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正式上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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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逢灯洗完澡出来，发现外面天色吓人，云层压着城市天际线，都不怎么透光，风刮得窗户作响。不是傍晚该有的亮度，倒像深夜。
北京其实一年到头下不了几次像样的雨，但今天，空气里的气味明白预告着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雨。
江逢灯正擦着头发，就看见外面有车灯，索性走去门口等，等到周航送来一位慈眉善目的阿姨。
“江小姐！”张姨几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伤到哪儿了？啊？裴伊说得不清不楚的，我就知道是怕我着急，还疼不疼？让我看看……”
江逢灯被这热情和担忧冲击得有点懵，虽然不记得人，但她本能不想让老人难过，连忙弯起眼睛笑：“不疼了不疼了，您看，都好啦。”
她说着低头撩开头发，露出只剩红印的伤痕，为了证明真的不疼，还用指头戳了戳，“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事。”
张姨不信，又端详她的脸色，捏捏她的手心手背，确认人确实是齐整地站在眼前，又心疼又后怕：“怎么就摔成这样了……”
江逢灯有点手足无措，张姨这么惦记她，她却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
张姨没在意：“不打紧，人没事就好。”
周航倚着门笑嘻嘻解释：“乔可忙，裴伊说今晚可能有雷雨，拜托我把张姨接过来陪你。张姨一个人够吗？要是不够我现在去把裴伊薅回来也行，你一声令下，我使命必达。”
江逢灯摸不着头脑，问得很真心：“你没事儿吧？”
周航接过张姨倒来的水：“我没事儿啊，就是总算知道裴伊天天盯着天气预报是干什么了。照这么说，其实江小姐更应该和我打好关系，我母亲家是做卫星相关的。天气方面，我比裴伊靠谱。”
江逢灯一边笑一边让他进来坐：“你比联合国靠谱都跟我没关系……”她忽然想起什么，“欸你先别坐，裴伊忙不忙啊，忙的话你赶紧回去帮帮他。”
周航端着水杯冷笑三声！
“你跟裴伊真不愧是一家人，放心吧，起码我从裴家出来的时候他好得很。”
江逢灯也挺好奇：“他家怎么了？”
“他爹快不行了——”
江逢灯腾地站起来。
周航一把按住她：“你急什么！坐坐坐！”
他把人按回沙发上，“裴伊跟他父母关系都一般。他在那儿守着，纯粹是担心伊阿姨情急之下提前结束老裴总的一生。”
江逢灯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跟我说这么私密的事没关系吗？”
“嗨，这有什么。裴伊说了，一打雷你就紧张，要是能缓解你压力，我爱说什么说什么。”他往前探了探，自己一脸八卦地问，“你有什么想听的八卦吗？”
江逢灯老实摇头，“这种重量级的八卦还是等裴伊自己跟我讲吧，欸，你知道我和裴伊是为什么结婚吗？”
“我上哪知道去……”周航莫名其妙，又寻思过来，“夫妻结婚还需要有特别正式的理由？”说着说着自己先大惊失色，“什么意思啊？你俩不会是孩子都上小学了瞒着大家？”
“……”
“还是说你们其实犯了什么事儿，结婚能避免当证人出庭？”
“……”
“总不能是外星人入侵地球，你俩是选中的救世主必须结合才能拯救人类吧？”
江逢灯受不了了：“你正常点。”
周航委屈：“那你说什么意思？”
江逢灯犹豫了一下：“其实我和裴伊是合约婚姻，我俩没有感情的。”
周航目光都听呆滞了，说：“你确定吗……我看不是吧……你是不是又失忆了啊？！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我靠！？”
江逢灯再次打断他，确认说：“我确定，我俩协议里写了，无感情基础，而且双方都不能付出感情。 ”
周航吓得差点没出声，憋了半天，他挤出一句：“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站起来一步步往后退，“哪里都。姐，我真不跟你聊了，我有点害怕，我去找你老公聊聊……”
说完不等江逢灯反应，一溜烟钻进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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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逢灯吹头发的工夫，出来就发现客厅多了盘切好的水果。她走出去倒水，又发现桌中央花瓶插着几枝洋牡丹。再一看，剩下几个花瓶也都插了不同的鲜切花。
