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忠实的信徒》Wingless

13、今天以后

　　“没有猜错的话，是药物过量使用导致血管收缩过度，”维卡擦了擦头上的汗，稳住声线，“先注射10ml凝血因子，然后静脉缓输维生素K，医生已经做好准备了，到达之后再检查内脏出血状况。”

　　车子开出去不远，所以返程没用半个小时林克斯就被送到了赫克斯地下实验室。

　　“老师，他这是维生素K过敏吗？”助理医生指了指林克斯脸上的红斑，望向维卡。

　　维卡的表情更加凝重了，“改为皮下注射，另外，将备好的同血型血浆拿出来进行输血。”

　　周围的护士听到命令后加快了速度。

　　地下实验室一整晚灯火通明。

　　原来死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啊，痛到麻木，然后失去意识，今天会死在这里吗？可惜了，再也没和维克多去过绿地……

　　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终于，在眼前一片血色时，林克斯又彻底清醒过来。

　　面前的助理医生脸上是僵硬的惊恐表情，顺着他惊恐的表情往下看，只见林克斯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刀尖没入助理医生的心脏，他的身上还有几处伤口，此刻正渗着血。

　　其他几个人助理医生惊恐的缩在远处，只有维卡屹然不动，他的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林克斯还能清醒过来，说明A·D的第一阶段算是成功了。

　　“……”

　　林克斯颤抖着松开了手，助理医生倒了下去。

　　这是我干的吗？

　　他抬起沾满鲜血的双手，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加注2mlA·D。”

　　冰冷的声音传来，但周围几个人却没有动作，他们害怕林克斯会再次失控。

　　“你，过去加注。”维卡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助理医生。

　　她是赫克斯大学医学系大三的学生，名叫德米丽特，在大二时被维卡选中成为助理医生，如今已经兼职一年多了。

　　维卡态度坚决，声音冷漠，德米丽特不得不遵从。她的未来掌控在维卡手上，只要有维卡的推荐信，她毕业后就可以进入洲立医院做助理医生，这是她的目标。

　　但是林克斯状态非常差，如果再加注，一旦挺不过来，那就必死无疑。

　　她颤巍巍配好药，踱步朝林克斯走去。

　　“别急啊，维卡医生。”

　　就在德米里特踌躇之间，希尔达走了进来，“林克斯的身体状态能承受这么频繁的剂量吗？父亲难道没告诉过你，他要活着吗？”

　　“……”

　　“希尔达少爷，您知道的，我们不缺乏实验体。”

　　“但是斯塔利亚只有一个孩子。”

　　“……”

　　维卡知道大主教对斯塔利亚极其病态的情感，但是这份情感断然不可能爱屋及乌到林克斯身上，因为只要看到林克斯，他就会想到斯塔利亚的背叛。

　　维卡的眉头间不悦尽显，但希尔达的声音不容置喙，自己也不能违抗，他见过希尔达发病时的癫狂。

　　他曾经在观察箱里徒手杀死了数十个特种训练兵。

　　维卡曾经向阿列克谢建议过不能将希尔达留在身边，如果不是肯尼的话……

　　希尔达径直走向病床，林克斯还在震惊之余就被希尔达拦腰抱了起来。

　　“他还需要医生吗？”

　　“暂时不需要了，缓输的维生素K8量已经达到了，之后会发挥药效，静养定时复查就可以。”

　　“那人我先带走了。”说完，希尔达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地下实验室。

　　……

　　走出地下实验室，希尔达将浑身僵硬的林克斯放进车内，然后发动车子先绕着主城区转了三圈，确定已经没有跟踪人员之后，在近郊的一处农场处更换了车辆后驶向一处郊区山内的私人别墅。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了吉普吗？”

　　驾驶舱内，希尔达手握方向盘，向林克斯问道。

　　林克斯好半天才缓过神，“为什么？”

　　“你逃跑的那天晚上，卡斯特家族正好需要举办一场祈祷会，父亲需要将明尼达科洲洲长拉下水，他原本是想将你送上祭台。但是你恰好逃跑了，于是基普就被顶了上去。”

　　希尔达偏头望了林克斯一眼，“你难道忘了？他的生日和你一样。”

　　“……”林克斯嘴唇颤抖，“疯子。”

　　“你不感谢我吗？还骂我？”

　　“……”

　　“你开车撞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被撞死？”

