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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廿一 ...

  •   “坐。”陈婆婆指了指屋里的木凳,转身从墙角拖出个旧木箱。
      箱子上了锁,锁是黄铜的,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山形图案。
      她摸出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铺着块深蓝色的布,上面放着些旧物: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铃,一卷泛黄的麻绳,还有个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守山”两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这是……”烛滋的目光落在木牌上,觉得有点眼熟。
      “以前的守山令牌。”陈婆婆拿起木牌,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我男老伴的,他走后,就留给我了。”
      随霜看着那些铜铃,铃铛上的纹路和《守山录》里画的祭祀铃铛很像:“这些是……祭祀用的?”
      “嗯。”陈婆婆点头,拿起一枚铜铃摇了摇,铃铛发出清越的声响,在小屋里回荡,“月圆之夜,去祭坛挂铃,山神能听到你的话。”
      烛滋的心跳快了些:“那您知道……我妈在哪里吗?”
      陈婆婆看着他,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你妈是自愿去的。”
      “自愿?”烛滋愣住了,“什么意思?”
      “守山人每一代都要有人进山‘守灵’,十年一轮。”
      陈婆婆的声音很轻,“你外婆当年没去,就该你妈去。她走那年,刚好是第十年。”
      烛滋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一直以为妈妈是“不见”了,是被山里的东西带走了,却从没想过,这是烛家的规矩。
      “那她……还能回来吗?”烛滋的声音带着颤抖。
      陈婆婆摇了摇头:“进了灵谷,就出不来了。但她没走,只是换了种方式守着山。”她把那卷麻绳递给烛滋,“这是‘引魂绳’,用山麻编的,月圆时系在祭坛的柱子上,能听到想找的人的声音。”
      随霜握住烛滋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在发抖。
      “别难过。”随霜的声音很轻,“至少我们知道她在哪里了,知道她没离开。”
      烛滋点了点头,眼眶却红了。
      他拿起那卷引魂绳,绳子很粗糙,带着山麻特有的涩感,像妈妈以前牵着他的手。
      离开陈婆婆家时,太阳已经西斜。
      山风吹过,带着远处灵谷的气息,烛滋忽然觉得,那气息里好像真的有妈妈的味道,温柔又坚定。
      “月圆还有几天?”烛滋问。
      “三天。”随霜看着他手里的引魂绳,“想去祭坛吗?”
      “想。”烛滋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听听她的声音。”
      随霜嗯了一声,握紧他的手:“我陪你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烛滋手里攥着引魂绳,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有难过,有释然,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原来妈妈不是丢下他,只是在履行一个守山人的责任。
      走到院门口时,烛滋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抱住随霜:“随霜,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在。”烛滋的声音埋在他的颈窝,带着点哽咽,“不管是打架的时候,还是我被丢下的时候,还是现在……”
      随霜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我会一直都在。”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样子。
      院子里的艾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低声应和着这个承诺。
      —
      月圆那天,山雾比往常更浓。……
      烛滋和随霜吃过晚饭,提着马灯往山那边的祭坛走。
      引魂绳被烛滋小心地缠在手腕上,铜铃则由随霜拿着,叮咚的声响在雾里传得很远。
      “慢点。”随霜走在前面,用马灯照路。山路被雾打湿了,很滑,他每隔几步就回头看看烛滋,确认他没跟上。
      “知道了。”烛滋的声音有点紧张,手心全是汗。
      他想象过无数次和妈妈“见面”的场景,却不知道真的听到她的声音时,该说些什么。
      祭坛藏在一片竹林后面,比《守山录》里画的更简陋。
      几块石头垒成的柱子,上面缠着些旧麻绳,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哭。
      “就是这里了。”随霜把马灯放在地上,灯光在雾里晕开一圈暖黄,“把引魂绳系上吧。”
      烛滋走到中间的石柱前,解开手腕上的引魂绳,一圈圈缠在石柱上。
      绳子接触到石柱的瞬间,忽然发出淡淡的绿光,像有生命似的,往石柱深处钻去。
      “这是……”随霜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陈婆婆说,引魂绳认主。”烛滋的声音很轻,“它知道我想找的人。”
      随霜把铜铃挂在绳子上,铃铛轻轻晃动,发出清越的声响。
      雾好像更浓了,马灯的光被压缩在很小的范围里,只能看到彼此的轮廓。
      “妈。”烛滋对着石柱轻声说,“是我,烛滋。”
      雾里没有声音,只有风穿过竹林的呜咽。
      烛滋又说了些话,说他现在住在哪里,说他认识了随霜,说他们开了家杂货店,日子过得很好。
      他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应时,引魂绳忽然轻轻晃动起来,铜铃发出一串急促的响声,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女声在雾里响起,像隔着很远的距离:“滋儿……”
      烛滋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是妈妈的声音,虽然很轻,很模糊,却真的是她。
      “妈!”他往前走了一步,想离声音更近点,“我好想你!”
