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下的地方》哥德堡的岛

31、抉择

　　樊天知道这是宁致在威胁他，可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下午警察联系了他，说樊平在看守所突发心脏病，已经送去了医院抢救。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亲生父母，即使知道他们罪该万死，他也没法轻易放弃他们。
　　"宁致，我爸下午在看守所突发了心脏病，还诱发了脑梗，现在正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抢救过来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生活自理，我知道我不该奢求你放过他们，但是能不能让老天爷决定他该去哪里？"樊天接到电话以后，让云果去了医院，冠心病合并脑梗，情况不容乐观，即使捡回这条命，经后也可能生活不能自理。
　　"什么叫老天爷来决定？"宁致问。
　　"他再不好，生为人子，我都做不到不管他，我得让他治病，尽可能地恢复健康。至于他犯下的罪孽，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认，但是我可能还是会帮他请个律师，这是我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保证，今后我们的生活里不会有他们了！好不好？"樊天知道，宁致不会再给他时间拖下去，他也希望一切早点儿尘埃落地，他和宁致能早日回归到正常的生活。
　　"你还是选择帮他们？"宁致甩开他的手说。
　　"对不起宁致，他已经中风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监狱里。你相信我，这不比他坐牢好过。"樊天知道宁致很可能不理解，但是他还是想试一试。
　　"所以你可以眼睁睁看着我爸枉死！"宁致哭红的眼睛瞪着他说。
　　"对不起宁致，我做不到不管他，我不想欺骗你，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樊天几乎祈求的语气说。
　　宁致侧过身，抹掉眼角的泪，平静地对樊天说:"明天上午，民政局签字离婚！"
　　"宁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我保证只有这一次好不好，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补偿你们的！"樊天激动地说到。
　　"走吧，我累了！"宁致已经一分钟都不想跟樊天鬼扯了。
　　樊天上前抱住宁致，他抽涕地在宁致耳边说:“宁致，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
　　宁致抹掉脸上的泪，推开了樊天，向前走了两步，头也没回地说:“明天九点，别迟到！”
　　看着宁致远去的背影，樊天跪在了地上，他只希望宁致可以回过头看一看，他只想求她不要离婚，可宁致终究没有回头。
　　第二天，曲娇娇陪着宁致去了民政局，云果和樊天一起，他们在门口相遇时，樊天问宁致:“宁致，求求你，别离婚好不好？”
　　宁致没有回答他，径直走进了大厅，填了申请表。樊天跟在她身后，迟迟没有下笔。宁致填完以后，问樊天好了没有，见樊天迟迟未动，她催促了几遍，樊天流着泪填完了申请单。樊天决定把他的所有财产都给宁致，宁致拒绝。他说:“以后孩子也需要花钱，我只是希望你们能过的好一些！”
　　宁致看着他说:“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生下仇人家的孩子？”
　　樊天彻底崩溃了，他跪在宁致面前哭着说:“宁致，求求你，别这样，别不要我们！”
　　宁致冷漠地看着樊天说:“仇人的血是肮脏的，你和这个孩子也一样肮脏！”
　　樊天崩溃地坐在地上，云果把他扶了起来，这种情况他和曲娇娇都没法再说什么，宁致钻进了一个没有回路的牛角尖，他们再劝，只会更加激怒她。
　　樊天从未想过，宁致可以恨他恨得连他们的孩子都不想要。离婚冷静期有三十天，樊天希望这三十天能让宁致改变想法。
　　办完手续，四人一起走出了法院，宁致让曲娇娇打车陪她去了医院，她一刻都不想等，她现在就要去打掉这个孩子，她不想再跟樊天有一丝瓜葛。
　　樊天和云果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医院，在候诊室里，宁致一直盯着前方，没看樊天一眼。当护士喊到她的名字时，她也犹豫了一下，她不忍心结束这个小生命，可是当她看见樊天时，她还是选择了进入诊疗室。她不想让自己有任何理由再回头。
　　宁致躺在手术床上，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想要跟孩子做最后的告别。手放上去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孩子踢了她一下，这是她的第一次胎动。护士问她准备好了没有，她哭着问护士:“我刚刚好像感觉她动了一下，手术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疼，他如果知道妈妈根本就不想要他，他是不是也会难过。”
　　“你现在的月份还小，应该感觉不到胎动，但是你如果还没想好的话，可以再考虑考虑。”护士对她说。她摸着肚子哭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她对医生和护士说了她离婚的事，希望他们不要告诉樊天她没做手术的事。医生护士见她可怜，于是就答应她不告诉别人她的情况。
　　宁致在里面等了很久，也哭了很久才出来。可能是这些天太伤心，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就像是人流手术后的样子。
