园是长公主府的别院，也是天楚国数一数二的园林宅邸。面积虽不大，但造景却处处用心。亭台水榭，一应俱全，透过圆形拱门，可见假山石错落有致，池中虽是残荷枯梗，水下却隐约可见各色锦鲤游弋，动静相宜。
徐乐妍绕过池畔，步入园中长廊。廊外百花争妍，景致宜人，她却无心欣赏，眉宇间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焦灼。
自与郑瑾贞返京，她便被安置在了兰瑾园的西厢，厢房有三间房，陈设简洁但齐全。书桌上文房四宝齐备，甚至还摆了一盆水仙。
她记得郑瑾贞曾说，朝堂之事千头万绪，需得先将北疆之事向皇帝禀明，让她暂避风头。
那日别后，她便再未见过郑瑾贞，只能困守在这别院之中，日夜读书度日，整整半月。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徐乐妍心中暗忖。
身后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是丫鬟柳青黛一路小跑着跟了上来。
这丫鬟是郑瑾贞指派给徐乐妍的，年约十五六岁，生得活泼俏皮，这几日相处下来，倒让徐乐妍觉得颇为可爱。
“小姐，您慢些。”柳青黛轻声喘着气喊道。
徐乐妍停下脚步，侧身问道：“青黛，可知最近长公主殿下为何不来了？”
柳青黛摇了摇头，规规矩矩地答道：“奴婢也不太清楚。不过殿下向来神机妙算，她不来定有她的道理，您也别太着急了。”
徐乐妍正欲开口，目光忽然被长廊中段的一道身影吸引。
那是一袭白衣的女子，正倚在长廊的一侧。女子面色清冷，头上松松挽着一个发髻，狭长的眉眼间有拢着散不去的愁绪。她正漫不经心地伸手，拨弄着廊外探进来的花枝。
似是察觉到了目光，女子缓缓抬头，正好与徐乐妍四目相对。徐乐妍出于礼貌，朝她轻轻颔首。
女子并未立刻理会，冷冷地打量了她许久，才开口道：“阁下，便是北翊国的‘青天女官’，徐乐妍？”
“正是，敢问姑娘是？”
女子睨了她一眼，指尖折断了一朵半开的花苞，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道：“听闻长公主殿下将您带回，如今正于朝堂之上，为您那颗脑袋四处奔走。”
徐乐妍心头一怔，只觉这女子说话带刺，难以接近。
虽不明白这敌意从何而来，但说到郑瑾贞，她决定直接询问：
“不知长公主殿下何时回来？”
女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那朵残花随手搁在长廊边上，道：“今日便会来。阁下不妨猜猜，长公主殿下回府后，是先来见我，还是先去见你？”
徐乐妍不明所以，只觉这话听着莫名有些酸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较劲。
女子不再多言，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待她走远，徐乐妍压低声音问：“那位姑娘是谁？”
柳青黛探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哦，那是殿下的另一位客卿，周漪姑娘。她平时替殿下办些隐秘的差事……她和我们殿下的关系……有些复杂。她父母双亡，是殿下亲自从民间带回来的，脑子灵光得很，最近因受了伤，才在别院里静养。”
徐乐妍听罢，心中不禁想起郑瑾贞曾说过珍惜女子的才华，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她收回目光，心中的疑虑却未消散。又转身回了西厢房，可这书看着看着，字里行间便没了意思。
她在屋内踱步，看着日影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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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暮色四合，园外才忽然传来动静，郑瑾贞果然来了。
今日她身披一件流光溢彩的织金大氅，双眉描作时兴的远山黛，唇上点着名贵的绛色口脂，头上的珠钗步摇比之北疆时更为隆重奢华。但明艳的容颜下却藏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阴郁。
她步履匆匆，和秦绯云一起，径直走向了那位白衣女子的居所。
门窗紧闭，不知三人究竟在里面谈了什么，只隔得许久，那边才有了动静。
