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贰零零叁》池薯条

35、日记的第35页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冬天的风依旧冷，但屋子里总是暖的。
　　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棉花糖，轻轻柔柔地落下来，把屋顶、树枝、院子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像是在提醒人们——又一个节日要来了。
　　平安夜这天，北城的火车站依旧人来人往。祁萌拖着她那个标志性的大行李箱，从出口处走出来。行李箱被她塞得满满当当，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戴着一顶米色的毛线帽，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整个人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北城这破天气，冷死老娘了。”她一边嘟囔，一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还好我聪明，提前买了票。”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嘴角忍不住上扬：“小葵，我来啦！”
　　……
　　与此同时，小院里已经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温葵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腿上还盖着一条毛毯。她的手里戴着一双毛茸茸的手套，正指挥着江守堆雪人。
　　“这里这里，雪再堆高一点。”她指着雪人的肚子，“不然它看起来像个矮冬瓜。”
　　江守站在她旁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他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正认真地把雪往雪人身上拍。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他无奈，“矮冬瓜怎么了？矮冬瓜也很可爱。”
　　“那你是矮冬瓜吗？”温葵抬眼看他。
　　“我不是。”江守说，“我是你哥哥男朋友。”
　　“你能不能不要老提这个称呼。”温葵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听起来怪怪的。”
　　“你不是说这是情趣吗？”江守故意逗她。
　　“那是萌萌说的！”温葵立刻把锅甩了出去，“你要怪就怪她。”
　　“行，那等她来了，我好好跟她谈谈。”江守笑。
　　他们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紧接着是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祁萌拖着她的大行李箱，一脚踏进院子，看到眼前的一幕，故意夸张地捂住了胸口。
　　“Oh，不——”她用一种极其戏剧化的语气喊，“没人欢迎我吗！”
　　温葵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回头：“萌萌？！”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祁萌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扔，摘下毛线帽，甩了甩头发，笑得一脸得意：“No，女人，我说的话，你也信？哈哈哈哈。”
　　她快步走到温葵面前，一把抱住她：“想我了没？”
　　“想。”温葵毫不犹豫，“特别想。”
　　“算你有点良心。”祁萌满意地点点头。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雪人，眼睛一亮：“哇，你们已经开始堆雪人了？不行，这个雪人的功劳必须有我。”
　　她说着，毫不客气地挤开江守，站到了雪人的另一边：“从现在开始，它是我们三个人的雪人。”
　　江守被她挤得往后退了两步，无奈地笑了笑：“那我去院子外把雪铲进来。”
　　“好呀好呀！”温葵立刻点头，“多铲一点，我们要堆一个超级大的雪人！”
　　“行。”江守拿起铲子，转身出了院子。
　　祁萌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冲温葵挤了挤眼睛：“哎哟，这男人，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你别乱说。”温葵的耳朵又红了。
　　“我乱说什么了？”祁萌一脸无辜，“我只是陈述事实。”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开始给雪人塑型。她的手被冻得通红，却毫不在意，反而玩得不亦乐乎。
　　“对了。”祁萌突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看了温葵一眼，“你猜猜我的行李箱里是什么？”
　　温葵眼睛一转，立刻想到了什么：“圣诞礼物？”
　　“Bingo！”祁萌打了个响指，“答对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又说：“也不知道我订的圣诞树什么时候能到。”