　　她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曲娇娇和樊天都跑了过去，她拉着曲娇娇说:“娇娇，我先去你那儿住几天吧！不想让哥哥和妈妈知道我手术的事儿！”
　　“好！这几天我一定好好照顾你！”曲娇娇眼里也噙着泪。
　　樊天跟在身后，宁致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曲娇娇和宁致上车走远后，樊天跌坐在路边的花坛上，他问云果:“你说我是不是就注定一辈子都在黑暗里，本以为宁致是我的光，可我把她也拉进了黑暗，伤害了她。”
　　云果拍了拍樊天的肩膀说:“你也不想的，这不是你的错！”
　　樊天看着远去的宁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点燃它，深深地吸了几口，几声呛咳后，他又深深地吸几口。从那一天起，樊天开始吸烟，每一次呛咳都在提醒他，他是个扫把星，害了他最爱的女孩儿！
　　到了曲娇娇的家，宁致告诉曲娇娇，她没有打掉孩子。
　　“宁宁，我知道你恨樊天，可是你也要知道，生在怎样的家庭，不是我们能选择的，樊天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曲娇娇不愿看到宁致用仇恨蒙住双眼。
　　“娇娇，我不是恨他，我是恨我自己，为什么我一定要选择樊天？为什么我要跟他纠缠，最后害死了爸爸！”宁致边哭边说。
　　曲娇娇抱着宁致说:“宁宁，这不是你的错，叔叔也不会怪你，他希望你放过自己，希望你幸福！”
　　“可我放不过我自己！”宁致崩溃地抱着曲娇娇哭着说。
　　曲娇娇抱着崩溃的宁致，拍着宁致的背安慰着她。宁致在曲娇娇肩膀上哭着睡着了。
　　第二天樊天炖了鸡汤，送到曲娇娇家，他知道宁致不想见他，于是把汤给曲娇娇后他就走了。
　　宁致看着桌上的汤，她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拨通了麦克的电话。她问麦克可不可以帮她个忙，陪她回家。麦克欣然答应。
　　哥哥嫂子怕易华触景伤情，把她接到了自己家住。宁致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些衣服，提着箱子也去了哥哥家。
　　章文文看着她憔悴的脸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提醒她坚强一些，毕竟易华再也经不起打击了。
　　看着同样憔悴的易华，宁致强忍着悲伤，她走过去，坐在易华身边，抱着她的胳膊说:“妈妈，你还好吗？”易华看着宁致，半天才回过神，说:“我还好！”母女俩就那么相互依偎着，谁也没说话。
　　麦克留了下来，帮着章文文收拾房子，洗菜。宁静去派出所给宁和睦销户，回来的时候，章文文已经做好了饭，一家人坐在桌边，都没怎么动筷子。还是章文文往易华和宁致碗里夹着菜，说:“这是麦克第一次来我们家，你们让他多吃点儿。”于是易华和宁致才勉强吃了几口饭。
　　吃完饭以后，宁致对大家说:“妈妈，哥，嫂子，我准备跟麦克去北欧呆一段时间，你们在家好好的啊！”
　　“怎么又要走了？”易华始终还是放心不下宁致，“你这要走，跟樊天商量过了吗？”虽然他们心里都恨死了樊天的家人，可到底还是不希望宁致不幸福。
　　“我们分了！”宁致淡淡地说。
　　“你！唉！”易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知道宁致过不了这个坎，可就这样跟樊天分了，她总会后悔的。她还想再劝两句。
　　“他跟他父母分不开，我不愿意跟他们扯上关系！”宁致说。
　　“你糊涂呀！你们分了，孩子以后要怎么办？要让他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吗？”易华把筷子摔在桌上，吼着宁致。她很少这么凶过。
　　“妈，我不可能跟杀人凶手的儿子同床共枕！”宁致哭着说。
　　大家伪装的坚强都在这一刻消失了，易华扶着桌子哭着说:“造孽啊！造孽啊！”
　　“妈！你放心，我走了，麦克会照顾好我，我们也会幸福的！”宁致握着麦克的手，求助地看着麦克说。
　　“是的，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宁致，也会把她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照顾的！”麦克对着易华真诚地说。
　　易华看着宁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对于人性的自私毫不怀疑，她不相信麦克能对孩子有多好。可是宁致正在气头上，怎么都不可能回头的。此时她没力气再管，于是慢慢站起来，向房间走去，说:“走吧，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你也长大了，我也不想再操心了！”
　　宁致在她身后跪下，说:“对不起妈妈，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
　　易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把她扶起来，说:“你自己好自为之！”
　　那天晚上，易华睡着以后，宁致跟哥哥嫂子说了孩子的事，嘱咐他们不要告诉樊天孩子还在，她不愿意这个孩子跟樊天有一丁点关系。
　　宁致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下来，她想彻底地离开樊天，老死不相往来。她知道哥哥和妈妈是不会放心她一个人走的，于是才拉来了麦克。
　　等待签证的一个月，宁致都在家陪着易华，樊天找过曲娇娇，给宁致和易华买了很多补品，都被曲娇娇拒绝了，她劝樊天这时候不要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不要再刺激他们一家人。
　　一个月以后，宁致明显感觉到了肚子比以前大了一些，她摸着肚子，对里面的孩子说：“宝宝，你会怪我吗？我们不能和爸爸住在一起了，你只有妈妈，你会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