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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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大人，很久不见了，这一路，你还好吗？”钟渡川负手站在掉了漆的废弃佛像下，周围还带了近百名黑衣人，不紧不疏地站着，他们那模样，跟乌鸦似的瘆人，却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人的心脏。
而钟渡川只是眉眼含笑，跟弥勒佛似的和蔼可亲。
但这一场景在孟秋鸿眼中，却像是一群羊羔被手拿屠刀的屠夫抓到，看着对方磨刀霍霍，而自己只能瑟瑟发抖。
“钟相！”孟秋鸿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施有信，随后是白枫，最后是马顺，她面上也是从容不迫，只是语气却夹了些怯意，她只说这两个字，就足够给予对方提醒。
一来是说他们是同僚，而非仇敌，闹到这一步实在没必要，二来是告诉他，自己和他的上面，都有同一个主子，就是陛下。
“怎么了?这一路上本相可是派了不少好朋友来找你玩呢，但他们为什么都有去无回呢？”钟渡川点点头，认下了自己的官职，但依旧表达了要杀死孟秋鸿一行人的决心。
孟秋鸿一听这话，指尖忍不住地颤了颤了，她下意识地驱动轮椅，向后退了两寸。
钟渡川注意到她的动作，唇角笑意更甚，“你猜你的这双腿，还有手，为什么会断？又为什么会治不好呢？”
孟秋鸿闻言没什么反应，只是垂下眸子，双唇紧抿。
“你什么意思？”施有信却上前一步，他对上钟渡川，将孟秋鸿拦在身后。
“哦？孟大人知道？”钟渡川见着她的反应，也是乐了，“不过我猜你一定不知道具体原因。”
他垂眸看了看孟秋鸿吃瘪的表情，和施有信迷茫的神态，更是乐意拆穿真相了，“其实我只是下令让张三断了你的手脚，但他到底是陛下的人，在做任何决定前怎么可能不告知陛下呢！
那你猜猜看，我为什么会下想要孟秋鸿断手断脚的命令？”
“为什么？”施有信一脸不信，但他还是想看看对方能够说出什么话来，接着话茬问。
只是钟渡川的目光全在与他对视的孟秋鸿身上。
“因为陛下想，而我只是个臣，顺应君王的想法做事，是我的本能，所以我下了这个命令，而陛下在张三问他时，顺水推舟便可。
这样坏人我做，而他只是没办法而已。明白了吗？真正嫉妒你孟秋鸿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为之效命的陛下！”
微凉的秋风钻入破庙，吹向衣着清凉的孟秋鸿，因着这阵冻人的风，她的骨缝刺痛的厉害。
她看着钟渡川嘲讽的目光，心中细细打算着。
跑不掉了，钟渡川带来的人太多了，照此刻的情况，只有擒贼先擒王。
孟秋鸿敛下眼睑，藏住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她余光瞧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施有信，悄悄伸手去拿藏在胸口的白色瓷瓶，她屏住呼吸，耳朵时时刻刻注意钟渡川的动作，生怕对方发现了她的动作，直到她将药瓶攥在掌心，取出丹药，放在嘴里，她才长舒口气。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陛下为什么要嫉妒孟秋鸿，就算你想为自己脱罪，也不能编出如此荒唐的理由吧！”施有信五指攥地发白，可他嘴上依旧不信。
“陛下没有表达过对孟秋鸿聪明才智的欣赏吗？你要知道，上位者的欣赏可是很危险的！”钟渡川回答。
“表达过，然后呢？”孟秋鸿靠着椅背，戏谑道，“那陛下会纵容曹家那样的家族以残害百姓发国难财吗？陛下会因为一己私欲炼僵尸屠戮京城吗？陛下会将朝堂变为他的一言堂吗？陛下会私吞百姓的全数税收吗？
他不会，只有你钟渡川会！”
孟秋鸿一字一句地质问。
“你又怎么知道他不会，他只是现在不会，将来的事谁说的准！”钟渡川反驳。
“人活不过数十载，我看不到将来，我只看当下，至少在我有生之年，我要看到的是太平盛世，而你钟渡川，是蛀虫，只会啃食；是蚂蝗，只会吸血；是阴天的枯草，只是累赘！”
