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青时》欣欣芸桉

2、初次见面

　　车子驶离市中心，喧嚣逐渐被沿途的绿意取代。沈星眠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便携诊疗箱的边缘，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香樟树冠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白皙的手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与他信息素那清冽的青竹色隐隐呼应。
　　“沈老师，还有十分钟就到丽景花园了。”林骁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沈星眠神色平静，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陆峥住的是老小区，没有电梯，在六楼。他那人不爱麻烦别人，当初我想帮他换个带电梯的房子，他死活不肯。”
　　沈星眠“嗯”了一声，收回目光，问道：“他退役后，除了您，还有谁经常联系他？”
　　“几乎没有了。”林骁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以前队里的战友想来看他，他都找借口推脱。他那人自尊心强，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吧。”
　　沈星眠沉默着，脑海里又浮现出照片里陆峥那双空洞的眼睛。一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狙击手，如今却把自己封闭在没有信息素气息的世界里，那种孤独与绝望，或许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车子缓缓驶入丽景花园小区，斑驳的墙面和随处可见的绿植，透着一种老旧小区特有的宁静。林骁把车停在一栋居民楼前，熄了火：“沈老师，到了。”
　　两人下车，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油烟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偶尔有邻居开门探头，看到穿着警服的林骁，都礼貌地点了点头。
　　走到六楼门口，林骁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很轻：“陆峥，是我。”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林骁又敲了敲，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我带了个朋友来，想跟你聊几句。”
　　还是没有动静。
　　沈星眠站在一旁，能隐约听到门内传来的轻微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动，却不愿意开门。他示意林骁稍等，自己上前一步，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温和却清晰：“陆先生，您好。我是沈星眠，信息素修复师。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来看看您的情况。”
　　门内的声响顿住了。
　　过了大约半分钟，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门只拉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沈星眠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脸上。比照片里更显冷硬，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下颌线锋利得像是刀刻出来的。他的眼睛很深，是纯粹的墨色，此刻正毫无波澜地看着沈星眠，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就像一潭冰封的湖水，看不到底。
　　这就是陆峥。
　　他比沈星眠想象中更高，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却依然能看出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在单薄的衣物下隐约可见，依稀能窥见当年作为特警的风采。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长期睡眠不足，整个人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我不需要修复师。”陆峥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说完就要关门。
　　林骁连忙伸手挡住门，急声道：“陆峥！你听我说，沈老师是业内最好的修复师，他……”
　　“我说了，不需要。”陆峥打断他的话，眼神骤然变冷，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是一种长期处于危险环境中磨砺出的气场，即使没有Alpha信息素的加持，也依然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沈星眠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平静地与陆峥对视：“陆先生，我知道您对治疗没有信心。但我看过您的检查报告，您的腺体还有微弱的活性，这意味着还有希望。我不是来强迫您接受治疗的，只是想给您一个选择。”
　　陆峥的目光落在沈星眠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打量什么。眼前的Omega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身浅色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一种干净的温和，与他所处的这个老旧楼道格格不入。他的信息素很淡，是一种清冽的竹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让陆峥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希望？”陆峥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五年了，我看过的修复师比你见过的患者还多，结果呢？还不是一样。沈老师，对吧？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无香Alpha’这种不治之症，没必要浪费你的时间。”
　　他的话像冰锥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林骁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星眠用眼神制止了。
　　沈星眠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点了点头：“我理解您的感受。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任何人失去信心。但我想告诉您，医学在进步，信息素修复技术也在不断发展。以前的不治之症，现在未必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没有要求您现在就答应治疗，只是想进去坐一会儿，和您聊一聊。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来访者，不用有任何压力。如果聊完之后，您还是觉得不需要，我立刻就走，以后不会再打扰您。”