　　“你还订了圣诞树！”温葵眼睛一亮，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对啊！”祁萌用力点头，“我真的可期待这一次圣诞节了。”
　　她想象了一下：“到时候我们把圣诞树放在客厅中间，挂上彩灯、铃铛、小礼物，再在树下铺上一圈礼物盒，晚上关掉灯，只开树上的灯，肯定超级浪漫。”
　　温葵听得眼睛都亮了：“那我们今晚就能布置吗？”
　　“看快递什么时候到。”祁萌说，“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商家说今天会送。”
　　“那我们快一点堆雪人。”温葵立刻干劲十足，“堆完雪人就等圣诞树。”
　　“好！”祁萌撸起袖子，“今天我们要堆出全院最帅的雪人！”
　　……
　　院子外，江守正拿着铲子铲雪。雪已经积得很厚了，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天空还在飘着雪花，像无数只白色的小蝴蝶，在他身边打转。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袖口被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指尖因为冷而微微发红。
　　他弯着腰，把路边的雪铲到一起，动作不急不缓，却很有力。铲子插进雪里，发出“哧啦”一声，他再用力一抬，一铲雪就被他稳稳地端在半空中。他侧过身，把雪倒进院子里，动作干净利落。
　　“江守，你慢点，别累着腰。”温婉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腰还是要保护好。”
　　厨房里热气腾腾，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和外面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温婉的声音被热气包裹着，听起来格外温柔。
　　“没事。”江守笑，抬头冲她挥了挥手，“我心里有数。”
　　他嘴上这么说，动作却下意识地轻了一点。每一次弯腰，他都会先用手撑一下膝盖，再慢慢下去，尽量不让腰承受太大的压力。
　　他把雪铲进院子，堆在一旁，又转身去铲下一趟。来来回回几趟，院子里已经堆了一小堆雪。那堆雪在院子中央，像一座小小的白色山丘，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被塑造成新的形状。
　　“够了吗？”他站在院门口，喘了口气，问。
　　“不够不够！”温葵立刻从院子里探出头来，大声喊，“再铲一点，我们要堆一个一米八的雪人！”
　　她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带着一点兴奋和期待。她的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眉毛上也沾了一点，看起来像个刚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一米八？”江守挑眉，有些惊讶，“你确定？”
　　“当然！”温葵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亮光，“我要让它成为我们这条街的地标。以后别人一提到我们家，就会说——哦，就是那个有超大雪人的院子！”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用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我要它有这么大的肚子，这么大的脑袋，还要有一个超级长的胡萝卜鼻子！”
　　江守被她逗笑了：“行。”他把铲子往雪里一插，“那你负责堆，我负责铲。”
　　“成交！”温葵笑得一脸灿烂，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转身回到院子里，开始在那堆雪上忙碌起来。她先用手拍了拍雪堆的表面，把松散的雪压紧，再用手一点一点地塑型。她的手套上沾满了雪，手指被冻得通红，却毫不在意，反而越干越起劲。
　　“小葵，你帮我看着点比例。”祁萌回头喊，“别让我堆成一个大冬瓜。”
　　“你放心，我会提醒你的。”温葵坐在轮椅上，笑得眉眼弯弯，堆雪人的动作也没停。
　　院子外，江守继续铲雪。他走到路边，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冷空气钻进肺里，让他打了个轻微的寒颤，却也让他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他弯下腰，把铲子插进雪里，用力一抬，又是一铲雪被他端了起来。
　　这一次，他故意多铲了一些，雪堆在铲子上，像一座小小的雪山。他小心地保持着平衡，不让雪掉下来。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被白雪覆盖，远处的屋顶也被雪染成了白色。偶尔有一两个人从街上走过，脚步匆匆，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有一点刺痛。
　　“江守，你快点！”祁萌在院子里催他，“我这边都快堆好了，你再不来，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偷偷偷懒了！”
