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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梅覆雪 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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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好渴……
慕十喉间干涩发疼得要命,眼皮也沉重得睁不开,他只能凭着本能勉强撑着身子,迷迷糊糊起身,摸索着想去寻水解渴。
“要什么?水?还是粥?”
熟悉声音操着陌生的温柔语气在耳边响起。
慕十心头一凛,涣散的瞳仁骤然收拢:“王爷?!您怎么在这里……”他受惊得像个刚探出头的兔子,被子一掀便要下床跪下。
萧谌轻轻按住慕十的肩膀:“不必下跪,可是渴了还是饿了?”
一向冷酷苛责的主子竟然如此异常厚待与他,慕十自是十万个谨慎局促,他在床上跪下行礼:“……属下不渴也不饿,多谢王爷怜惜。”
萧谌无奈,只得收回手,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早就备好的温水:“先喝些水吧,粥本王刚刚派人去做了,估计马上就会送来。”
慕十愣愣地看着唇边的温水,他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天潢贵胄的王爷竟然亲自给他一个低贱的暗卫拿水。
“嗯?不渴吗?”萧谌见慕十不动,以为他不想喝,“但还是喝些比较好,你的嘴唇很干。”
慕十回过神,怔怔抬手接过萧谌递过来的水:“……属下渴的,多谢王爷。”
慕十一饮而尽,喝完,他垂着眼帘,唇瓣轻抿再三,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是……王爷您把属下救回来了吗?”
虽然大抵有些猜测,但听到萧谌淡淡的一声嗯,慕十还是受宠若惊地眉眼间漾开几分慌乱和惶恐,他俯身行礼,局促快声道:“属下多谢王爷,王爷屈尊降贵……”
“好了,”萧谌没忍住打断,意识到自己好像声音有些重吓到了人,他放柔声音,耐心解释,“慕十,本王不需要你报答什么,你救了本王的性命,本王如此待你也是应该的。不必顾忌那些尊卑上下,你且在这好好休息,一会御医便会来给你复诊了。”
“属下哪里……”慕一欲要再说,萧谌却食指轻轻点在自己唇中,“嘘,有人来了。”
慕十下意识噤声,呆呆地僵在原地。
下一秒外面传来清脆的女声:“王爷,您要的粥到了。”
“送进来吧。”
侍女把粥拿进来。
“快喝吧。”萧谌将粥递给慕十,见慕十听话地捧起粥仰头便要倒,他没忍住又促狭一声,“不过也不要太快。”
慕十喝粥的动作僵住,“……是,王爷。”
随即慕十低头拿起碗里的汤匙一勺勺把粥喂进口中,速度很听萧谌的话,不快,也不慢。
怎么这么呆……还这么乖巧可爱。
漂亮可人的小少年在你面前乖巧地一勺勺把米粥喝尽,是一副十分赏心悦目的情景,萧谌看着看着,就莫名忘了要离开的事情,等慕十亮着眼睛对他说“王爷,属下喝完了”时,萧谌这才回过神来,他轻轻“嗯”了一声,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本王有事先走了”,便离开了此地。
慕十没在萧谌那待多久,萧谌几乎是刚走,他便从床上下来,穿起衣服,又把被褥整理干净,来回确定了好几遍附近没有污渍后,这才转身回来了住所。
因为工作需要的缘故,慕十的住所离萧谌那不远,但因为慕十休息疗伤的缘故,两人还是一周没再见过,直到皇后生辰宴的前一日。
这七日对于不需要每天工作,只用睡觉,休息,吃饭三件事来回倒的慕十,过得有些快,但对于生活在现代科技社会的萧谌,这没有手机没有端脑的七天,的确过得很漫长,甚至可以说有点艰难。
萧谌披着厚披风,像旅游观景一般,在这七日内,由东到西逛遍了整个恪王府。
最后一日,萧谌自然又回到了旅途的开始——他卧房的周边。
也不知道那个小暗卫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目光落到道路旁覆雪的红梅上,萧谌莫名地想起了那个可怜的满身伤痕的小暗卫。
萧谌想,或许是因为慕十跟这红梅有些像,一样美丽,一样坚韧,一样地在冰天雪地里被大雪覆盖摧折,却□□着脊梁,不弯下一丝一毫。
想着想着,慕然,透过繁花似锦的红梅,萧谌好像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过去,眼角不自觉地露出连本人也不知道的笑意:“冰天雪地的,怎么没好好养伤,出来玩雪了?”