　　“那你有想过如果我更早出发，你还能逃得出卡斯特城吗？你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跟我讲话吗？”

　　……

　　明尼达科州的冬天已经到了，天空开始飘雪，寒风习习，下车时，管家为林克斯准备了一辆轮椅。

　　林克斯打了个哆嗦，管家见状赶忙将备好的羊毛毯子盖在林克斯的腿上，然后将人推进了别墅。

　　希尔达没有进去，他穿着黑色大衣靠在车门上，动作利落的点燃了一根烟，然后吸了一口，猩红的火光在雪光中闪烁，显得周围的环境格外寂寥。

　　如果这次成功了的话，就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吧，希尔达心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处于一种神经紧绷的状态，连睡觉时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惊醒。

　　这是他想要的生活吗？希尔达已经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无数次了。

　　不，当然不是。

　　只是无论他做那个选择，似乎最终都指向一个答案。

　　别墅内，林克斯被管家推到大厅壁炉旁，面前的墙上是整面的中世纪壁画，看起来栩栩如生。

　　“好久不见。”

　　有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克斯转头，身后站着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你的脸怎么了？”林克斯问道。

　　即使过去很长时间，林克斯也能第一时间认出维克多的声线。

　　“受了点伤。”

　　“能靠近一点嘛，”林克斯朝着维克多挥了挥手，“你看我现在的样子，都没法动。你还离我那么远。”

　　维克多笑了一下，走到林克斯面前，蹲下来与他视线齐平，“我离开以后，你看起来过得很不好。”

　　“……”林克斯笑了笑，“还好，至少等到你了。”

　　他抬起手，附上维克多脸上的面具。

　　维克多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按住了林克斯想要揭下面具的手。

　　林克斯没有说话，但动作却毫不退让。气氛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维克多先放下了手。

　　维克多脸上的烧伤不是很严重，但是将近十厘米长的疤痕看起来却很狰狞，这是在一次逃跑中途被地雷炸伤的。被带走派往边境后，维克多因为得到了‘特别关照’，被派往最艰苦的哨兵岗位开始工作。

　　夏天最热的时候，气温可以达到四十多度，而冬天，气温则会下降到零下五六十度。周内，他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在外面站够几乎8个小时的岗。

　　周末他要随小队出去进行巡逻，拆雷等工作。如果没有林克斯的话，长此以往，他可能会逐渐习惯这种生活。

　　但是林克斯还在地狱里，等他回去救他。

　　维克多想尽一切办法寻找机会想要逃跑，但军队管理森严，一旦被当作是逃兵便会被执行军规枪毙，无奈他只能装作非常努力认真的工作，然后获得更高的权力，这样才会有更多相对自由的时间。

　　令他惊喜的是，或许是阿列克谢手伸不到千里意外的军队，所以大家也渐渐也渐渐接受了这个工作努力认真，训练刻苦的队友，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升职成了少将不用再去站岗了，但是周末的工作还是要继续。

　　终于有一天他抓到了机会，那天他们到达了一片旧战遗址进行排雷，因为这个地方偏远靠近深林，平时几乎无人会来到这里。所以队友们都想偷懒不想进去，于是他假借扫雷的名义进入了雷区想借机逃跑。

　　已经万分小心的维克多却因为附近一只受惊的黄鼠狼踩中了暗雷引发爆炸，被气流炸飞，中途一片滚烫的碎片击中了他的左脸，他几乎是瞬间就晕了过去。

　　所以当碎片击中他时，他已经失去意识，没来得及将弹片拿下。

　　待他逃出来时，他的伤口已经恶化发炎。

　　“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

　　“等我们出去以后，我们找一个最好的医生帮你做修复。”林克斯的声音带了些哽咽，他低头放下了手，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不过现在这样也没关系，你还是和以往一样帅气。”

　　“我尝试过逃跑，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维克多抓起林克斯的手，他似乎是想解释这么久不来的原因，完全忽略了林克斯的后半句话。

　　林克斯顺势拥抱住急于解释的维克多，“没事的，没事的，你受苦了。”

　　林克斯的眼里满是心疼，他身为卡斯特家族的孩子，处境都如此不堪，何况是一个医生的孩子呢。维克多能活着回来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只是看到如今的维克多，林克斯原本死寂的心态又发生了转变。如果今天以前林克斯脑子里只有怎么逃跑，怎么忍耐，怎么等待……那么今天以后，林克斯脑子里就只有怎么复仇，怎么杀了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