　　陆峥看着沈星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了当年在特警队训练时，教练看着他们的眼神，专注而坚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骁都以为他会直接关门拒绝，才缓缓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侧身让开了位置：“进来吧。”
　　沈星眠和林骁走进屋里，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和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面积不大，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客厅里没有太多家具，只有一张老旧的沙发，一张茶几，还有一个靠墙摆放的置物架。
　　置物架上摆满了各种勋章和奖杯，有三等功勋章，有射击比赛的冠军奖杯，还有一些表彰证书。每一件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曾经的荣光。
　　沈星眠的目光在那些勋章上停留了片刻，心里对陆峥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这些荣誉的背后，是无数次出生入死的考验，是用血汗换来的认可。
　　“随便坐。”陆峥关上房门，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林骁拉着沈星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刚想开口，就被陆峥打断了：“你要是来劝我治疗的，就别说了。我今天让你们进来，只是不想让邻居看笑话。”
　　“陆峥，你怎么能这么说！”林骁有些生气，“沈老师特意过来，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别人帮忙。”陆峥的语气很坚决，眼神里带着一丝抗拒，“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用感知信息素，也不用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影响。”
　　沈星眠没有参与他们的争执，而是环顾着客厅的环境。客厅的窗户很大，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半个房间。窗台上摆放着几盆绿植，都是些生命力顽强的绿萝和吊兰，叶片翠绿，长势很好，看得出来是被精心照顾过的。
　　“这些花是您养的？”沈星眠指着窗台上的绿植，轻声问道。
　　陆峥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缓和了些许：“嗯，没事的时候就浇浇水。”
　　“养得很好。”沈星眠笑了笑，眼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看得出来您很用心。”
　　这是沈星眠进门后第一次笑，温和的笑容像是一缕阳光，驱散了客厅里的几分冷寂。陆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移开，耳根微微有些泛红，却依旧嘴硬：“只是闲着无聊罢了。”
　　沈星眠没有戳破他的掩饰，继续说道：“绿植能让人心情平静，对身心健康有好处。我也很喜欢养绿植，尤其是青竹。”
　　他想起自己诊疗室里的那盆青竹，想起每次治疗结束后，看着青竹舒展的叶片，心里的疲惫就会消散不少。
　　陆峥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地面。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沈星眠知道，对付陆峥这样性格倔强的人，不能急于求成。他需要耐心，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让陆峥慢慢放下戒备。
　　“陆先生，您当年在化学袭击案里，是为了保护什么样的人质？”沈星眠忽然开口，语气很轻柔，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峥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泛白。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猛兽，死死地盯着沈星眠：“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沈星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只是觉得，能让您奋不顾身去保护的人，一定很重要。我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或许对治疗会有帮助。”
　　“我说了，我不需要治疗！”陆峥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走向阳台，背对着沈星眠和林骁，肩膀微微颤抖着。看得出来，当年的事情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创伤，即使过了五年，依然是他心底无法触碰的痛。
　　林骁叹了口气，对沈星眠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沈老师，您别介意。当年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了，他一直不愿意提起。”
　　沈星眠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能理解陆峥的反应，那些痛苦的回忆，就像深埋在心底的伤疤，一旦被触碰，就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站起身，慢慢走到阳台门口，看着陆峥的背影。阳台的栏杆上也摆放着几盆绿植，陆峥正伸手轻轻拂过一片绿萝的叶片，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硬的男人。
　　“我知道，有些回忆很痛苦，不愿意去触碰。”沈星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但有时候，只有勇敢地面对过去，才能真正地走出阴影。您的腺体受损，不仅仅是因为化学药剂的伤害，更多的是因为心理上的封闭。您把自己困在过去的痛苦里，也把自己的信息素困在了黑暗中。”
　　陆峥的动作顿住了，后背的肌肉依然紧绷着，却没有立刻反驳。
　　沈星眠继续说道：“我不是在强迫您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只是想告诉您，您不是一个人。林警官一直关心您，还有很多人记得您当年的英勇事迹。您不应该这样一直封闭自己，您值得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陆峥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一个连信息素都感知不到的Alpha，还有什么资格谈更好的生活？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怪物，是个废人！”
　　“您不是怪物，也不是废人。”沈星眠的语气很坚定，“您是英雄，是为了保护他人而受伤的英雄。信息素感知障碍并不能定义您的价值，您的勇敢，您的担当，都是我们所能感知到的。”

作者有话说

　　“销售”小沈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