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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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贺家不远处森林里，江柳魏恒一前一后地走着。
魏恒意味深长：“这密林道路崎岖不平，江大人可要小心脚下。”
“不劳魏尚书挂心，江某是武将，倒是魏尚书，你一个文官跟着瞎掺和什么？”
“哎，我可不是瞎掺和，我这可是奉陛下旨意行事。”
江柳突然停下，转头看向身后那人，露出一个狐疑的笑：“说来也是奇怪，魏尚书也跟着我走了一路了，却不见疲态，想必平日里定然时常操练吧？
魏恒面色不改，假笑着应对：“哪有时常操练，不过是为圣上办事，略微分忧罢了。”
两个人暗戳戳较劲，谁也不放过谁，直至一道黑影闪过，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他们两人都看见了。
风声渐渐清晰，蝉鸣回荡在林间，心跳声被放大。
树叶的沙沙声响起，江柳猛然间回头，抬步就要往声源处追：“谁！”
魏恒担心江柳一人被设计，急忙跟着他后面跑。一记暗器袭来，破风之声呼啸耳边，魏恒下意识冲上前拉住江柳往一旁躲闪，“江大人小心！”好巧不巧，魏恒一脚踩空，上层的草堆被破坏，两人一起滚落到地上的洞里。
江柳嫌弃地推开魏恒护着他的怀抱，却听见那人闷哼一声。
他根本没使多大劲，当下认定魏恒这会儿明显就是装的。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骗自己了，江柳自然没有相信。
江柳爬起身拍了拍衣衫，略显狼狈：“魏恒，你说你是不是克我？”
魏恒还是那副放浪形骸模样，当即调笑江柳：“我可不克夫。”
“你！谁是你夫？！”江柳快被魏恒气死了。
魏恒一脸坦荡，又是那副调笑的模样：“谁答应我谁就是呗。”
江柳抬手就要打他，下一瞬视线里魏恒一只手扶着石壁站起来：“张大人，这事怎么能赖我呢？我这也不是护你心切吗？”
江柳注意到魏恒的动作，神情古怪，抬手去摸他垂着的那只手，不太适应地问他：“手怎么了？”
“你关心我啊？”
“谁关心你啊！”江柳没好气地甩开扶着他的胳膊，魏恒“嘶”一声，猝不及防踉跄两步，忙抬起另一只手稳住身形。
江柳虽看不惯魏恒的作风，但今日之事魏恒也是怕自己有危险才追过来，他不太擅长接受别人的善意，只能执拗地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伤成这样也闲不住你！”
“哈哈哈哈哈哈……”魏恒笑得身子发抖。江柳猝不及防从愧疚中回过神，当即又冷哼一声，嘴硬道：“我只是怕某人受了伤，拖我后腿。”
魏恒看破不说破：“行，我也没事，估计折了吧。”
江柳环顾四周，发现洞壁光滑而深，没有借力点可以向上攀爬：“那现在怎么办？”
“这个洞怕是山中的猎户用来捕捉猛兽的，熊都能困住，何况是我们。”魏恒抬头往上看了看，放弃了爬出去的想法，“只能原地等待救援了，你也别紧张过头了，我们今天不回去，第二天官府的人就会顺着找来的。放心吧你，今天晚上就委屈江大人和我一起住一晚了。”
这种时刻，江柳也不和他玩笑了，他只当没听见最后半句话。半晌沉默，江柳无奈，但他此刻更不愿意困在这和魏恒待一晚，于是转过身不死心问他：“真的没法子？”
“不然你翻出去试试？”魏恒突然调笑一声，似有所感：“江大人可是武将，您都上不去，我这等文官，属实不该瞎掺和您的事情。”
“……”江柳心想这人还挺记仇……
“信不信我回去就把你扔出长安街外，让你自己走回尚书府。”江柳直接对他放狠话。
魏恒靠边坐下，闭上眼假寐，冷笑一声：“我劝江大人还不如保存体力，山林里入夜会很冷，说不定还会碰上蛇虫鼠蚁或者其他野兽。”
江柳打量着洞内的情形，有些气馁，这个高度，他如果能翻出去，早就翻出去了，肯定把魏恒一个人丢在这里！！！
魏恒似是感应到什么，突然间睁开眼，在一旁默默观察着江柳，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这小表情，是偷偷在心里说我坏话呢，啧啧啧。
江柳突然间打了个喷嚏，有些诧异，谁念叨他了？但是他突然感觉到一道不好的目光，跟着感觉看过去，正对上魏恒打量他的视线。
魏恒顺势开了口：“江柳。”
这是自己第一次听魏恒正经地叫他全名，江柳愣愣地抬头望向他，却没说话。
魏恒轻咳两声，突然一本正经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怎么突然问这个？”江柳下意识疑惑。
“没什么。”
直到魏恒以为这个问题早就已经过去了，他才听见那人突然开口：“大概是漂亮的，像鄞州神秘而深邃的大海一样，不张扬但是很夺目，不娇气，会骑马射箭的。”
魏恒闻言失笑道：“你这说的，一般地姑娘家，哪有会骑马射箭的。不过——”
江柳难得提起几分兴趣主动问他：“不过什么？”
天渐渐暗了，心静下来，似乎更适合交心。
“我觉得你说得很像一个人。”
“你不会说是你自己吧？”江柳不甚在意，强压下心中鄙夷的心情，“我可不喜欢男子。”
“我也不喜欢男子。”
“那再好不过了！”
魏恒依旧是那副浪荡样：“不过，此处月黑风高，没有人往来，江大人如果觉得冷，需要有人排解寂寞，魏某倒是可以稍做牺牲，为江大人效劳呀。”
江柳恼羞成怒，他就知道魏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半天憋不出一句正经话，当即一巴掌打在魏恒肩上泄愤：“魏远之！”