　　“来了。”江守笑，抬步走进院子。
　　他把雪倒在祁萌指定的位置，又转身出去。来来回回几趟，院子里的雪堆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祁萌站在雪堆上，像一个正在创作的艺术家，指挥着“搬运工”江守。
　　“这边这边，再倒一点。”祁萌说，“我要堆一个大大的底座，不然上面的会塌。”
　　“好。”江守照做。
　　“还有这里，这里也要多一点。”祁萌指着雪人的肚子位置，“我要它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安全感？”江守忍不住笑，“雪人也要有安全感？”
　　“当然。”祁萌一本正经，“你想啊，一个两米高的雪人站在院子里，小朋友看到它，会觉得很安心，不会害怕。”
　　江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有道理。”
　　他继续铲雪，动作比之前更认真了一些。每一次倒雪，他都会特意把雪倒在祁萌说的位置，然后用铲子轻轻拍一拍，让雪堆更紧实。
　　“江守，你慢点，别累着。”温婉又从厨房探出头来，“不行就歇一会儿，雪明天也能堆。”
　　“没事的阿姨。”江守说，“我还年轻，这点活不算什么。”
　　“你这孩子。”温婉笑，“嘴上说没事，腰要是疼了，晚上又得喊疼。”
　　“我会注意的。”江守说。
　　他没有反驳她，因为他知道，她是真的关心他。他也知道，自己的腰确实不能太累。所以每一次弯腰，他都会控制力度，不让自己的腰承受太大的压力。
　　院子里，祁萌已经开始堆雪人的身体了。她站在雪堆上，两脚分开，保持平衡。她用手把雪拍实，再用手一点一点地往上推。雪堆在她的手下慢慢升高，慢慢成型。
　　“小葵，你帮我看着点，别让我堆歪了。”祁萌说。
　　“好。”温葵认真地点头，“我会仔细看的。”
　　她坐在轮椅上，眼睛紧紧盯着雪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每一次祁萌拍雪，她都会认真地观察雪人的形状，然后给出自己的建议。
　　“这边再拍一拍。”温葵说，“不然它会往那边歪。”
　　“好。”祁萌立刻照做。
　　“还有这里，这里也拍一拍。”温葵又说，“这样看起来更圆。”
　　“收到。”祁萌说。
　　院子外，江守继续铲雪。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被冷风一吹，有些发凉。他抬手抹了一把，把汗擦掉，又继续干活。
　　“江守，你渴不渴？”温婉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热水，“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谢谢阿姨。”江守接过水杯，双手捧在手心。热水透过杯壁，传到他的手上，让他冰凉的手慢慢暖和起来。他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成一团热流，让他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你也别太拼了。”温婉说，“雪可以慢慢堆，身体要紧。”
　　“我知道。”江守笑，“我会注意的。”
　　他把水杯还给温婉，又拿起铲子，继续铲雪。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却依旧很稳。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的雪堆越来越高。祁萌站在雪堆上，已经快和温葵坐着的高度差不多了。她的手套上沾满了雪，衣服上也落了不少，可她的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江守，再铲一点！”祁萌喊，“我要开始堆脑袋了！”
　　“好。”江守说。
　　他又铲了几趟雪，倒进院子里。祁萌用手把那些雪拍实，堆在雪人的身体上方，慢慢塑成一个圆圆的脑袋。
　　“小葵，你看，圆不圆？”祁萌问。
　　“圆。”温葵点头，“不过再圆一点就更好了。”
　　“行，那我再拍一拍。”祁萌说。
　　她的手在雪人的脑袋上拍着，动作认真而专注。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像给她戴了一顶白色的小帽子。
　　院子外，江守终于停了下来。他把铲子插在雪里，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腰。腰有一点酸，但还能承受。
　　“江守，你进来歇一会儿吧。”温婉说，“雪已经够多了。”
　　“好。”江守说。
　　他走进院子，站在雪人的旁边，抬头看着那已经快有两米高的雪人雏形，心里忍不住有点惊讶。
　　“没想到真的堆这么高。”他说。
　　“那当然。”祁萌得意，“也不看看是谁指挥的。”
　　“是是是。”江守笑，“你最厉害。”
　　“那是。”祁萌说。
　　她从雪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又看了一眼雪人：“现在就差眼睛、鼻子和嘴巴了。”
　　“我去拿黑纸。”江守说。
　　“我去拿胡萝卜。”祁萌说。
　　“我来帮你们看着。”温葵说。
　　三个人分工明确，很快就把雪人的五官准备好了。江守用黑纸剪了两个圆圆的眼睛，又剪了一个微笑的嘴巴。祁萌从冰箱里拿了一根胡萝卜，洗干净后切成了一个尖尖的形状。
　　“温小葵，你说眼睛贴在哪里比较好？”江守问。
　　“这里这里。”温葵指着雪人的脑袋，“再往上一点，不然看起来像在看地。”
