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木西星眠

3、第 3 章 谢云舟

　　谢云舟走后，竹屋彻底安静下来。
　　沈清寒盘膝坐于榻上，月光透过竹窗洒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缓缓合眼，神识沉入识海深处。
　　前世三百年的修炼经验让他很快掌握了内视之法。这具身体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经脉细弱如丝，灵力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丹田处只有一团微弱的白光，那是刚刚筑基的标志。
　　但真正让沈清寒心头一沉的，是缠绕在那团白光上的一缕黑气。
　　细若发丝，却如毒蛇盘踞，缓缓蠕动，不断侵蚀着丹田的本源灵力。
　　“弑仙咒……”沈清寒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三百年前，他飞升失败时，正是被此咒暗算。此咒歹毒无比，能随神魂转世，生生世世纠缠，直至神魂彻底消散。
　　按理说，被弑仙咒击中的人，绝无转世可能。可他却活了，虽然是以这样一种近乎废物的方式。
　　“这身体……”沈清寒眉头微蹙。
　　除了经脉脆弱和修为低下，这具身体还有一处异常——魂光深处，一道淡金色的光晕若隐若现。那光芒纯净、温润，与弑仙咒的阴邪截然相反。
　　沈清寒心神微动，试着调动那金色光晕。
　　就在他意念触及的瞬间，金色光晕骤然亮起！
　　一股清凉温润的力量自魂光深处涌出，如溪流般流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隐隐发热，那缕黑气的蠕动速度明显减缓。
　　“净灵体？”沈清寒心头一震。
　　净灵体，万年难遇的特殊体质，天生亲近天地灵气，能净化邪祟，温养神魂。拥有此体质者，修行速度远非常人可比，且心性纯善，不易入魔。
　　可这沈寒……若真是净灵体，怎会十六年才勉强筑基？
　　沈清寒继续探查，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这净灵体，被一道极其隐秘的封印锁住了！
　　封印手法高明至极，若非他前世修为通天，见识广博，根本察觉不到。这道封印将净灵体的力量压制到最低，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温养之能，却封死了修炼之路。
　　是谁做的？为什么要封印一个孩子的天赋？
　　沈清寒思绪飞转，忽然想起徐苍那句“魂光有异，时空涟漪残留”。
　　十六年前，时空裂隙出现，沈寒被捡回。
　　三百年后，他从飞升失败中醒来，占据了这个孩子的身体。
　　这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沈清寒得知自身情况先是一喜，再是一怒，随后一瘫：“算了，封印就封印吧，反正我也不想修炼。平平淡淡才是真。”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封印可能意味着麻烦会主动找上门，破坏他的咸鱼生活时。可以他此时的修为是冲破不了这个封印。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沈清寒瞬间收敛心神，呼吸变得绵长安稳，装作熟睡模样。
　　竹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入屋内。
　　来人修为极高，脚步无声，若非沈清寒神识敏锐，几乎无法察觉。黑影在榻前站定，月光从窗缝漏入，照亮了玄色云纹锦袍的一角。
　　徐苍。
　　他为何深夜来访？
　　沈清寒屏住呼吸，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徐苍给他的压迫感太强，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如实质般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
　　徐苍站了约莫半盏茶时间，一动不动。
　　就在沈清寒几乎要以为他即将离开时，一只手忽然探了过来，二指并拢，点在他眉心。
　　冰凉触感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灵力如细针般刺入识海！
　　沈清寒心中警铃大作，却不敢妄动。以他现在的状态，在徐苍面前无异于蝼蚁，稍有异动便会暴露。
　　那道灵力在识海中游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魂光深处的金色光晕旁。
　　徐苍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发现了净灵体？还是发现了封印？
　　沈清寒紧张到了极点。前世他修为通天，从未如此刻这般无力，将生死全然交予他人一念之间。
　　良久，徐苍收回手指。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依旧落在沈清寒脸上。月光下，沈清寒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复杂情绪——探究、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不，不可能。
　　沈清寒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前世他身为青寒仙尊，与仙盟并无太多交集，与徐苍更是素未谋面。这一世，他只是青山宗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弟子。
　　就在此时，竹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弟！师弟你睡了吗？”是谢云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徐苍身形微动，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竹门被推开，谢云舟提着灯笼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师弟，快起来，后山……后山又出事了！”
　　沈清寒睁开眼，装作刚被惊醒的模样：“师兄，怎么了？”
　　“魔气又爆发了，这次比上次更严重！”谢云舟声音发颤，“已经有三名巡夜弟子被魔气侵染，昏迷不醒。师父和其他长老都赶过去了，徐巡查使也……”
　　他话未说完，竹屋外忽然传来钟声。
　　钟声急促，一连九响，是青山宗最高级别的警讯——宗门有难，全员戒备。
　　沈清寒迅速起身：“师兄，我们……”
　　“你不能去。”谢云舟按住他肩膀，“师父有令，你不得踏出小竹峰半步。我过来就是告诉你，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离开这里。”
　　“可是……”
　　“没有可是。”谢云舟难得严肃，“师弟，这次的事不简单。那魔气……很邪门，仿佛有生命一般，专挑修为低的弟子下手。你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他将一枚玉符塞进沈清寒手中：“这是师父给的护身符，遇到危险就捏碎，师父会立刻感应到。”
