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故人之姿 ...
-
一路上不对劲,很不对劲。
剑客传奇的初始剧情和新手村在江南一个名为天心山的地方,按照杨简对该游戏所剩不多的记忆,妇人应该就是新手村的接引人。
他们在回村的路上会遇到初级小怪,也就是用来给玩家熟悉技能和操作的匪徒,玩家必须打败匪徒才能开启新手村剧情。
可是——
这一路上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连路边田里的油菜都寂静无声,哪有什么匪徒跳出来拦路?
妇人和小糖也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变得自然放松,由于路途上的风景十分秀丽,空气也清新怡人,三人抵达新手村的时候几乎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
简单,太简单了;顺利,太顺利了。
顺畅得叫杨简潜意识里有些毛骨悚然,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难道,他梦到的不是剑客传奇?!
“杨叔叔,快进来呀。”杨简正站在刻着“杨府”两个大字的牌匾下面琢磨,冷不防被人叫了一声。
蓦地抬头,小糖正倚在门棂上咧着嘴冲他招手。
“咦?小糖,你娘亲呢?”刚才不是还在他旁边?
“娘亲先进去找爹爹了,说要让爹爹好好答谢叔叔!叔叔,小糖好饿,进来进来,小糖要去用膳了!”
用膳?还得是古风游戏啊,吃个午饭都说得这么高雅,啧啧,杨简摇摇头,压下心头的疑云,算了,反正是在他的梦里,能有什么问题?大不了做噩梦了给自己两拳起床就行!
他自信地迈开大步。
“我去!!小糖,你们家原来是土豪啊!”
刚一进门,杨简就被眼前的布置和景象惊呆了。
且不说整个院子有多大,多豪华,院子中间就是一个巨大的、高低错落的假山群,假山上覆盖着缥缈的红纱,那红纱一看就是软薄轻滑的上品材料,延展性极好,绕着假山蜿蜒缠绕而下,落进雾气弥漫的清水池中——不,是温泉池中。
池子里,粉白交错的莲花似漫天星点一般,不规则地缀在红色的纱尾上,随水波流转微微摆动,好像正在庆祝他的到来。
“土豪是什么?我家就是我家啊!怎么样,这都是我娘亲手布置的,是不是很好看!我觉得比那些士大夫的庭院漂亮多了!”小糖嘟起嘴巴,扬着下巴看向杨简,一脸神气。
“何止漂亮啊!呜呜呜这简直是我做梦都想拥有的超级大宅子!”杨简走到池边,将手浸入池水里,触感轻柔又暖和,感叹道有钱人就是会享受,接着又随手捞起一朵荷花,“诶?不是真花啊!”
手里的花瓣突然粘在了一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
“啊,那个啊,”小糖指了指他手里的假花,回忆道:“是娘亲生辰的时候,爹爹用真金做的贺礼,娘亲嫌太俗了,用花汁磨成颜料涂掉了。怎么样,我娘亲厉害吧!”
“厉害,太厉害了。糖姐,咱们打个商量呗,这朵花能送我吗?反正已经被我弄成这个样子了,放在这儿,不雅观。”
“拿去吧!好了,小糖要去用膳了,好饿好饿!”小糖大手一挥。
“好嘞!谢谢小糖!”杨简嘿嘿一笑,把那团金花揣进兜里,美滋滋跟着小糖进了饭厅。
吃饭的时候,妇人和她所说的夫君依旧没有出现,杨简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的注意力全都被这顿饭夺走了。
且不说他和小糖每人都有三个婢女在身边执筷伺-候,用饭的桌子竟还都是每人一只,悠悠地飘着馋人的香气。
桌子上摆着鲍鱼海参,甚至还有开水白菜、清汤官燕等等一大堆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品名菜,琳琅满目、数不胜数,幸亏有小糖在旁边吃边解说他才知道自己手上端的银盅里是什么好东西。
杨简哪过过这种好日子,埋头就是哐哐干饭,老天,他收回刚刚的想法,这哪是噩梦,简直就是极品美梦好吗!
“我用好了,杨叔叔,我先去找娘亲啦!你继续吃吧!”
小糖到底还是小孩,虽嚷嚷着饿,可没吃几道菜就饱了,由婢女帮着擦完嘴后,起身准备离开。
“嗯......嗯嗯!”杨简嘴里塞满食物,忙不迭点头,摆动间,视线忽然触到对面的食桌,“等等!我吃不完两桌!那桌可以撤了!”
