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照山河》青云懒

20、渡口围堵风满川 无

　　离开古猎道，一行人不敢有半分停歇，沿着山涧密林一路疾行，直至日头西斜，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暂时歇脚。

　　老林派出两名猎户前去探路，半晌之后，一人匆匆折返，脸色凝重：“陆先生，沈先生，前面就是清河镇外的渡口，可……青蛇已经带人守在那里，船只全被控制，陆路也设了关卡，咱们根本过不去。”

　　陆烬靠在树干上，脸色因一路颠簸再度苍白几分，胸口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冷锐：“他算准了我们要去清河镇，故意在渡口布下死局。”

　　沈书砚蹲在他身边，正小心翼翼解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口。新缝合的皮肉被剧烈动作扯得发红，几处已经渗出血丝，看得他心口一紧，指尖都微微发颤。

　　“都怪我，若不是我一路上拖慢速度，你也不会……”

　　“傻话。”陆烬伸手按住他的手，声音虽弱，却格外坚定，“能护着你，这点伤不算什么。再说，我们是一起出来的，无论快慢，我都要与你并肩。”

　　老林在一旁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温情：“当务之急，是怎么过渡口。清河镇的毒气时限越来越近，再拖下去，百姓就真的危险了。”

　　沈书砚心头一沉，立刻从行囊里取出那本密电本，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翻看。密电符号在眼前飞速掠过，他指尖轻颤，逐一比对之前破解的线索，眉头越皱越紧。

　　“我明白了。”他忽然抬头，声音带着一丝惊怒，“青蛇要的根本不只是密电本，他是想把我们堵在渡口，等毒气投放开始，再将我们一网打尽，顺便把清河镇的百姓和我们的人一并除掉。”

　　陆烬眸色一冷：“他好狠的心。”

　　“不止如此。”沈书砚指尖点在密电本最后一页，“这里还有一条暗语，我刚刚才解开——渡口之下，藏着日军接应的小船，船上装的就是毒气弹。青蛇是想在渡口直接投放，一了百了。”

　　所有人脸色骤变。

　　清河镇依山傍水，渡口正是人流最密集之处，一旦毒气在渡口投放，沿河两岸的百姓根本来不及躲避，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陆烬撑着树干，勉强站起身，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挺直脊背，“必须在天黑之前冲过渡口，毁掉毒气弹，把消息送出去。”

　　“可我们只有四个人，对方有十几人，还有枪，硬冲根本就是送死。”老林急道。

　　沈书砚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不一定非要硬冲。老林哥，你熟悉这一带的水路，渡口下游是不是有一段浅滩？”

　　老林一愣，立刻点头：“是有一段，水浅石多，船只过不去，但人可以蹚水过去。只是那里芦苇丛生，天黑之后视线极差，而且……”

　　“而且是青蛇最不在意的防守弱点。”沈书砚接过话头，目光坚定，“我们兵分两路。老林哥，你带一名猎户从浅滩绕到渡口后方，点燃芦苇制造混乱，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他转头看向陆烬，眼神温柔却决绝：“我和陆烬从正面趁乱冲过去，找到□□气弹的小船，毁掉东西，再联系上级。”

　　“不行！”陆烬立刻否决，“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不是一个人。”沈书砚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异常坚定，“我和你一起。陆烬，你受伤行动不便，需要我帮你；我不懂打斗布局，需要你护着我。我们只有在一起，才能成功。”

　　陆烬看着他眼底的坚持与信任，心头一软，终究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紧紧跟在我身后，半步都不能离开。”

　　“我答应你。”

　　暮色渐浓，夕阳将渡口染成一片血红。

　　青蛇靠在渡口的石墩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毒针，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身后站着十几名手下，人人手持武器，守在唯一的船只旁，眼神凶狠。

　　“队长，你说他们真的会来吗？”一名手下低声问。

　　“会。”青蛇冷笑，“陆烬那个人，拼了命也会去清河镇。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这次，他们插翅难飞。等毒气投放完毕，他们就是千古罪人，而我们，就是大功一件。”

　　话音刚落，渡口下游忽然升起一股浓烟，火光冲天，漫天芦苇熊熊燃烧，风助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不好！着火了！”
　　“快去看看！别是有人搞鬼！”