正蹲在地上捏着一团雪的慕十闻声回头,见到来人是萧谌,他下意识弯起嘴角,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身体,他敛眸行礼,“属下参见……”
“好了,不必行礼。”萧谌打断慕十,有些好奇地把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雪团上,“跟我、本王说说,你在干什么?”
“回殿下的话,”慕十轻声回答,“属下在堆雪狮。”
堆雪人?
萧谌看着完全看不出形状的一团雪块,浅笑出声:“这是你堆的小狮子?似乎有些……”他努力找了个形容词:“与众不同。”
慕十脸一热,也知道自己堆得难看,他下意识把雪块往身后藏,但很快他意识到不恰当,又把雪团拿出来,有些耳赤道:“……属下手拙,总是堆不好,惹王爷发笑了。”
萧谌被慕十的可爱行径逗得眼角又是一弯,他蹲下去,拿起慕十手里那块乱七八糟的雪团,说“堆雪狮不难,本王教你。”
只见他两只手轻巧地翻转了几下,不一会,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狮子头便出现在了慕十眼前。
慕十还是个孩子心性,瞳孔顿时放大:“王爷好厉害!”他忍不住惊呼赞叹。
萧谌被夸的高兴,又从旁边捏起一团雪:“来,你也试试。”
慕十眼睛亮晶晶地伸出手,但在雪团落在他手心的前一秒,萧谌又把雪团收回去,然后放在了地上。
慕十疑惑地看向萧谌。
萧谌轻轻笑了笑,从胸口拿出一副鹿皮手套:“不过,鉴于你身体不好,得穿上披风,带上这个才可以。”说着他手套放在慕十膝盖上,又低头解披风。
慕十自然不可,慌乱地连连摇头:“王爷金尊玉贵,怎么可以把披风让给属下……”
萧谌半强硬地把披风披在慕十身上:“听话。”
慕十仍局促忐忑地躲闪:“王爷真的不行……”
“嗯?谁是王爷?”萧谌故意沉声,“不听话了吗?
慕十顿时僵住不动:“……是,王爷。”
萧谌看着僵硬局促在原地的慕十,内心隐秘地升起一股不可言说的恶趣味,他轻吐一口气,退开一步:“手套,可以自己戴吗?”
“……可以的,王爷。”
“嗯。”
明明慕十虽然不善于手艺活,但在穿衣这些琐事上还是十分干净利落的,但或许是因为这次旁边有人看着,慕十硬是花了比平常还多一倍的时间才把手套穿上。
“先这样……再这样……”
慕十的手是真的有点笨,萧谌给他演示了好几遍,他捏出来的狮子依旧没有个狮型,甚至连个动物的形状都没有。
萧谌还没说什么,慕十率先耷拉着脑袋,一脸愧疚道:“对不起,王爷,属下的手太笨了,对不起王爷的栽培……”
“只不过是演示了几遍雪狮,算什么栽培,”萧谌安慰着,突然他话音一转,想起什么,“不过你的手的确不太灵敏,这样,本王教你个简单的,跟着本王学好吗?”
慕十立马认真点头:“属下一定尽心竭力。”
捏个雪人像做什么重大任务表忠心似的,萧谌抿起一丝微笑,从旁边又抓起一捧干净的雪,然后捏成了一个圆团:“这样,先握一个圆球,再握一个大的……然后把小的放到大的上面……”
现代社会的雪人不知道比雪狮容易了多少倍,慕十有样学样,很快也做好了一个没有眼睛,鼻子,只插了两根小树杈的小雪人。
这没五官的小雪人对慕十来说实在有些奇怪,他不解地对着这两个小雪人看了又看,却始终没看出来萧谌要捏的是什么。
“……嗯,还差一点,”萧谌没注意到慕十眼里的不解,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慕十,带匕首了吗?”