      “妈也想你。”女声带着笑意,却有点哽咽,“看到你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你在哪里?过得好吗?”烛滋追问。
      “我在灵谷,守着山里的老朋友。”烛滋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轻,“别担心,这里很好……有你陪着山,妈就不怕了……”
      “随霜……”烛滋忽然想起什么,拉过随霜的手,“这是随霜,我的……很重要的人。”
      雾里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笑了:“是个好孩子……滋儿,好好跟他过日子,守好山,守好彼此……”
      声音渐渐淡了下去,引魂绳上的绿光也慢慢消失了,只剩下铜铃还在轻轻晃动。
      “她说……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随霜的声音也有点哽咽,他拿出手帕,帮烛滋擦眼泪,“还说我是好孩子。”
      烛滋被他逗笑了,接过手帕自己擦:“嗯,你是好孩子。”
      两人往回走时,雾已经散了。
      月光洒在山路上,像铺了层银霜。
      烛滋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觉得妈妈好像就藏在月亮后面,正笑着看他们。
      “随霜,”烛滋的声音很轻,“以后每年月圆,我们都来这里吧。”
      “好。”随霜握紧他的手,停顿了几秒,“每年都来。”
      马灯的光晕在地上慢慢移动,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的脚步声落在月光里,很轻,却很坚定,像在告诉山里的风和月,告诉那些看不见的守护,他们会好好的,守着山,守着彼此,把日子过成最踏实的模样。
      —
      入秋后的云鹤巷多了些来秋游的客人,杂货店的生意也跟着忙了起来。
      烛滋正在柜台后算账,随霜则在门口整理刚到的山货,两人时不时抬头对视一眼,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请问,这里有艾草香囊吗?”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随霜抬头,看到个穿着背带裤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眼睛很大,像藏着星星。
      女孩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本速写本,正低头画着杂货店门口的老槐树。
      “有的。”随霜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香囊,“有驱蚊的,有安神的,都是用后山的艾草做的。”
      女孩走到柜台前,拿起一个绣着艾草图案的香囊,眼睛亮了亮:“这个真好看!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嗯,他缝的。”随霜笑着看向烛滋。
      烛滋的耳根红了,低下头继续算账。
      他以前哪会做这些,都是跟着随霜学的,针脚歪歪扭扭,还是随霜帮忙修了好几次才像样。
      “你男朋友手真巧。”女孩冲随霜眨了眨眼,语气带着调侃。
      随霜没否认,只是笑了笑:“他学东西快。”
      女孩身后的男生听到动静,放下速写本走过来,看到烛滋时,愣了一下:“你是……烛滋?”
      烛滋也愣住了,抬头看向男生,觉得有点眼熟:“你是……?”
      “我是林宇啊,高三(七)班的,以前跟你同桌过。”男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很惊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烛滋想起来了。
      林宇是以前班上的学霸,话不多,总在埋头做题,跟他确实同桌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他总打架,老师就把他们调开了。
      “好久不见。”烛滋的语气有点不自然。他不太习惯和以前的同学见面,总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和以前那个浑身带刺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变化好大。”林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笑意,“以前总觉得你冷冷的,现在看起来……很温和。”
      女孩拉了拉林宇的胳膊,好奇地问:“你们认识啊?”
      “嗯,老同学。”林宇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苏晓。我们来这边秋游,听说这里有个很有特色的杂货店,就过来看看。”
      苏晓笑着打招呼:“你们好,我叫苏晓。”
      随霜给他们倒了两杯山菊花茶:“坐会儿吧,外面挺热的。”
      四人坐在门口的竹椅上,聊了起来。
      林宇说他和苏晓考上了本地的大学,趁着周末出来玩;烛滋说他现在守着老院,开了这家杂货店,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其实那时候挺佩服你的。”林宇忽然说,“你明明那么聪明,稍微学一下就能考第一,却总好像不太在意。”
      烛滋愣了愣,想起以前的自己,确实浪费了太多精力在打架上。他笑了笑:“以前不懂事……但是我可能过两年回去复考……”
      随霜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安慰。
      苏晓翻着林宇的速写本,忽然指着其中一页:“你们看,林宇画的这个祭坛,是不是就是山那边的那个?”
      纸上画着个模糊的祭坛轮廓,石柱上缠着绳子,旁边还画着两个小小的人影,像是在祭拜什么。
      “没有,听山下的老人说的,觉得有意思就画下来了。”林宇解释道。
      “哈哈哈……那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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