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不是替身呢》苍灵素律

18、同情 那是即

　　那是即墨岩第一次看见慕思远哭。

　　压抑着的哭声断断续续，却听的人心绞痛。

　　“爷爷……我想你回来……”慕思远望着天上的星星，自说自话。一开始即墨岩听不清，就听到慕思远在一遍又一遍的叫爷爷，后来走近了才终于听清这一句话。

　　听的他很是难受。已经故去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回来呢？

　　慕思远就那样专注地看着那颗他以为会是爷爷的星星。任由泪水一次次模糊视线。即墨岩走到他近前了，他都没察觉。

　　那是第一次，他产生了死的想法！

　　荒郊野岭的，最好他的尸体能被野狗拖走。免得吓到来爬山的人。

　　“慕思远。你……”

　　听到即墨岩的声音，慕思远才慢慢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他愣了好久，才确定这并不是幻觉。

　　即墨岩真的回来找他了。

　　“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打120？”慕思远应该是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了。他的裤子都摔破了，细细的小腿露出来，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被猩红的血液染透，看起来还挺严重的！

　　“不用。”慕思远赶忙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摇摇头，“我没什么事。”

　　“还能走吗？”虽然这里离路面并不算太高，但到底还是有些高度的。也不知道慕思远有没有崴到脚？

　　“嗯。”慕思远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问，“你……是专程回来找我的？”

　　“当然啦。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在山上怎么行？”

　　慕思远听到他的答案，晦暗的目光重新亮了起来。

　　“出事了干嘛不打电话？”要是今天他没有折返，慕思远真出了什么事。余生他只怕都会在愧疚中度过。

　　“没……电了。”慕思远拿出手机，用力按了按，确实开不了机了。

　　这个手机是好几年前爷爷给他买的，用到现在，电池是真的有些不行了。

　　即墨岩没再说什么，看了看慕思远手里好几年前的旧手机，心情有些复杂。他和慕思安都是用的最新款，最贵的国产大牌手机。慕思远却还在用已经淘汰的旧手机。

　　慕叔叔和沈阿姨是真的不爱这个儿子啊。不过想想也情有可原，这种青春期的叛逆少年，确实让人很头疼。但是他有些没想到，如果不是他细问，慕家就没人发现慕思远没回家。

　　即使知道慕思远可能出事后，两位长辈作为父母也是没有一点担忧之色。只一心去心疼慕思安的伤势，完全把这个大儿子忘在了脑后。根本没打算派人去找。

　　“把包给我吧，我扶你去路上。”看着那两个依旧挂在慕思远身上的包，即墨岩有些愧疚。

　　“不用。”慕思远摇摇头，就要自己站起来。

　　“你都这样了，就给我背吧。”即墨岩赶紧拉了他一把。

　　慕思远站起来的时候轻轻“嘶”了一声，然后又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

　　“很重的，我背着就好。”慕思远仍旧死死护着身上的包，“对了，你渴了吗，要不要喝水？”

　　慕思远这么一问，即墨岩还真的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点点头，慕思远立刻打开背上的包，从里面拿了一瓶矿泉水。不是即墨岩惯常喝的那个牌子，就是普普通通两块钱一瓶的那种。

　　这是慕思远自己的包，里面满满当当吃的喝的装了很多，看起来都没怎么动。即墨岩又打开自己的那个包，里面的水也还剩好几瓶。

　　慕思远以为即墨岩是要喝自己带的水，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就从即墨岩的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了递给他。

　　即墨岩把这瓶水推了回去，从慕思远怀里接过那瓶两块钱的矿泉水喝了起来。

　　“快喝啊。我看你今天都没怎么喝水。你不渴吗？”见慕思远直勾勾看着自己没有动作，即墨岩好奇问。

　　这一路上出了那么多汗，慕思远竟然都不怎么喝水的，也真是厉害。

　　慕思远这才把目光落到那瓶水上，看了好久好久。他才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慕思远应该挺渴的，一瓶水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即墨岩忍不住又疑惑了：“你渴了干嘛不喝水。背那么多在包里。不重吗？”

