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口难言》江南徽雨

1、陈哲

　　2024年2月17日

　　（一）
　　夜半惊醒，怅然若失，是真亦是幻。
　　“求求你……”
　　“放了我……”
　　“陆衍永远不爱陈哲了……永远、永远……”
　　黑暗中玻璃杯掉落地上发出声响，陈哲压抑着自己的喘息，手边温度微凉，他从梦中惊醒，被吓得一激灵：“人呢？”
　　陈哲飞快地起身，着急间碎玻璃划伤脚，血开始往外流，他却恍然未觉，急匆匆地往门口走。
　　门把手被粗暴地拧开，陈哲摔门的动作毫不在意，他甚至有一瞬感觉这间门太过碍事，想要将其拆毁。客厅的暖光猝不及防闯入视线，陈哲一愣，几秒后眼睛适应强光，客厅那人也望向他，陆衍语气甜丝丝的：“老公！”
　　陆衍看见他似乎很兴奋。
　　陈哲诧异地抬眼打量他，压下心头的疑问，改口道：“你叫我什么？”
　　陆衍奇怪地走向他，一把抱住他：“老公啊？我们不是都结婚一年了吗？”
　　结婚？一年？
　　陈哲还没从疑惑中反应过来，下一秒陆衍慌乱极了：“老公你脚流血了！”陆衍注意到了自己脚上的伤口。
　　陈哲由着这个香香软软的老婆拉着自己到沙发前处理伤口。
　　“疼不疼啊老公？”陆衍关切地问。
　　陈哲摇摇头，只是陆衍低着头专心给他处理伤口，根本没有注意到。
　　看着面前细心给自己上药的小糯米丸子，他忍不住开口试图了解自己的疑惑：“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陆衍闻言愣了愣抬头看他：“很疼？”
　　陈哲不悦地一皱眉，难得没回答这个没什么营养的问题。
　　这点伤口于他而言约等于没有，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口，而是享受在“老婆”的温柔中。
　　“不是特别疼的话，那怎么把老婆都忘记了。”陆衍低声打趣，手上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伤口处理好了。
　　陈哲没再反驳，而是看着陆衍收拾好了卧室的玻璃碴，笑着问他怎么自己上个厕所的工夫，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再次一起躺在一张床上，陈哲似乎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猜想，小心翼翼地伸手把陆衍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和自己想得一样，陆衍没有反抗，而是微微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嘟囔着：“不做，困。”
　　不多时那人熟睡，陈哲望着怀里那人的面庞，抬手抚上试图寻找真实感。
　　陆衍，到底是我忘记了你，还是你压根不记得我了。
　　我以为你又跑了，又离开我了，可是为什么你错乱的记忆告诉你我们很相爱……
　　命运告诉你，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误会。
　　（二）
　　2024年2月24日元宵节

　　陈哲在厨房煮元宵，窗外烟花不断，节日的喜庆氛围不断。
　　陆衍抱上陈哲的腰，化身人体挂件，亲昵地蹭了蹭陈哲的后背。
　　陈哲转身想要说服他先去客厅自己玩一会儿，不要打扰自己做饭，陆衍却趁机踮脚亲上他的唇角，打断了他的话语，唇瓣一触即分，陆衍随即飞快逃离现场。
　　陈哲有些无奈，元宵是心不在焉吃了半碗，他吃上了陆衍。
　　今晚的陆衍格外配合，纵容地陈哲越发胆大，两个人都不记得具体做了多少次了，到最后还是陈哲先心疼起陆衍来了，主动叫停了这场一夜到天明的放纵。
　　清晨的陆衍累得眼皮都要掀不起来了，但还是声音沙哑地喃喃着惦记着自己晚上没吃完的那碗元宵。
　　总不能浪费吧，还剩大半碗呢。
　　陈哲感觉好笑地扶他起来喂了几口水，让他安心睡醒后起来吃午饭。
　　喝了水的陆衍喉咙好受了一些，乖巧地点点头，下一秒就沉沉睡去。
　　（三）
　　2024年2月29日生日

　　“陈哲，我不喜欢二月。”陆衍吹灭蛋糕上的蜡烛，表情淡然。
　　陈哲笑着打趣他：“因为你四年才过一次生日？”
　　陆衍的样子看不出来算是高兴或是不高兴，于是陈哲笑着劝他：“我们衍衍，今年又一次性长大了四岁，真棒！”
　　陆衍闻听此话顿时不高兴地用手肘戳了戳他：“你才一次性长四岁！”
　　陈哲笑得厉害：“我这不是夸你吗？”
　　陆衍有些炸毛，气不打一处来：“哪有你这样夸人的。”不服气地抢过陈哲手里的蛋糕刀，“我自己切，不要你了。”
　　“我倒是想一次性长四岁，谁让我8月16出生的呢。”
　　陆衍感觉陈哲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玩笑声冲散了几分低沉的氛围。
　　不是因为生日，是因为今年的二月，只有29天，我能陪你的日子，又少了两天。
　　（四）
　　2024年3月12日植树节

　　陆衍拉着陈哲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桃树苗，两个人都很高兴，幻想着院内有一天桃树亭亭如盖。
　　（五）
　　2024年3月31日复活节