　　“好。”江守说。
　　他把黑纸眼睛贴在雪人的脑袋上，又把胡萝卜鼻子插在眼睛下方。祁萌则把小石子一颗颗摆在雪人的嘴巴位置，拼成一个大大的微笑。
　　“好了！”祁萌拍了拍手，“我们的两米高雪人，完成！”
　　温葵抬头看着雪人，眼里满是惊叹：“哇，真的好高。”
　　它高高地站在院子中央，像个沉默却温柔的守卫。肚子圆滚滚的，被拍得极其结实，每一寸雪都被按压得服服帖帖；脑袋圆圆的，比身体稍小一圈，比例刚刚好，不会显得头重脚轻。
　　眼睛是用黑纸剪的两个大圆，边缘被剪得有些不规整，却意外地显得灵动，像是随时会眨起来。鼻子是一根橙色的胡萝卜，被削得尖尖的，斜斜地插在脸的中央，看上去有几分倔强。
　　嘴巴是用小石子拼出来的，一颗颗灰黑色的小石子排成一个弯弯的弧线，像是在咧嘴大笑。整体看上去有点滑稽，却又格外可爱，像个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角色。
　　“我们成功了！”祁萌说。
　　他看着雪人，又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温葵，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院子里的雪被踩得有些结实，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天空中的雪花渐渐小了些，像怕打扰他们似的，轻轻落在雪人的肩膀上，又很快融进那一片洁白里。
　　“哇——”温葵忍不住感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它真的好帅。”
　　她坐在轮椅上，身子微微前倾，恨不得凑近一点去看。羽绒服的帽子滑到了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被冷风一吹，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还是舍不得把视线从雪人身上挪开。
　　“那当然。”祁萌立刻挺直了腰板，双手叉腰，一副“功不可没”的得意模样，“也不看看是谁堆的。”
　　她说话的时候，眉毛一挑一挑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她的手套上还沾着雪，指尖冻得通红，却毫不在意，仿佛只要雪人够帅，她的手再冷也值得。
　　“还有我。”江守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提醒。
　　他把铲子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到雪人旁边，和它并排站着。他个子高，雪人差不多比他矮10厘米，并没有到达一米八，看起来像是一个笨拙的弟弟。
　　他低头看了一眼雪人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肚子，可是他一铲一铲拍出来的。
　　“行行行，也有你。”祁萌摆摆手，一副“勉强承认”的样子，“你负责体力劳动。”
　　她故意把“体力劳动”四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在强调自己的“脑力贡献”。她一边说，一边还得意地冲温葵挤了挤眼睛，像是在寻求同盟。
　　“那我呢？”温葵不乐意了，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们，“我也有参与的。”
　　她伸出戴着毛茸茸手套的手，指着雪人的眼睛：“眼睛是我帮忙贴的，还有嘴巴，是我告诉你石子要摆得更弯一点。”
　　她说得一本正经，生怕别人忽略了她的功劳。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让人听了忍不住想笑。
　　“你负责貌美如花。”祁萌立刻接话，语气理所当然，“还有——负责夸我们。”
　　她走到温葵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你只要坐在这儿，我们的雪人就自动加十分。”
　　“那你们真厉害。”温葵立刻配合，毫不吝啬地送上赞美，“这是我见过最帅的雪人。”
　　她一边说，一边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做什么严肃的评价。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容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
　　“这还差不多。”祁萌满意地点头，终于心满意足。
　　她围着雪人转了一圈，又退远了几步，眯起眼睛打量着。雪人在她的视线里一点点变得完美，她忍不住伸手比了个框，把雪人框在自己的手指之间，像是在给它拍照。
　　“我宣布——”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正式的语气说道，“本年度最佳雪人奖，颁给——我们院子里的这位帅哥！”
　　她说着，还很夸张地在空中挥了挥手，像是在给雪人颁奖。温葵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清脆又干净。
　　江守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两个一个演一个配合，也忍不住笑了。他走到温葵旁边，低头问她：“真的觉得它帅？”