　　说完，不等沈清寒回答，谢云舟转身冲出竹屋，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寒握着温热的玉符，沉默片刻，缓步走到窗边。
　　从小竹峰望去，后山方向黑云压顶，一道粗壮的黑色气柱冲天而起，搅得夜空星辰暗淡。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那股阴冷邪祟的气息。
　　那魔气……确实不简单。
　　沈清寒前世与魔族交战无数，对魔气极为敏感。这魔气中，除了常见的暴戾、嗜血之外，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时空波动。
　　与徐苍说的“时空涟漪”如出一辙。
　　难道魔气爆发的源头，与十六年前的时空裂隙有关？与他这具身体的来历有关？
　　沈清寒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月光下，这双属于十六岁少年的手显得格外瘦削，但指尖处，一丝极其淡薄的金光正若隐若现。
　　净灵体对魔气有本能的排斥和净化之能。即使被封印，这种天性也无法完全抹去。
　　或许……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沈清寒心中浮现。
　　前世他被弑仙咒暗算，此世这咒力依旧纠缠不休。若要彻底清除咒力，恢复修为，必须解开净灵体的封印。
　　而净灵体的封印，绝非寻常手段所能破除。需要什么条件？特殊的天材地宝？还是……强大的外力冲击？
　　后山的魔气，也许是个机会。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竹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也带着远处魔气的阴寒。他握紧手中的玉符，却没有捏碎，而是将其小心收入怀中。
　　随即，他迈步踏入夜色，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沈清寒这具身体灵力低微，走了不到一刻钟便气喘吁吁。但他没有停下，凭借着前世对气息的敏锐感知，避开了几队匆忙赶往后山的弟子，专挑偏僻小径前行。
　　越靠近后山，魔气越浓。
　　草木枯萎，鸟兽绝迹，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沈清寒感到呼吸逐渐困难，体内那缕弑仙咒的黑气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加速蠕动，蚕食他的灵力。
　　“唔……”他闷哼一声，扶住身旁的树干。
　　就在这时，魂光深处的金色光晕忽然亮起，清凉温润的力量涌遍全身，将侵入体内的魔气缓缓净化。
　　果然有效。
　　沈清寒精神一振，继续前行。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一片焦黑的空地上，数十名青山宗弟子结成剑阵，剑光如网，勉强困住中央一团翻涌的黑色魔气。
　　那魔气有形有质，如活物般左冲右突，每次撞击剑网，都震得众弟子脸色发白。
　　青阳真人站在阵眼处，须发皆张，灵力全力输出，额上已见汗珠。他身侧，徐苍负手而立，并未出手，只是静静观察着那团魔气。
　　“师父！西南角要撑不住了！”谢云舟的惊呼声传来。
　　剑阵西南角，三名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剑光瞬间黯淡。魔气抓住机会，分出一股黑气如毒蛇般窜出，直扑那三名弟子！
　　青阳真人脸色大变，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动了。
　　徐苍抬手，并指如剑，虚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是简单的一划。
　　那道黑气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轰然溃散！
　　紧接着，徐苍踏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泛起一圈银色涟漪。他走到剑阵中央，抬手按向那团魔气。
　　魔气剧烈翻腾，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遇到了天敌。
　　徐苍的手掌按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刻，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银色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魔气如冰雪消融，迅速消散。
　　不过三息时间，那团让整个青山宗如临大敌的魔气，便彻底消失不见。
　　空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徐苍，看着这个始终面无表情的仙盟巡查使。
　　青阳真人深吸一口气，上前拱手：“多谢徐巡查使出手相助。”
　　徐苍收回手，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西南角那三名受伤弟子身上：“魔气已侵染经脉，需立刻净化解毒，否则修为尽废。”
　　他顿了顿，又道：“这魔气，并非自然生成。”
　　青阳真人一怔：“徐巡查使的意思是……”
　　“有人操控。”徐苍的声音冰冷，“魔气之中，有一缕神识残留。虽微弱，但确是人族修士所有。”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魔族入侵已是大事，若是人族修士暗中修炼魔功，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是叛族大罪，按仙盟律，当诛九族，神魂俱灭。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长老颤声道，“我青云门立派三百年，从未有过弟子修魔……”
　　“有没有，一查便知。”徐苍打断他，“所有弟子，即刻返回各自居所，不得擅离。本座要逐一排查。”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今夜不在居所之人。”
　　沈清寒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在此时，徐苍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
　　沈清寒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压来，几乎让他窒息。他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但手心已满是冷汗。
　　徐苍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沈寒，你为何在此？”
　　“我是因为担心小白鹿。”他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