孟秋鸿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直冲咽喉，但她拼命咽下去。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我不在乎陛下对我这个人做了什么事，只要他对得起天下万民那就够了，我死或者我活，都无所谓，重要的是黎民百姓，以我一人身躯，换天下几年太平，我赚疯了！”
“孟秋鸿！”钟渡川被气到面红耳赤，他忍不住大喝。
“钟渡川！”孟秋鸿丝毫不怯，她拉走施有信，对上钟渡川要吃人的目光。
二人之间的氛围，在这阴诡异常的破庙中更显瘆人，阴风在鬼叫，掉漆的弃佛面带笑意，冷眼旁观这一切，叫人忍不住的想逃跑。
忽地，钟渡川冷笑一声，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暗卫冷声道：“冥顽不灵，都杀了！”
那黑衣人点点头，在众人以为他会拔出刀，上来对砍之际，那人猛然抬手一甩，一个铁链条似的东西骤然被甩出。
孟秋鸿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立马伸手欲拽，但很可惜，那张了嘴的武器，像是那老虎的牙，在她伸手的瞬间，中指指尖一块甲尖大小的血肉，瞬间被削掉去，伤口深可见骨，她蓦然一痛，条件反射的缩回手。
只是在那瞬间，只听“咔嚓”一声，孟秋鸿脸颊一烫，她还没来得及去看，就见那铁链将一黑色东西抓走，血腥味在蔓延，而那黑色东西正“滴滴答答”洒着血。
那是什么？
孟秋鸿黑眸颤动，她的指尖腥痛无比，而喉头的腥甜却再忍不住，她来不及去吐血，而是由着血液自由涌出口，滴在青衣上，显得那抹扎眼的红，艳丽极了。
她僵硬转过身，终于看到一具没了头的尸体，热血喷洒，洒在他自己满是补丁的衣服上，和右侧的断臂上，而他满是结痂伤口的皮肤，也大面积的被血染上色。
“白枫！”马顺喊出来的这两个字，泣着血泪。
“孟秋鸿，你没事吧……”施有信看她在吐血，忙关心。
孟秋鸿没开口，只是闭了闭眼，抬手抚上缠绕在手臂上的软剑，那是陆松在临死前一天送给她的。
“唰”地一声，孟秋鸿一把抽出软剑。
在场众人，惊讶到有一瞬间的僵硬。
“咻”地一声，就在这一瞬间，她将软剑猛地甩出，直冲钟渡川面门而去。
她站起身，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每一寸血肉都被烧得生疼，她快坚持不住了，这就是血管兜不住气血的痛吗？
她咬了咬牙，脚尖点上轮椅，猛地飞身而去，鹰隼敛翼，伏击猎物般迅猛。
周遭黑衣人有一瞬间的讶异，其中一个靠得近的，立刻反应过来，抛出自己的长剑，直击孟秋鸿的软剑而去。
孟秋鸿能感觉到自己每动一下，血管都痛的厉害，要炸了似的，痛到她几欲痉挛，但她依旧咬牙强忍，身体前倾，速度加快，她伸出脚尖，轻轻一点，黑衣人的长剑，“叮”地一声，被她踩在脚下。
而她的软剑，“咔嚓”一声，直接刺透钟渡川的眉心。
“滴滴”，剑尖在滴着艳红而粘稠的鲜血。
钟渡川脸上讶异的神情还来不及收，“噗”地一声他应声倒地。
孟秋鸿看到这一切，即便她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身体的每根血管，都好似在向外疯狂喷着热血，她的身体因血液的流逝，在渐渐冰冷，就像尸体一样，不能再动。
“终于……”孟秋鸿身形晃了晃，“结束了……”她唇角带笑，说完后骤然倒地。
“孟秋鸿！”是施有信在惊呼。
“孟大人！”是马顺在喊她。
怎么了？不知道，好累，好黑，好冷，我要睡觉了……
孟秋鸿再听不清任何声音，她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沉入海底似的，无知无觉。
秋季渐渐将整个大晋染红，让这片国度充满叫人眼前一亮的颜色，而北风呼啸，将这如火焰般脆弱的景色吹熄，将初冬的萧条，慢慢展现出来。
其实晋国这段时间是算不上太平的，朝堂之上，钟相死了，皇帝要求废除相位，转而重用内阁首辅，而位处讨论中心的内阁首辅孟秋鸿，她和施有信都已经个把月没来上朝了。
这文武百官，人心惶惶，对皇帝的提议也是各执一词，至今还没定论。
边关那边，因为鞑靼的大将军被晋国人杀了，他们秉承着报仇的理念，与我军有来有回打了七八个回合，直至今日，也没分出个高低来。
朝堂依然争论不休，边关依旧战争不止，这日子与从前好似并无两样。
而这两件事的主要参与者孟秋鸿，此刻却依旧躺在她孟宅的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到几近于无。
