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亲(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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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恒将混子送进看守所蹲着，算是彻底将村中的社交圈屏蔽了。这年头谁不跟大姑娘小丫头调个情的，偏她较真，就算有人暗中唾弃几句山子不要脸，也没人敢和这动辄上价值走法律的极端知识分子来往。
隐形排挤和暴力并不好过，尤其是像农村这种讲人情的社会，家里稍微少几个男丁弱势一些，就总会在细枝末节上受点憋屈。挑水时排队晚一些，耕地这边让几寸，天长日久可有得难受。不过谢知恒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菜地里挑几个菜，后院里关了几只下蛋鸡，等没人了去提一桶水，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这天下午，谢知恒感觉光线暗了，起身将书和笔记放下，提上木桶往水井方向走。
路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亭子，据说是以前的官老爷待客用的，拆了房后这亭子正好在规划的道路边上，想着看起来美观，就留下来了。
因此，这里就成了村中人常来谈事的地方，有“待贵客”的含义，相亲较多，路上来来往往都有人，就算谈不成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谢知恒对这里经常聚满了人已经见怪不怪，但这次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驻足。
亭子的西角圆桌坐着两家人，李大娘带着陆舟和几个儿子，对面也带着几个男人环绕着一个女孩。
陆舟也一眼看到了她：救救我救救我！
谢知恒乐了，冲他做口型：拿出你的魅力来。
陆舟：“……靠。”
现在可不是后世，我爱你当句号说，他关怀几句逗个乐子没人会当真，在这里今天他敢对哪个女孩笑得满面桃花开，明天定亲的媒人就能到家里来，导致他连那姑娘的脸都不敢看，生怕犯了什么忌讳。
谢知恒似笑非笑地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陆舟幽怨地望她一眼：幸灾乐祸对你有什么好处？
“乐啊。”谢知恒不假思索：“快乐多难得，这年头正经的喜剧演员都不一定能逗我笑，你应该感到荣幸。”
认识这么久，看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陆舟裂开了。
突然，对面坐着的女孩盯着他问：“陆舟，你在看什么？”
李大娘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若无其事扛着扁担路过的谢知恒，表情也变了。
看看看，看什么看！非要退婚的是你，现在又瞎折腾什么！
李大娘用眼刀把儿子剃了一遍，笑着对女孩说：“这小子不好意思呢，我家小子多，他平时也没见过几个姑娘……”
这其实还是在暗示，陆小六可以接着入赘。
眼前的姑娘来头大，是村主任的侄女，舅舅是县城公务员，爸妈也是县上的工人，一家子就这么一个闺女，精贵得很，所以要求也高：要长得俊，本事好，性格体贴，女儿看得上。
入不入赘的倒无所谓，也不指望她一个女儿顶立门户。
姑娘何子衿撇了撇嘴，对这话不置可否。掠过不怎么抬眼与自己对视的陆舟，她指向一边安静做背景板的陆帆：“我看不上他，我要这个。”
这堪称无礼的话将所有人都震撼到了。
两家相看，一般都不会搞得那么直白，都是随便找个借口呼啦啦一堆人，俩孩子心里有数，能看对眼回去再一说，才找媒人走流程，看不上就只是两家偶遇一起唠嗑。
而相看过这个，就不会再看兄弟了，不然没看上人家却看上兄弟，以后处起来不别扭啊，当婆婆的也会觉得我儿子能任你挑选？关系就别想处好了。
何妈是苦口婆心地劝她，没看上陆小六就算了，咱家能挑得多了去了，犯得着在亲兄弟里面打转？
何子衿想起那个一直垂着眼睛不怎么看她的人扭头瞥见别人眼睛都直了，就气得连连冷笑。在谁面前装情圣呢？她比谢知恒差哪了？就算她对长相还算满意，也由不得他拿谱！她识人还算有自信，能看出陆帆性格温和好掌控，七八成相似的脸，谁敢说陆帆就一定比陆舟差。
何妈愁死了，就说：“死孩子怎么说了不听呢，妈能害你吗，还不是为了你好！那陆舟六七岁就被定下入赘了，天天听别人笑他赘婿，心里能舒坦？他家里现在给他说亲，也都是往赘婿的路走，这时候你嫁他，不让他入赘，他只有感激的份，以后你们俩分出来过，你舅跟你叔都能给他安排个好工作，不比县上那些鼻孔朝天的人差。陆帆那是被当成正经儿子养的，跟你能处的来嘛？”
何子衿却不愿意听。她长得漂亮，还读过几年书，顺利的话，舅舅能给她搞来大学的函授文凭，以后出去说都是大学生，谁来都是高攀她。