“属下带了。”慕十立刻从腰间抽出匕首递给萧谌。
萧谌接过,拿着匕首在自己的衣襟上唰唰两刀,几颗璀璨的宝石就那么掉在了他的手中。
慕十眼里的疑惑和奇怪更多了:王爷为什么要割衣服?但他没有问出声,因为王爷的行为不由侍卫多嘴。
萧谌选了两颗绿色的宝石当做雪人的眼睛,又摁了一颗金色的金珠当做了雪人的嘴巴。
一个富贵华丽的长着绿宝石眼睛金珠子嘴巴的雪人就那么出现在了两人面上。
是个人吗?长着大肚子的人?慕十眉头轻轻蹙起。
萧谌将手心的剩下几枚递给慕十:“慕十,给,你的。”
萧十听话地接下,比着葫芦画瓢也给他的雪人安上了嘴巴和眼睛。
一开始看着的确有些怪,但看久了慕十也从中感觉到了几分可爱。
慕十看着两个相距很远的小雪人,眼神在两者之间逡巡了很久,然后在萧谌站起来的时候,他悄悄地拿起自己的小雪人,放到了萧谌的旁边。
明明只是个小雪人,慕十却莫名觉得心虚和慌张,尤其当萧谌拿着一枝红梅回来时,他更是下意识抬头要解释为什么两个小雪人离得这么近了。
“王爷……”
“这样是不是更好看了?”
“嗯?”
慕十微微一愣,随着萧谌的眼神看向地面,只见红梅映雪,灼灼盛放,两枝嫣红凝脂的红梅被分别插在了两枝小雪人的头上。
本是华贵沉寂的死寂之物,因这一抹炽热烈红,骤然鲜活起来,竟仿佛像有了生命一般。
“……好看。”慕十盯着那两个小雪人久久移不开神。
萧谌也觉得好看,甚至觉得这个小雪人……怎么……这么像旁边的某人。
萧谌下意识想出口调侃,但想到旁边人的性子,还是默默收了打趣的心,蹲下去,又拉着慕十做了好几十个雪人。
半个时辰后,两人旁边的雪地上已经搭建好了一整个宝石雪人王国。
把最大的一个雪人国王放到最中间后,萧谌站起来,抖擞了一下身上的雪粒,看向还蹲在地上盯着雪人一动不动的慕十道:“夜深了,快回去休息吧。”
慕十说“是”,但目光却留恋地盯着地上那一列的雪人。
“王爷,我能不能把这些都带走?”他轻声道。
“当然。”
慕十开心了,用衣服下摆裹着一堆雪人回了自己的住所,因为太过于开心,甚至忘记把身上的披风和手套还给萧谌。
是夜,寒雪洋洋洒洒,悄无声息覆满庭前枝桠。
慕十盯着外窗檐上的小雪人们,蓦然喃喃自语:“娘,有人陪我过生辰了,小时很开心。”
是的,今天是慕十的生辰。
慕十并不是一出生就被当做暗卫培养的,在三岁以前,他生活在京城外城的一处农户里。家里虽然日子贫穷,但因为父母恩爱,他还是过了很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但是这一切终结在元桢二年那场罕见的大旱中。
天气大旱,粮食不结粮,慕十家里家里实在吃不起饭,他的父母实在没办法,便把他卖到了当时正在招收三岁以下孩童的暗卫营。
时运艰难,人能活着有口饭便是最好最好的结果了。
从三岁初来暗卫营每日每夜地掉眼泪,到如今被各种刑罚打在身上仍旧一声不吭,已过了整整十四年的岁月。
厚雪映旧景,红梅照新人,今天正好是慕十十七岁的生辰。
因为生辰,慕十想起了他那年大旱逝去的娘,想起了他过生日,家里穷买不起生辰礼物,娘亲爹爹用雪狮子哄他的日子。
亲人已逝,岁月难追,慕十徒劳不甘地用今日的雪去怀念那年的雪,但好在,虽然没有了雪狮,他却幸运地拥有了漂亮的小雪人,而且是很多的很多的,只属于他的小雪人。
雪花簌簌飘落,慕十望着窗檐外排列整齐的小雪人,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