　　青蛇手下顿时乱作一团，大半人都朝着下游跑去救火查看。

　　机会来了。

　　陆烬一把将沈书砚护在身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木棍，沉声道：“跟紧我。”

　　两人趁着混乱，压低身形，从芦苇丛后快速冲过空地，直奔渡口中央那艘不起眼的小船。船舱紧闭，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与密电本上记载的毒气味道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沈书砚低声道，“毒气就在里面。”

　　陆烬点头，正欲上前，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阴冷的笑。

　　“我就知道，你们会从这里出现。”

　　青蛇缓缓走出，身后仅留几名亲信，却正好堵住了两人的退路。他显然早有防备，刚才的调虎离山，不过是他故意设下的圈套。

　　“陆烬，沈书砚，你们果然情深义重，连死都要一起。”青蛇缓步逼近，毒针已经扣在指尖，“可惜，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陆烬将沈书砚死死护在身后，握紧木棍，尽管伤口剧痛，浑身脱力，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想要伤害他，先踏过我的尸体。”

　　“逞英雄。”青蛇嗤笑一声，眼神一厉，“给我上，活捉沈书砚，杀掉陆烬！”

　　几名亲信立刻挥着武器扑了上来。

　　陆烬咬牙迎上，木棍横扫，逼退两人。可他重伤未愈，动作终究慢了几分，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肩头旧伤处，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陆烬！”沈书砚惊呼一声，再也顾不上害怕，猛地冲上前扶住他。

　　“别过来！”陆烬急声道。

　　可已经晚了。

　　青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机抬手，一枚毒针直直射向沈书砚！

　　陆烬目眦欲裂，不顾一切转身，用自己的后背再次挡在沈书砚身前。

　　“噗——”

　　毒针深深刺入皮肉。

　　“陆烬！”沈书砚抱着他倒下的身体，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声音撕心裂肺，“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总是替我挡……”

　　陆烬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却依旧笑着抬手，擦去他的眼泪：“我说过……要护你一辈子……”

　　青蛇得意大笑，一步步逼近：“真是感天动地。可惜，马上就要变成两具尸体了。等我拿到密电本，投放完毒气，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拦着我。”

　　他伸手就要去夺沈书砚怀里的密电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渡口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枪声大作，青蛇的手下接连倒地。

　　“不许动！我们是抗日联军！”

　　几道身影迅速冲来，将青蛇一行人团团围住。

　　是老林，还有探路时联系上的联军同志！

　　青蛇脸色骤变，转身想逃，却被联军战士一枪击中小腿，跪倒在地。几名战士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戴上手铐。

　　“结束了。”老林快步走到两人身边，松了口气，“我们联系上上级了，消息送到了，清河镇的百姓已经开始撤离，毒气也被拦下了。”

　　沈书砚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紧紧抱着陆烬，泪水汹涌而出。

　　陆烬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你看……我们做到了……”

　　“是我们做到了。”沈书砚哽咽点头，吻去他眼角的湿意，“再也不会有危险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夜色渐深，渡口的火光渐渐熄灭，浓烟散尽。

　　联军战士毁掉了船上的毒气弹，控制了现场，青蛇被押走，等待他的将是应有的惩罚。清河镇的百姓安全撤离，一场灭顶之灾，终于消弭于无形。

　　陆烬被安置在临时帐篷里，联军的军医仔细为他处理伤口，取出毒针，敷上解药。

　　沈书砚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紧紧握着他的手，寸步不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陆烬缓缓睁开眼，看清身边人，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早。”

　　“早。”沈书砚眼眶微红，却笑了，“你醒了。”

　　“嗯。”陆烬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了。”

　　沈书砚俯身，将脸埋在他掌心，轻声道：“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帐篷外，晨光洒满大地，清风拂过，带来草木与河水的清香。

　　渡口的风停了，围堵散了，硝烟散尽，终见光明。

　　他们历经生死，闯过险毒，越过绝境，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前路漫漫，山河依旧，可他们再也不是孤军奋战。

　　从此，人间烟火，岁岁年年，他们都将并肩而行，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