但上嫁乃至于平嫁，就由不得她挑男人的长相，甚至一个个在她眼里一无是处的蠢妇也想拿捏她，也不看看自己儿子什么丑样，她骄傲惯了，才不愿意委屈自己。
“陆舟不行，陆舟明显还喜欢他那个前未婚妻，看都没看我一眼。而且，他要是还喜欢那个谢姑娘，却碍于自尊心非要退婚，那他的脑子也不好使，谢家还有几个人啊，生了孩子姓什么到时候再说呗，最后还不是明招暗娶。这都想不到，智商低还忘恩负义，长得俊有什么用。”她有自己的逻辑：“县城里那些男的，一个个想平头正脸都难，鼻孔还往天上撅，一个国营工作说的跟皇帝一样，我呸！那也是他爹他爷的本事，不是他的，家里几个儿子，这工作能不能传给他都难说，还指望我伺候婆婆……做梦！老太婆有那个命没？穷家好分，陆帆又是老五，再伺候婆婆那也是老大老二老三的事，我带陆帆往县城一住，老太婆指望我伺候她？下辈子吧。而且陆家人都好看，将来我也不用生个丑孩子，妈，你看你外孙将来长一张□□脸，心里不难受啊？”
何妈就算还有气也忍不住笑了：“死丫头，以后嫁人了可不敢这么口无遮拦了，那是你婆婆，嫁了人，就要孝敬婆婆了。”
何子衿立刻挽住她的手臂撒娇：“妈，什么婆婆不婆婆的，都在我眼里永远是外人。你才是我一辈子的亲妈！”
何妈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最后还是应了：“哎……行吧，回去我就找媒人说。”
这边温馨日常，那边却是山崩海啸。
陆家吵的翻天覆地，陆爹倒是对这个干部侄女挺感兴趣，但李大娘是怎么也不同意再送一个儿子出去，那真是要丢死人了，回头说出去，人家还以为他们家是赘婿之家。被看不起不说，搞不好还要遭人排挤。
大人在里面争执，几个小的就在外面挤眉弄眼。
“小五好艳福。”老二陆天嘻嘻哈哈。
“那何姑娘的身条发育得可好，”陆海用肩膀怼他：“大胸大屁股的，腰还细。行啊老五，没想到你才是我们兄弟几个里最有福气的。”
陆舟诚恳地望向他们：“二哥三哥，据说……”
陆天生怕他再蹦出个什么流氓罪这罪那罪的，连忙打断：“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陆宇闷闷吐出一口烟，忧郁地看着天空，也不参与这些话题。
当事人陆帆却没有他们那样兴奋，蹲在门边发呆，陆舟给他们强制静音，和他蹲一块去了。
“不高兴？”
陆帆犹豫着点点头。
陆舟能理解，他也不喜欢包办婚姻，就说：“不喜欢就拒了吧，结婚是一辈子的事。”
因为好相貌，陆家的几个兄弟找对象的压力没自家妈那么大，毕竟又不是他们受白眼，和亲家拉扯彩礼下聘，只要见一面，大多数姑娘都愿意嫁。就连最艰难平庸的老大，也不过是多拖了两年，就等着娶老婆了。
所以陆帆没什么错过了这个就不好找的想法，姑娘多的是，他真不喜欢那么强势的。
他点头：“我喜欢……温柔点的。”
说完脸色就微微发红了，但对陆舟就纯是抛媚眼给瞎子看。陆舟从他兜里掏了颗枣，嘎巴两下啃净了，就说：“感情嘛，最后真正喜欢的不一定是你以为喜欢的。”
他以前还以为自己喜欢钱成精的姑娘，结果初恋谢知恒就是个小穷鬼，像被财神诅咒了。
兄弟俩各有感慨，揣着手在路边蹲着，看着夕阳渐渐落下。
因为陆帆的极力反对，这场战争以李大娘的胜利告终，谁料何家却并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反倒抛出了另一个诱饵：陆家挤破了脑袋想让老大陆宇进的钢厂，他们可以帮着运营一下。
其实这个时候很多单位的职工已经开始冗余了，一个国营里，光某村干部的亲戚都能塞十来个，但现在大家看来还是金得不能再金的金饭碗，当年陆家走了陆爹参军时认识的人脉，求爷爷告奶奶让陆宇学了点技术，花了不少钱，现在也就是个打下手的，一月拿十块钱都骄傲得不得了，能进正经单位，真就是一飞冲天了。
陆帆脸色发白，但在大哥面前不敢明着反对，陆舟倒是真诚建议：“将来人多了搞不好就要下岗，何必让五哥卖身呢。”
但被赶了出去。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陆舟惆怅地蹲在窗外。
涉及到自己，陆宇立刻就不忧郁了，积极参与对此事的讨论，当事人陆帆被一块赶了出来。
他和弟弟蹲在一起，脸色发白，慢慢捂住了脸。
陆舟看着怪可怜的，递给他一个毛栗，说：“真就那么不喜欢何姑娘？那你跟她说说呢？”
陆帆蔫了吧唧地接过毛栗咬破壳，果肉黏在壳里面，用手一扣就碎成了渣，他也不嫌弃，仰头吸了一口，垂头丧气地说：“我跟她说了，但可能是她的家人没听进去吧。”
陆舟挠了挠头，觉得未必，又感觉像有挑拨嫌疑，就道：“这个……结婚嘛，有时候可能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没感情也能过日子。”
陆帆还有些未熄灭的少男心，想了想，满脸期待地问他：“你说，何姑娘愿意为我变温柔吗？”
陆舟：“……那不太可能哦。不过人都会变，很难说的。”
这样说，陆帆也升起了一些隐秘的期待，擦擦眼泪说：“没关系，我会对她好的。”
他说着，很慷慨的在兜里掏了掏，拿出两个小小的毛栗：“给你吃点，你的零嘴本来就不多了，还给我一个……”
“没事，”陆舟爽朗一笑，“我给你的那个是从你兜里掏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