一旁的施有信则是挎着脸，眼眶通红的瞧着对方，他吸了吸鼻子，脑中再次回忆起那个血腥的夜晚。
故事要从他被马顺那个狗贼打晕那天开始说起。
那时他再次醒过来，天色已然漆黑，他摸着刺疼的脖子起身，找人问明了情况，他才得知自己又被抛弃了。
纵然这个消息叫他鼻子发酸，但他却不能哭，因为孟秋鸿不在这，他的表演没人看，于是他就准备好干粮，和过量的水源，不顾营中士兵阻拦，独自一人走向那无边无际，一如鬼域的沙漠中走去。
他节约着口粮和水，尽量去找沙漠中原有的吃食，想将这原有的口粮留给孟秋鸿，而他凭借博览医书的优势，也是没什么困难的，就能轻易知晓沙漠中土生土长的果子，什么能吃，该怎么吃。
直到终于赶上孟秋鸿他们，他又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一方，上赶着跟他们结伴，多下他施大人的威风。
所以他干脆就用找到的棍子，将刚采到的果子推过去，至于他自己，就先去鞑靼军营，先去帮着二人扫平前路困难，这样孟秋鸿就不会小瞧他了，说不定还会崇拜他呢！
就在他到达鞑靼军营的第一天，这地方忽然起了大火，当时可把他的魂都给吓飞了，但莫名的，他还是觉得孟秋鸿在里面，这场火绝对和这人有关系，他敢肯定！
所以他一路着急忙慌的冲向前去找，他看着那些逃跑的战俘在被鞑靼士兵刺破心脏后，瘫软倒地，那一瞬间，孟秋鸿经历这一切的画面在他眼前展示。
他的心脏瞬间被高高吊起，连踩地的脚步，都虚浮了不少，他动作加快，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帐篷里，找到了他为之忧心的人。
只是那处是万箭阵，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布局和书上说的一模一样，而孟秋鸿却将阵眼给拉起来了，这让他眼前一黑，不过好在赶上了！
这么想着，施有信又抬手揉了揉眼睛，目光黏在孟秋鸿的脸上，就这么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给人打水擦脸去了。
其实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很久，每夜趴在孟秋鸿床边睡觉，每天早晨看着这人还在昏睡，他就流着眼泪珠子去给人打水洗脸，洗完脸后开始给人喂粥，喂完粥后就要开始读小人书，有时候讲到情深处，他也会忍不住亲对方一口……
“哐当”，施有信打水来的盆子忽地落地，而盆里温水撒了他一裤腿，可他却一动不动。
柔和的晨光，洒在坐起身，揉着眼睛的孟秋鸿脸上，这人身着纯白里衣，远远看着，跟天上下凡的神女似的，美极了。
施有信心脏在狂跳，恨不得直接冲破胸腔，好向孟秋鸿表达自己的激动。
他浑身在发热，是滚烫的，他的血液在沸腾。
施有信大步冲上前去，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距离孟秋鸿好远，自己跑的好慢，他好想去抱抱那个叫他日思夜想的人，想极了！
“孟秋鸿！”
“施有信……唔！”孟秋鸿还没转好的身体，被这大块头猛地一撞，差点吐血。
“你吓死我了，那个老大夫一会说我节哀，一会又叫我做好你瘫痪在床的准备，没一会他又改了主意，说你会醒过来，但你自己不想醒，给我吓得恨不得自杀陪你去！
你是不知道，那天要不是陛下派锦衣卫来，咱们就都要被钟渡川的私兵弄死了！孟秋鸿，你干嘛不要醒过来，你是不知道，我都尝试过共梦的，但都不行，就算我把自己撞晕了也不行……”
施有信这番话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全然不顾，将“水润”的小脸蛋，往孟秋鸿衣服上一擦，又接着哭。
“哭什么，你爹不没死吗，还没到你哭丧的时候呢！”孟秋鸿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哄着，但她的坏心思还在，故意说话逗施有信，但她的身体还是虚弱的，说出来的语气都叫人心疼。
“你是我媳妇！”施有信纠正。
孟秋鸿闻言挑了挑眉，“成啊，你是我媳妇！”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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