待郑瑾贞再出来时，脸色显然比方才更难看了几分，显然这场密谈并不愉快。秦绯云脸色也更加阴沉了。
柳青黛通报郑瑾贞过来的时候，徐乐妍正对着书卷发呆。
郑瑾贞是一个人来徐乐妍这边的，因为秦绯云已经许久没有休息，她便让她先回去。
走进屋内，放下书行了一个礼。
郑瑾贞径直坐下，神色间不带一丝寒暄，开门见山道：“你之前提出的第一个条件，本宫已经替你办妥了。”
徐乐妍浅浅一拜，：“有劳殿下。”
“内阁的那些老家伙，整日弹劾本宫私藏敌国女官，实在聒噪。”郑瑾贞把玩着手上护甲的镶嵌的宝石，语气淡漠。
“所以，本宫想了个法子。你需要‘死’一次，然后作为另一个人重新活过来。这消息七日内便会传回北翊。届时，我们再开启天北市。你觉得可能吗？”
徐乐妍沉声道：“开启天北市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当初殿下冒风险将我带回，绝不仅仅是为了给我一个新的容身之所，而是为了和谈的筹码。”
郑瑾贞轻哼一声：“你们北翊那位小皇帝，还要不要名声了？”
徐乐妍苦笑：“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
“那我们这就是以退为进。”郑瑾贞将身体前倾，盯着徐乐妍的眼睛，“毕竟在你被‘抛弃’之后，作为‘死人’，这台阶也就给他们铺好了。你死了，他们才有颜面来谈。”
徐乐妍心领神会：“好，我没问题。”
“接下来，就要出招了。”
“好。”
虽然两人许久未见，气氛却并未生分，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默契与亲切。
忽然，郑瑾贞道：“一起用晚膳吧。”
徐乐妍心想这并无不妥，便应了下来。
席间，郑瑾贞随口问道：“最近过得还习惯吗？”
“尚算习惯，只是整日闲居，觉得无所事事。”徐乐妍如实回答。
“一开始总是要藏拙的。”郑瑾贞难得给了她一个明媚的笑，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夹了一筷子清淡的菜肴放入徐乐妍碗中，“但接下来，日子就不一样了。”
徐乐妍放下筷子，神情变得肃然：
“殿下，接下来您到底打算让我做什么？或者说，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
“我要你，用新的身份，准备好在朝堂上争辩，也要准备承受四面八方的压力。”郑瑾贞放下公筷。
“还好见过你的人不多，你还能‘蛰伏’一阵子。”她看起来放松，眉宇间从周漪那里带出来的紧绷感终于消散。
饭至中途，郑瑾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最近，有什么麻烦么？”
“还行，没有什么麻烦。”徐乐妍如实作答。
“东厢房那边，周漪现在还住着。”郑瑾贞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看向徐乐妍，神色有些散漫放松，“她性子冷，脾气也不好。若是有空，你多去她那边坐坐，熟络了，说话也方便些。”
徐乐妍一怔，点了点头：“是。”
话音刚落，郑瑾贞忽然身子前倾，凑到了徐乐妍面前。
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单纯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眸子直盯徐乐妍，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审视，却并未戒备：
“你们……见过了？”
距离拉近，压迫感也随之而来。
徐乐妍没有躲闪，垂下眼帘，答道：“见过了。”
“那就好。”郑瑾贞重新坐直了身子，。
“我已经和她交代过了。往后有些事，她也要听你的。所以你不必担心，她若是敢不配合，那是她不懂事。”
她放下茶盏，看了徐乐妍一眼，眉眼弯起，补了一句：
“在这个园子里，你不是外人，无需看谁的脸色。”
徐乐妍看着她，心底最后那点拘谨也随之化开。
她忽然明白，郑瑾贞安排她去接近周漪，并非是为了看戏，而是怕她在这陌生的深宅大院里太过孤单。
既有这位殿下的这番话在，那东厢房那位冷面姑娘的刺，想来也不会真的扎到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别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