江逢灯端着水杯，鬼鬼祟祟地一一凑近细看，再发自肺腑地喊：“张姨！”
张姨闻声探出头：“怎么了？”
“裴伊一个月给你开多少工资？我要挖人！”
张姨故意板起脸：“挖我？你要把我挖去哪儿？”
“挖去我家，以后你跟我过。”
张姨被她逗得合不拢嘴：“哪用得着挖我？裴伊付给我工资，我拿他的钱来照顾你，这还不好？”
江逢灯觉得非常有道理：“也是哦。”
她挠挠头笑了，笑完又觉得伤感，看着面前花瓶里那枝斜逸而出的瑞香：“可等哪天我和裴伊分开了，就见不到你了。”
山里夜凉，张姨走过来摸摸江逢灯的手看凉不凉，老人的手有些干燥，但掌心温暖，“分开干什么？不喜欢他啦？裴伊不爱讲话，但人不错的，你多给他机会嘛。”
江逢灯低头看着捧住自己左手的这双手，这双手应该做过很多事，照顾过很多人。她记忆里没有张姨，却对这双手的温度感到熟悉。
她小声说：”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呀。“
张姨没再劝，去给她热牛奶。
江逢灯看着这支瑞香，花苞聚成团状，还没完全开放，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登陆游戏。
太久没上线，邮箱里堆满了系统邮件和公会通知。顾不上看，点开眼睛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你喜欢的花。
换了手机，微信里的记录消失，可游戏的记录一直在，江逢灯正往上翻看那些陌生的记录，就收到眼睛的回信：“光光，想起来啦？”
夜里果然下起雨。
江逢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雷声，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困意却来得很快。
雷声劈会把思绪劈成雪花，江逢灯脑子里都是雪花点，雪花点一闪一闪，组成一面花墙，少年裴伊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茫然地回头：“你去哪里了？”
江逢灯搞不清状况，想说我就在这里啊，却被少年裴伊俯下身来亲吻自己的脸颊。
有雷声像从世界之外传来，但被少年裴伊的声音盖过去：“行了吗？走吧。”
走吧。
于是江逢灯穿过了花墙，墙的另一边是放映厅，她站在台上回答问题，身上有两束很淡的追光，好奇怪，哪里来的光，顺着光路去找，是裴伊的眼睛，雷声在下一秒把这光源劈成雪花，飞舞后又凝聚变成一颗棋子——被裴伊捏在指尖。
指尖的棋子滚落桌面，一路滚到她手边。
“帮忙捡一下？”他笑着凑近。
江逢灯去捡棋子的瞬间，他的手指也正好覆上来，棋子没碰到，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一触即分。
“找到了。”他摊开手掌，手心里却不是棋子，而是一包猫零食。
江逢灯呆呆的：“是给我的吗？”
“——是——是——是——
这句话也被劈成雪花，雪花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又立刻下沉铺成道路，江逢灯坐在副驾驶，车穿过隧道，光影一格一格从裴伊脸上滑过去。
出隧道的时候天光大亮，亮在银幕里，是最合适的亮度，让她无碍看见裴伊的泪，泪与雪花融在一起，江逢灯伸手去接，却接住一个相机，她发现自己站在图卢兹的新桥上面，夕阳把整座城染成粉金色，裴伊站在桥下，隔着整个黄昏看她。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音乐响起，也只响了三秒，三秒后，音乐变成铺天盖地的雪花。
她的婚纱被人拖着，雪花从头顶抛洒下来，变成满地星辰，星辰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后汇成一条银河，从地面逆流而上，越过山峦。
她在温泉里，隔着千万光年的遥远星河就在她眼前流淌，与她身下的泉水连成一体。星子触手可及。
水雾蒸腾，有人坐在她身边，她看不清对方的脸，直到听见他的声音：“我不相信爱，可是我爱你。”
江逢灯猛地睁开眼睛。
白的。
天花板是白的，墙是白的，被子是白的。
消毒水的味道压过所有嗅觉，压过梦里温泉的硫磺味，压过茶梅的香。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夹着血氧仪，细长的线从被子里蜿蜒出去，连向床头的监护仪。
也看见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她昨晚做完决定后摘下的戒指——此刻被圈回原处。
江逢灯转过头看见隔壁床，裴伊躺在那里。
