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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子的震惊与权臣的任命 长乐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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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的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朱由检和宋应星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他们看着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朱昭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地震。
“张……张居正?”宋应星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可……可张公不是已经……三十九年前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懂。
张居正,这位万历朝的铁血宰相,已经死了快四十年了。这是朝野皆知的事实。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四妹妹,朕听说你把宋先生给请来了?快,朕新做的那个水力纺纱机,有几个地方总觉得不对……”
朱由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兴冲冲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张图纸。然而,当他看到房间里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张居正的身上。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一品大员常服,虽然不是官袍,却自有一股威压。那面容,那气度,那眼神……朱由校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对了,是在宫中收藏的历代名臣画像上!
“你是……”朱由校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指着张居正,眼中充满了疑惑。
朱昭阳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张居正身前,对朱由校福了一礼:“皇兄,臣妹有天大的喜讯要禀报。”
她转身,拉着张居正的手,将他推到朱由校面前,声音洪亮而清晰地说道:
“皇兄,这位,就是前内阁首辅,我大明的擎天玉柱——张居正,张太岳先生!”
“轰——!”
如果说刚才朱由检和宋应星的大脑只是宕机,那么现在,朱由校的大脑则是直接爆炸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妹妹,仿佛在看两个疯子。
“你……你说谁?”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颤抖,充满了不可置信。
“张……张居正?”
“四妹妹,你……你在跟朕开玩笑吗?”他指着张居正,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张……张太岳已经死了!快四十年了!朕……朕小时候还见过他的灵堂!”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这不是奇技淫巧,这不是格物致知,这……这是鬼神之说!
“皇兄息怒,臣妹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朱昭阳跪在地上,语气无比坚定。
张居正也跟着跪下,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对着朱由校,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大礼,声音沉稳如山:
“罪臣张居正,叩见皇上。”
他的声音,他的气度,他身上那股历经宦海沉浮而沉淀下来的威严,都不是一个骗子或者一个疯子能够模仿的。
朱由校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大脑一片混乱。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撕裂。一边是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亲眼所见的事实,另一边是自己无比信任的妹妹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死人”。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四妹妹,你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昭阳知道,她必须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接受的解释。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诉说一个惊天的秘密:
“皇兄,臣妹……臣妹大病一场,醒来之后,便能时常在梦中见到一位仙人。仙人说,我大明气数将尽,内忧外患,皆因吏治腐败,民不聊生。若想匡扶大明,必须有擎天玉柱之才,整顿朝纲,推行新法。”
她指着张居正,语气愈发恳切:
“仙人感念我大明太祖皇帝开国之不易,又见皇兄和臣妹有救国之心,便大发慈悲,施法让张公的魂魄重归人间,借体重生,以辅佐皇兄,拯救我大明于水火!”
这是一个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的解释。但在这个迷信鬼神之说的时代,这却是唯一能让朱由校接受的解释。
朱由校呆呆地看着朱昭阳,又看了看地上的张居正。他想起了朱昭阳之前那些“神乎其技”的举动,想起了那亩产千斤的玉米,想起了那改良的农具……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能用这个解释来串联起来。
难道……四妹妹真的是天授之才,身负拯救大明的使命?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张居正的身上。他想起了自己的父皇,想起了万历朝那段被压抑的岁月。他虽然不喜欢张居正的“威权震主”,但他也知道,正是因为张居正的改革,大明朝的国库才得以充实,边防才得以稳固。
如果……如果他真的回来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朱由校的心中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他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了朱昭阳和张居正。
“起来吧。”他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他看着张居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骨子里。
“张先生,”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期许,“朕……朕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皇上请讲。”
“你……还记得当年你推行‘一条鞭法’时,遇到的最大阻力是什么吗?”
张居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开口:
“回皇上,是人心。是那些早已习惯了巧取豪夺、中饱私囊的皇亲国戚、地方豪强和朝中蛀虫。他们视国家法度为无物,视百姓膏腴为私产。不将这些人连根拔起,任何改革,都只是纸上谈兵。”
他的话,一针见血,直指要害。这不是一个骗子能说出来的话,这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用无数心血换来的经验之谈。
朱由校彻底相信了。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的张居正,仿佛看到了大明未来的希望。他不再是那个沉迷木工的少年皇帝,他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属于“天子”的火焰。
“好!好一个张太岳!”他用力一拍张居正的肩膀,声音洪亮,“朕不管你是神仙下凡,还是借尸还魂!只要你能帮朕,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朕就信你!”
他转身,看着朱昭阳,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与自豪:“四妹妹,你真是朕的福星!是我大明的福星!”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道圣旨。
“张居正,”朱由校将圣旨递给张居正,声音无比郑重,“朕任命你为‘格物司’总顾问,兼领‘高产作物全国推广总督办’一职!从今日起,凡与推广之事相关的一切官员、钱粮、兵马,皆由你节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朕赐你尚方宝剑一柄!如朕亲临!凡有阻挠新法、贪赃枉法者,无论官职大小,你皆可先斩后奏!”
“朕倒要看看,那些蛀虫,敢不敢挡我大明的中兴之路!”
张居正接过圣旨,郑重地叩首:“臣,张居正,谢主隆恩!臣必不负皇上所托,不负公主所望!”
朱昭阳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的历史,已经被她彻底改写了。
一个由皇帝、公主和复活的权臣组成的“铁三角”,在这一刻,正式形成。
而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很快就通过东厂的密探,传到了魏忠贤的耳中。
“什么?!”
在司礼监的书房里,魏忠贤手中的玉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你再说一遍!皇上……任命了谁?”
“回……回干爹,皇上任命了一个自称是张居正的人,担任‘格物司’的总顾问,还……还赐了尚方宝剑,让他负责全国的推广事宜。”王体乾战战兢兢地回道。
“张居正?!”魏忠贤的脸,瞬间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一个死人?皇上疯了?朱昭阳那个贱人,她到底搞了什么鬼?!”
他在房间里疯狂地踱步,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暴怒。
他不怕朱昭阳,不怕宋应星,甚至不怕朱由校。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虽然有才华,有热情,但他们不懂官场的黑暗,不懂人心的险恶。他可以轻易地用“捧杀”之计,让他们在现实的泥潭中溺亡。
可是,张居正……
那是一个连万历皇帝和整个文官集团都斗不过的铁血屠夫!那是一个将权力运用到极致的政治怪物!
让他来负责推广事宜?
这哪里是“捧杀”,这分明是把一把最锋利的刀,交到了敌人的手中!
“完了……完了……”魏忠贤喃喃自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一个朱昭阳,已经让他头疼不已。现在,又加上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张居正。
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天真的公主,而是一个真正的、来自历史深处的庞然大物。
一场决定大明未来命运的,最残酷、最血腥的政治斗争,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