　　月光下，沈清寒的脸色苍白如纸，单薄的身形在山风中微微摇晃。他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阳真人眉头紧锁：“小白鹿？”
　　“是我在后山喂养的一只白鹿。”沈清寒低下头，声音很轻，“它胆子小，平时只在竹屋附近活动。今夜钟声太急，我怕它受惊跑远了，就……就出来找找。”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这个细节，被徐苍尽收眼底。
　　谢云舟忍不住开口：“师弟，你糊涂啊！一只鹿而已，哪比得上你的安危重要？”
　　“师父说过，灵兽有灵，既已结缘，便要负责。”沈清寒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徐苍，“况且弟子以为，既是师尊命我不得离开小竹峰，那么只要不离开后山范围，应当……不算违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出现在此的原因，又未直接反驳青阳真人的命令。
　　人群中，几位长老微微点头。沈寒这孩子素来心性纯善，喂养灵兽之事确实有过耳闻。况且他修为低微，就算真是魔修同党，也不可能选择这种时候前来接应——太明显，也太愚蠢。
　　青阳真人面色稍缓，正要开口，徐苍却先一步说话了。
　　“小白鹿？”徐苍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找到了吗？”
　　沈清寒摇头：“没找到。魔气太浓，它大概躲起来了。”
　　“是吗。”徐苍缓步上前，玄色锦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在沈清寒身前三步处停下，“你可知，今夜后山爆发的魔气，正是从灵兽聚居区开始蔓延的。”
　　沈清寒心头一跳。
　　“所有灵兽，要么被魔气侵染发狂，要么……尸骨无存。”徐苍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如刀，“你那小白鹿，若真在此处，此刻恐怕已经死了。”
　　沈清寒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它……它很机灵，也许逃掉了……”
　　“也许。”徐苍不置可否，目光却转向沈清寒的衣袖，“你的手，一直在抖。”
　　“我……我怕。”沈清寒低下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魔气太可怕了，我修为太低，刚才差点被波及……”
　　这解释合情合理。一个刚筑基的弟子，面对如此恐怖的魔气，害怕才是正常的。
　　但徐苍没有移开视线。
　　他盯着沈清寒看了许久，久到周围的长老弟子们都感到了一丝异样。青阳真人眉头紧皱，正想开口圆场，徐苍却忽然抬手。
　　一道银光自他指尖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面古朴的铜镜。
　　“溯光镜！”有长老惊呼出声。
　　仙盟至宝之一，可照出修士体内灵力流转，邪祟魔气无所遁形。徐苍竟将此物随身携带，显然对此次魔气爆发之事极为重视。
　　“沈寒。”徐苍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站到镜前。”
　　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寒的心沉到了谷底。
　　溯光镜之下，他体内的弑仙咒、净灵体，乃至那道隐秘的封印，都将无所遁形。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徐巡查使！”青阳真人踏前一步，“沈寒乃我亲传弟子，修为低微，绝无可能与魔修有关。这溯光镜照体，对筑基弟子负担极大，恐怕……”
　　“青阳宗主是信不过本座，还是信不过仙盟至宝？”徐苍侧目，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青阳真人语塞。仙盟巡查使地位超然，有先斩后奏之权，他虽是一宗之主，也不敢公然违逆。
　　气氛骤然紧张。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溯光镜。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
　　月光洒在镜面上，映出他苍白的面容。镜中的少年眉眼清秀，眼神却深邃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徐苍并指一点，镜面泛起涟漪。
　　银光如水般流淌，将沈清寒笼罩其中。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正在探查他的经脉、丹田、识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镜面始终平静，没有出现代表魔气的黑光，也没有其他异常。
　　就在沈清寒暗自松一口气时，异变突生——
　　镜面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纯净、温润，仿佛初升的朝阳，又如九天垂落的圣光，将整个后山照得亮如白昼。
　　“这……这是……”青阳真人瞳孔骤缩。
　　“净灵体。”徐苍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震惊，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全场哗然。
　　净灵体！万年难遇的特殊体质！
　　青山宗立派三百年，连天灵根都只出过两个，如今竟然出了一个净灵体？
　　“可……可若是净灵体，沈寒怎会十六岁才勉强筑基？”一位长老喃喃自语。
　　徐苍没有回答。他盯着镜面，目光锐利如剑。
　　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极其细微的黑色丝线，如毒蛇般缠绕在丹田处。而在金光最深处，一道更为隐秘的符文若隐若现——那是封印，一道高明到连他都险些瞒过的封印。
　　“弑仙咒，净灵体，封印……”徐苍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无数思绪。
　　沈清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一切都暴露了。
　　然而下一刻，徐苍忽然抬手收回了溯光镜。
　　金光散去，夜色重新笼罩山野。
　　“净灵体之事，暂且保密。”徐苍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在场之人，不得泄露半分。违令者，以叛族罪论处。”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是。
　　徐苍看向青阳真人：“令徒体质特殊，需重点保护。从今日起，他搬入主峰静修阁，由你亲自教导。”
　　“是。”青阳真人连忙应下，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他收沈寒为徒十六年，竟从未发现这孩子是净灵体，这实在是……
　　“至于今夜魔气之事。”徐苍话锋一转，“本座会留在青山宗，彻查到底。所有弟子，包括长老，近期不得离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