他也穿着病号服，左手手背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走。
他闭着眼睛，眉心蹙着，像是睡着了也放不下什么。
窗外天光灰白，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伊瞧和护士推门进来，看见江逢灯醒了很惊讶，护士把血氧仪的监测给她下了。
伊瞧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压着声音：“你昨晚心律失常差点心衰，张姨发现得及时，送咪到急救。早知道昨晚我不跟你说那么多了，哪晓得你这么脆皮……”
江逢灯指了指裴伊，问是怎么回事。
“接到你进急救的电话就栽了，医生说是应激加上一夜没睡，低血糖加上体位性低血压，没大事，输完这瓶就能出院。”
伊瞧怕打扰二人休息，进来看了看一切正常就出去了。
江逢灯下床，坐到裴伊的床边。
天光一寸一寸亮起来，裴伊也睁开眼，神情带着刚醒的松散，眼神却依旧如静潭，只是那潭水映出她的身影。
江逢灯觉得自己果然是一个很不争气的人，即使昨晚在心里、在脑子里已经演练过数次再见面，把自己应该备好的态度拿出来预习又复习，可现在她却只抓得住他的眼。
甚至她要百般控制，才能忍住不问出那一句话：“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她控制来控制去，把自己控制的一言不发。
裴伊抱住面前人，声音像玻璃一样棱棱岔出一条正道，好像在汇报一个项目，坏掉的节点，受阻的路径，未能达成的目标，最后落点却在五个字，“光光，我爱你。”
江逢灯听完，第一次能免疫那三个字，问出另一个问题：“董森之是我小学同学？”
裴伊眼神困惑：“你不知道？”
江逢灯简直匪夷所思：“别说我不知道了，他都不见得知道。你真能查啊。”
“你转醒的时候喊了他的名字。”
江逢灯并不奇怪：“可能是我操心我的工作谁来接手，正好想到了他。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其实是敬业来着。”
“我知道。”裴伊笑了笑，“你身上很多优点。敬业是其中之一。”
江逢灯继续问：“昨天说要找我聊聊，其实是打算跟我说这些事吗？不是要跟我说分开？”
裴伊表情滞住，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问：“光光，你还是决定要跟我分开吗？”
江逢灯正准备摇头，却被裴伊制止：“伤还没好，摇头会晕。”
她觉得自己这一脚醒来后，像是活了前世今生一样，那就不要再重复曾经做过的选择了，何况那选择并不是她本意。
江逢灯双手抚摸着裴伊而两边眼角，说：“裴伊，我爱了你十二年，好不容易让你爱上我，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我不会跟你分开的，那条消息不是我本意。”
裴伊显得有些恍惚：“你想起来了？那你……不觉得我可怕？”
江逢灯没懂：“哪里可怕？”
“你醒来后，我对你隐瞒真相。”他顿了顿，“引诱你爱上我。”
江逢灯去捂他嘴巴，难以置信这个动词能出自裴伊之口，理性的人说话怎么也没轻没重，“好了好了，别用这么情色的词……”
“说爱我。”
江逢灯没反应过来：“啊？”
“光光，说你爱我。”
“……裴伊我以前没发现原来你有点难缠。”
“我爱你，你爱我吗？”
“……我爱你。”
裴伊笑得云朗风清，却还要问：“为什么爱我？”
江逢灯想揍他，心想不是你要我说的吗？但又体恤他因为自己而病倒，哎，要撒娇就让他撒娇吧，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我没办法。”
裴伊捏住她的手，吻了吻戒指：“为什么没有办法？”
江逢灯也学着去捏他的手指，捏完又迅速放开，“很多人歌颂爱又背叛爱，我没办法，我没办法背叛我的爱。”
江逢灯说完后，裴伊却一言不发，导致她没来由的开始紧张，一紧张她就想假装，只好很刻意地站起来走动，却还是被裴伊的眼睛像两束追光紧跟着。
她逃避般去倒水、喝水、眺望远方，一切事情都做完，没法再逃避，只能坐下来认清命运。
两束光照得她浑身发热，甚至想闭上眼，只好放空思绪，全力以赴去注意自己的呼吸，可越刻意专注就越容易走神，一下子节奏全乱，差点被自己憋死。
裴伊看得简直要笑，“呼吸。”他开口提醒。
江逢灯点着头深呼吸三次，心里骂自己是个蠢货，骂完又觉得不该骂自己，“你不要一直看着我啊，我会紧张。”
裴伊轻声说：“我在等你。”
“等我什么？”
他目光落进她眼里。
“等你吻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正式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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