　　“当然。”温葵用力点头，“比你帅。”
　　“哦？”江守挑眉，假装不满，“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也不是。”温葵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是第二帅。”
　　“那第一呢？”江守问。
　　“第一是雪人。”温葵毫不犹豫。
　　“行。”江守笑，“那我争取超过它。”
　　“你要怎么超过？”祁萌立刻凑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打算堆一个比它还高的？”
　　“不。”江守说，“我会用厨艺赢过它。”
　　祁萌立刻发出夸张的感叹，“那你已经赢了。”她说着，又转身去打量雪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们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名字？”温葵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那你先想。”祁萌说，“你是它的颜值担当。”
　　“那叫——”温葵歪着头想了想，“叫‘雪宝’？”
　　“太普通了。”祁萌立刻否决，“我们这么帅的雪人，名字一定要特别一点。”
　　“那叫‘圣诞’？”温葵又想了一个，“因为今天是平安夜。”
　　“有点土。”祁萌说，“不过比雪宝好一点。”
　　“那你想。”温葵不服气，“你不是很会取名字吗？”
　　“那当然。”祁萌昂起头，“我可是我们班当年的文艺委员。”
　　她眯起眼睛，认真地思考起来。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叫‘团团’怎么样？”祁萌突然说，“你看它肚子圆滚滚的，脑袋也圆圆的，多像一团团的雪。”
　　“团团？”温葵重复了一遍，眼睛一亮，“挺可爱的。”
　　她抬头看向雪人，像是在征求它的意见：“团团，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雪人当然不会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巴弯弯的，像是在微笑。
　　“你看，它笑了。”祁萌立刻说，“说明它同意了。”
　　“那就叫团团。”温葵拍了拍手，“从今天起，它就是我们院子里的一员了。”
　　“行。”江守点头，“那我们以后还可以给团团堆一个新朋友。”
　　“好呀好呀！”温葵立刻响应，“堆一个团团的女朋友。”
　　“团团的女朋友？”祁萌笑，“这个主意不错啊！”
　　“那它的女朋友要叫什么？”祁萌追问。
　　“叫圆圆。”温葵想了想，“一个团团，一个圆圆，多配。”
　　“行。”祁萌说，“那明天我们就堆圆圆。”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像一串串被风托起的风铃，清脆又明亮。雪花还在不紧不慢地飘着，落在屋檐上、树枝上，也落在三个年轻人的头发和肩膀上。
　　院子中央，那堆雪已经被拍打成一个初具雏形的大雪人，圆圆的肚子、圆圆的脑袋，看起来笨拙又可爱。
　　温婉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拿着刚刚擦过手的毛巾。
　　她身上系着围裙，围裙上沾了几滴油星，头发用发夹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看着院子里的三个孩子，忍不住笑了笑。
　　温葵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腿上盖着毛毯，正仰头看着雪人，笑得眉眼弯弯。她的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鼻尖也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小草莓。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会玩。”温婉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和朋友一起堆过雪人、打过雪仗，只是那时候条件没现在这么好，没有这么多闲工夫，也没有这么多心思去折腾这些“浪漫”的东西。
　　如今看着自己的女儿和两个孩子在院子里闹成一团，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原来生活可以这样简单，又这样幸福。
　　她转身回到厨房，顺手把门带上，把外面的寒风和笑声都隔在门外。厨房里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温暖、热闹，还带着浓浓的香味。
　　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是一锅牛肉萝卜土豆汤，牛肉切成大块，在锅里翻滚着，已经炖得有些软烂；萝卜和土豆在汤里上下浮动，被煮得微微透明。
　　汤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被热气一冲，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锅盖被顶得轻轻晃动，偶尔有一两滴汤溅出来，落在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