　　陆衍沉默着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荡悠悠地看着书，陈哲望着他，很满足幸福。
　　（六）
　　2024年4月1日愚人节

　　“陈哲，我要走了……”
　　“你要走哪去？”陆衍还没答他，他就在陆衍眼尾落上一吻，笑着说无论陆衍走到哪里去，他都会找他陆衍。
　　陆衍笑了笑：“那如果某些地方你去不了呢？假如有一天我死了呢？”
　　陆衍呸呸呸，连忙看了一眼日历，一脸看穿的模样：“我就知道你要戏弄我，往年你就是借着愚人节骗我，今年我可不会再上当了。”陆衍认真地看着他，“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要用死和我开玩笑，衍衍，你要是死了，我绝不独活。”
　　“说什么傻话呢……”陆衍抱着陈哲纯情地吻上他的唇，陈哲将他压在沙发上加深了这个吻。
　　（七）
　　2024年7月1日建党节

　　陈哲带着陆衍去看国旗了，还说等国庆要带他去天安门看升旗仪式。
　　肃穆庄重的场景，陆衍心中满是敬佩。
　　（八）
　　2024年7月12日

　　陆衍今天对陈哲说自己想做/爱。
　　陈哲被他的直白吓到了。
　　他的衍衍从来不会这样热烈直白。
　　所以那天他望着他直白而又楚楚可怜的模样，有些失控了。
　　做得狠了点，陈哲后面又心疼又自责。
　　周衍吐了，怪自己，晚饭都没让衍衍多吃几口，后面又这么折腾他，胃肯定不舒服了。
　　他怕周衍身子吃不消，后面几天没敢碰他，晚上睡觉在一张床上也很安分，他怕自己忍不住欺负他的衍衍。
　　（九）
　　2024年7月31日

　　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是凉的，陈哲往外走，看见卫生间的灯亮着。
　　“衍衍？”陈哲试探地叫了一声，有些不安。
　　“我在！”陆衍的声音听起来很慌乱，紧接着就是一声马桶冲水声，那人从卫生间走出时眼角淡淡乌青，陈哲方才的一点点疑惑也被陆衍的情形吓到，这会儿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急忙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披在陆衍身上，责怪道：“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陈哲替他拢了拢羽绒服，摸着他的手“手自己这么冰？小心着凉。”
　　果然第二天陆衍就发烧了，整整38.7℃，陈哲又惊又怕，有些自责自己都没照顾好陆衍。
　　陆衍怕苦，自己怎么哄陆衍都不愿意好好吃药。
　　于是陈哲从厨房回到卧室时，递给他一杯奶茶。
　　陆衍疑惑地接过，吸了一口。
　　“陈哲，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奶茶是苦的呢？”陆衍握着奶茶杯，不悦地皱眉。
　　“你不好好喝药，我只能用这个法子了。”陈哲摸了摸他的头，哄着他：“奶茶正好是甜的，中和一点，不苦的。乖，就一口，后面肯定都是甜的。”
　　也就他能想出，把药丸藏在奶茶吸管里，哄着陆衍吃药的法子了。
　　连着陪了他三天，陆衍精神看起来好很多了，陈哲今天要飞国外去取给陆衍定制的戒指，为了这个惊喜他准备了很久，骗周衍说自己是出差。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的绒布盒被陈哲塞进口袋，小心翼翼装好。
　　顺便拜访了一位住在国外的医生朋友，问了他胃不好的话应该怎么养。
　　回家的路上陈哲买了小米山药红薯瘦肉等，他打算回头给陆衍做一个小米山药瘦肉粥。
　　满心欢喜推开卧室门的时候，陆衍似乎被他吓到了，手里的药瓶掉落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
　　陈哲抱歉地弯腰去捡，还问他这是什么药。
　　他在药瓶上并没有看见任何标签。
　　陆衍看起来似乎浑身有点僵硬：“没什么，医生说我体质太差了，多吃点维生素片对身体好。”
　　陆衍点点头，把那瓶药收拾好放在床头柜上，关心了一下自己不在的这两天陆衍是怎么过的，又吻了吻他的额头，就出门去做饭去了。
　　（十）
　　2024年8月1日

　　陈哲给陆衍带了维生素片，自己特意咨询了一下，胃不好的人多补充维生素A、维生素B12、维生素D和维生素E有益于身体健康。
　　他托人要了一瓶效果好的特效药。
　　“甜橙味的，不苦。”
　　陆衍笑了笑，接过那瓶维生素片。
　　“我下次陪你一起吃。这样你就不怕苦了。”陈哲说罢就倒出几片维生素片塞进陆衍嘴里，又给自己塞了几片。
　　维生素片不苦，陆衍却好像很难过。

　　（十一）
　　2024年8月的某一天开始，陈哲再也没见过陆衍，他慌了，陆衍一定是恢复记忆了，他接受不了哥哥的事情，所以离开他了。
　　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直到8月20日他收到陆衍因病去世的消息。
　　那天陆衍意外找到了陈哲藏起来的求婚戒指。
　　临终前的陆衍给自己戴上了陈哲未来得及送出的戒指。
　　我戴上你没送出的戒指，就当我和你早已相爱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