　　慕思远捏着手里的空瓶子，低低道：“我怕不够。”这是两人的第一次爬山，他精心做了许多准备。可惜他准备的零食，即墨岩都不喜欢。一路上上来，即墨岩也都是喝的自己的水。

　　今天天气热，他特意准备了多的水。但还是担心水会不够，怕渴到了即墨岩。

　　按照正常爬山速度，即墨岩包里的水是绝对喝的完的。他今天的东西也算是没白准备。

　　可是慕思安突然出了意外，即墨岩背着慕思安就跑。他想跟上去帮忙，却因为负重没能跟上。最后还因为慌乱不知道被什么绊倒摔下了小坡。一阵天旋地转，他中途似乎晕了过去。

　　再醒来整座大山就只剩下他了。他全身都疼，但是此时此刻的孤独感却让这份疼痛都显得那么渺小。

　　他被抛下了！

　　看到天上的星星，他就想起了爷爷。想起高中这几年的艰难。他没法忍住情绪，就这么在荒山野岭哭了出来。

　　他本绝望的心却因为即墨岩的出现再次鲜活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被抛弃。

　　“什么？”真是傻子。即墨岩无奈叹了口气，又问慕思远：“还想喝吗？”

　　“嗯。”慕思远点点头。即墨岩就二话不说从他手里把两个包抢了过来，真的很重，特别重。即墨岩又递给慕思远一瓶水，看着他咕噜咕噜喝完。才搀扶着他慢慢走上了路。

　　“需要我背你下去吗？”虽然慕思远极力掩盖了，即墨岩还是看出他走路姿势极其不对，应该是摔到左腿了。

　　“不用。你帮我找一根木棍，我自己可以走。”慕思远坚定地摇头。

　　“你确定？”即墨岩的表情明显不相信。

　　但是天色已经很晚了，要是两个人再耗下去，怕是要在山上过夜了。即墨岩只好依言给慕思远找来了木棍。

　　慕思远拄着木棍，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什么大碍，竟然走在了前面。

　　即墨岩没想到，慕思远一个伤者，竟然想把他送回家，然后自己再回家。

　　他当即拉着人去了医院，医生做了检查。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孩子也太坚强了。”刚才他亲眼看见慕思远是自己走着来的医院。可是他的左边小腿上，一根筷子粗的树枝都已经直接贯穿整条小腿了。

　　天黑，即墨岩也没仔细看，只知道慕思远左边小腿上全是血。现在清清楚楚看见那根树枝深深插进慕思远的肉里。他也跟着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不说啊？你该让我背你的。”这么重的伤，慕思远就拄着那根木棍，硬生生走了那么多路。即墨岩内疚的都有些恼了。

　　“我重。”慕思远很不好意思。即墨岩能回来找他，他已经很感激了。让即墨岩背着那么重的两个包，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如果再让即墨岩背他，他会非常内疚。

　　即墨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地看着他。

　　医生帮慕思远把木棍拔出来，上药包纱布一气呵成。慕思远全程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即使医生说他痛可以哭、可以叫。他也依旧咬牙坚持着。

　　他已经习惯忍痛了，那个会心疼他，会过来安慰拥抱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他哭再大声又有什么用呢？倒不如往肚子里咽，自己默默忍受。

　　处理好了慕思远身上的伤，这次即墨岩没问慕思远。直接抱着他上了车，送他回了家。

　　慕家人都没在客厅，慕思远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他们应该都在慕思安屋里。你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慕思远就要拄拐杖上楼。即墨岩只能又强硬地抱着慕思远回了他自己房间。

　　他没来过慕思远的房间，今天进来第一反应就是小，很小。比慕思安的房间不知道小了多少倍。

　　而且里面陈设极其简单。没有昂贵的手办，没有什么装饰，就仅仅是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

　　这些东西比起慕思安用的那些，更是天差地别。

　　慕思远觉得很是局促，即墨岩就没有久待，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他觉得来了慕家，还是去和叔叔阿姨打个招呼比较好。所以他去了慕思安的房间。

　　他经常来慕思安的房间，但是第一次，他那么认真的打量慕思安屋里的陈设。

　　昂贵到能买一套房的手办，精致的装饰，拍卖会上拍回来的名画，床头时常新鲜的鲜花……

　　所有的一切，都和慕思远的房间疯狂拉开了差距，即墨岩从未觉得慕思安屋里的东西那么刺眼过。慕思安随随便便一个衣帽间都比慕思远的整个房间要大。

　　他向叔叔阿姨提起慕思远，说他从山上摔下来，还蛮严重的，被他送回了房间。

　　不料叔叔阿姨只是“哦”了一声，就又全心全意扑在了慕思安身上。说他腿疼，他们得哄着慕思安睡觉。

　　可是，明明慕思远伤的不知道比慕思安重哪里去了。他没敢再待下去，告辞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他想，他竟然在同情一个学校里不学无术的校霸。同情一个和他有着天壤之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