　　温婉走过去，把火调小了一点，又拿起汤勺，轻轻掀开锅盖。一股热气瞬间冲了出来，在她眼前形成一团白雾。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等雾气散开一点，才低头看锅里的汤。
　　“嗯，差不多了。”她满意地点点头。
　　牛肉的香味混着萝卜的清甜、土豆的绵软，顺着锅盖的缝隙溢出来，在整个厨房里弥漫开来。那香味又浓又暖，和外面的冷空气撞了个满怀，仿佛在空气里划了一道界限——门外是冬天，门内是春天。
　　温婉放下汤勺，又转身去看旁边的炒锅。炒锅里是刚刚炒好的青菜，还带着一点锅气。她把青菜盛进盘子里，又从冰箱里拿出几根葱，切成葱花，撒在青菜上，瞬间又多了一股清新的香味。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再过一会儿，孩子们应该就会被厨房里的香味吸引进来。她想了想，又从橱柜里拿出几个鸡蛋，准备再做一个番茄炒蛋——温葵喜欢吃，江守也爱吃。
　　番茄被切成小块，在碗里堆成一座小小的红山丘。鸡蛋被打散，加入一点盐和味精，搅拌均匀后，蛋液在碗里泛着金黄色的光。
　　温婉把炒锅烧热，倒入一点油，等油热了，又把蛋液倒进去。蛋液一接触热油，立刻鼓起了泡泡，边缘慢慢凝固，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她拿着锅铲，轻轻翻动着鸡蛋，把它们炒成一块块蓬松的金黄色。鸡蛋的香味立刻在厨房里炸开，和牛肉汤的香味交织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温婉自言自语地说。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和一小袋桃胶。桃胶是昨天泡好的，已经涨得圆滚滚的，像一颗颗透明的小珍珠。她把桃胶倒进锅里，加入牛奶和一点冰糖，用小火慢慢炖着。
　　桃胶炖奶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淡淡的、甜而不腻的香味，和牛肉汤的浓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温婉闻着这股香味，心里忍不住想：“这几个孩子，今晚有口福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想看看院子里的情况。门缝一开，一股冷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雪的味道和孩子们的笑声。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又把门缝关小了一点。
　　温婉站在门缝后，看着孩子们聊天的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她轻轻关上门，转身回到灶台前，继续忙碌。
　　锅里的牛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番茄炒蛋已经盛进盘子里，青菜也端上了桌。桃胶炖奶在小火上慢慢熬着，奶香和甜味在空气里交织。厨房里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安稳的节奏。
　　温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过了。
　　她现在，看着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锅碗瓢盆，看着院子里三个孩子的笑声，她突然觉得，那些难熬的日子，好像都变成了现在的幸福的铺垫。
　　“妈——”院子里传来温葵的声音，“我们堆好雪人啦！”
　　“知道啦！”温婉大声回应，“你们先玩一会儿，等我把菜做好，就叫你们吃饭！”
　　“好——”温葵拖长了声音回答。
　　温婉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锅里的汤。牛肉已经炖得软烂，萝卜和土豆也已经入味，汤的颜色变得浓郁而温暖。她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嗯，刚刚好。”她满意地点点头。
　　她关掉火，把汤端到餐桌上。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有刚刚炒好的青菜和番茄炒蛋。桃胶炖奶还在小火上保温，等孩子们吃完饭，再端上来当甜品。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再过一会儿，平安夜的中午就到了。
　　“好了。”她拍了拍手，“可以叫他们进来吃饭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打开门，一股冷风立刻冲了进来，带着雪的味道和孩子们的笑声。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三个孩子，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小葵，萌萌，江守——”她大声喊，“吃饭啦！”
　　院子里的笑声一下子停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和欢呼声。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