魏恒知道给人惹毛了，自觉地往一旁挪挪，躲着江柳靠一边准备睡了。
很平静的一个夜晚，江柳却意外睡得很安稳，还梦到了鄞州城的父母。
年少时中秋佳节，一家人也曾围在一起，包着饺子，讲着玩笑话。父亲会关心妻子和孩子们大大小小的日常，母亲会回忆孩子们年少时的调皮事，大哥也会随口聊起喜欢的姑娘或是任职琐事。
岁情川笑着，温柔地摸了摸大儿子的头：“小云是个好姑娘，过了年娘去温家帮你求亲，定替你说成这门亲事。”
“谢谢娘！”
后来第二年的时候，温家那位贤德的女儿，嫁到了他们家，成了江柳的嫂嫂。
这一年的中秋更热闹了，一家人吃着饺子，温朝云朝魏恒的碗里夹了点他爱吃的炒鸡蛋。
那一年，魏恒十三岁，刚过完他八月初一的生辰。
“我们阿柳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江柳有些孩子气地大喊：“要像嫂嫂一样的！”
众人就笑起来，温朝云便问他自己这样的是什么样的。
江柳仔细地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漂亮不张扬，眼睛要像鄞州神秘而深邃的大海！不娇气，可以不会琴棋书画，要会骑马会射箭的，人群里我一眼就能认得她！”
众人哄笑一堂，温朝云笑了笑，打趣道：“那我们阿柳的意中人可不好找。”
梦境中记忆里那年的嬉笑声渐渐远去，江柳仿佛困在一方幽暗的寒潭，眼前烟雾缭绕，视线不明，却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渐渐靠近，寒潭水水波层层散去，拼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身处此间，心神荡漾，便仿佛水中倒影那人就该和他纠缠不休。
魏恒的眼眸很深邃，深沉得似湖似海，面容美得就像姑娘。
他不娇气，会骑马射箭，很显眼……
不对！
一定是搞错了！
他到底在乱想什么？！
卧槽卧槽卧槽！！！
下一秒，薄雾笼罩下的那人就开始叫他，扰得他心烦意乱。
“江大人……”
“江柳……”
“江成荫……”
这不正经的语气……
江柳小腹一热，又惊又恼，猛吸一口气便从梦中惊醒，眼前魏恒的脸正凑在自己面前，与刚刚梦境中的影子摇摇晃晃重合在一起，视线一稳，下一刻——
猝不及防一个巴掌，魏恒脸色一黑，匆匆抬手拦住。
？？！
“嗯？”魏恒疑惑探究的语气中好似透露出太不正经。
江柳别扭地把脸一转：“你别靠我这么近。”
魏恒闻言忍不住轻笑：“明明是江大人睡梦中一直唤着魏某的名字。魏某这才靠近查看。”
“胡说！”
魏恒偷偷打量江柳神色，心觉他此刻就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狐狸，憋屈与羞愤都堆在脸上，有点可爱。
江柳背过身半晌不说话，魏恒心头了然，暂时老实了一会儿没有主动去招惹他。
安怀知到的时候，两个人各自缩在一个角落，背对而坐，标准的冤家路窄情形。
早就听闻自家大人和那位大名鼎鼎的魏尚书不和……如今看来果真是名不虚传。
安怀知看见洞中情形，怔住了，想着自己撞破这等事，该不会小命不保吧……只得试探性轻咳两声：“大人……”
江柳闻声看到上头的安怀知，十分高兴：“你们终于来了！”
随即又假装刚看见一旁的魏恒：“咳咳……那个……尚书大人也在啊？”
江柳顺着安怀知的视线也淡淡扫了一眼魏恒，冷漠地“嗯”了一声，表示只是碰巧遇上，接着又往旁边挪了挪步子，有意和魏恒保持距离。
魏恒对于江柳这番说辞不置可否，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昨天你说你冷，还是我抱着你睡了一宿，江成荫你就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俗话说一日夫妻百……”魏恒的嘴被江柳捂住，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江柳直冒汗，平时魏恒胡扯也就算了，今日自己同僚都还在场：“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安怀知张大嘴巴，忙捂着眼睛飞快跑开：“那个主子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江柳一只手收拾着魏恒，抬头冲洞外喊：“回来！先救我们出来！”
安怀知跑了几步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忙又返回来，点头如蒜：“哦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
安怀知用绳子把两人救了出来，看着一同拍灰整理衣衫的两人，愣愣的，但还是尽职尽责问道：“那主子，我们先回去？”
“既然已经出来了，我就不陪江大人了，魏某先行告辞。”魏恒本来就还有其他事，这会儿着急脱身，只是江柳是何等人物，他早已看出魏恒的意图，当下抓住魏恒衣角，笑意里都是不能让魏恒算盘珠子打响的报复：“你回来，和我同乘一辆马车回去。”
魏恒、安怀知：“啊哈？！！”
魏恒震惊是因为江柳为了不让他行动，居然不惜亲自看住他，安怀知震惊是因为他家大人居然主动提起要和魏恒同乘一辆马车。
不是说他俩是官场仇敌吗？俗话说冤家路窄，如今怎么……怎么感觉和传闻不一样啊？
江柳眼神杀给安怀知，安怀知秒怂，于是准备溜之大吉：“我去驾马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