刚刚杨氏夫妇传话来说要在房中用饭,小糖现在吃完了,还剩两大桌子硬菜他就是再能吃也塞不下,这梦真别太美了,他受不住哇!
“那一桌不是给杨叔叔准备的,家里还有别的客人叔叔,他起得晚,过一会儿就会来用膳了!”小糖砸砸嘴,摸着滚圆的小肚皮离开了。
日上三竿还没起床,还有一桌子好酒好肉等着,这个客人可真是会享受,要是现实里他也能这样就好了……杨简长叹一声,仰头端起一盏晶莹的燕窝。
张嘴正要往里灌,身边蓦地扬起一阵熏人香风,似有灵河玉瓣千回百转扑面而来,叫眼前佳肴美酒尽数失味。
“竟有贵客在此,在下来迟了,失礼。”
来者轻笑告罪,却毫无扭捏之态,施施然持一柄白玉折扇掩面入座。
此时门正洞开,醉人春-光轻轻落于来者肩头眉间,将他那身素色锦袍衬得愈发清雅,虽看不清样貌几何,但那种华贵的气质,远非世上所有罗衫玉带的男子所能及,抬眼间,玉指纤纤,凤眸流转,章华万千,叫杨简看得呆了。
“贵客?贵客?”暖玉般的声音泛起一丝疑惑。
随着啪地一声清响,折扇合起,来人眉头轻皱,红唇微动:“可是在下身上有何不妥?”
“没有……没有……啊!!”杨简下意识喃喃,却在回神看清那男子样貌后噌一下跳起来,桌前的杯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七歪八倒,叮咣作响。
“你!你!……不是!学长!”看到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杨简像见了鬼一样,“怎么是你?!不是!你怎么在这儿!”方澈为什么会在这种梦里啊!
“哦?在下为何不能在此?”来人对他的冒失行为毫无恼怒之意,反而温柔一笑,“贵客难道认得在下?奇怪,在下却对贵客并无什么印象。”
“……真是失礼,不知贵客贵姓?家住何处?也好给在下一点提示。”
“学长,你……你不认得我了?”听到方澈这么说,杨简一下从震惊变得失落,整个人像一颗霜打的白菜一样蔫了下去。
虽然他和方澈已经很久没见了,人生也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但是昔日要好的老同学不记得自己了这件事,还是挺伤自尊心的。
“你不记得我了……也正常,毕竟你是富二代嘛,学习和工作也比我强多了,害。”
杨简笑了笑,端起斟满的酒盏,冲对面高高举起,“不管你是真的方澈,还是假的方澈,见到你我都很开心,我们得有多少年没见了,最近梦到你的次数还挺多的,也算是有缘,哈哈,来,我先干了!”
酒入喉肠,却是别有一般滋味。
一杯酒尽数入肚,杨简心里还是不得劲,又请身旁的婢女给自己倒上一杯。
“饮酒伤身,贵客还是莫要多饮为好。”不知为何,方澈突然起身上前,制止了他继续灌酒的行为。
折扇的白玉扇骨有力地悬停在酒盏和他的双唇之间,鼻尖的熏人香气愈发浓郁了,杨简望着头顶上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无奈扯了扯嘴角。
是啊,他在做什么呢,不过是梦而已,梦里的人还不记得他,只他记得他而已。
“一时失态,一时失态。哈哈,刚刚听小糖提起,公子也是在此处做客?”杨简挪动屁-股,和方澈拉开了一段距离,放下酒盏。
“没错,在下手中有些事情要办,故而借居在此。”方澈也信步回到对面座位。
“哦?所为何事?”
“一点琐事罢了,不足挂齿。贵客还未言明名姓家世,方某着实愚钝,方才回忆了许久,实是忆不起在何处见过贵客,还望贵客明示。”
“这个嘛……呃,我认识你就够了!你就不用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啦,一个无名小卒而已,不足挂齿。”
杨简挠挠头,总不能告诉方澈他是自己梦到的人吧,太难为情了,而且也挺破坏气氛。
“贵客若不愿说,在下自不会勉强。”方澈笑得愈发温柔明媚,好似春水回波,月映花林,“只是……”
“只是什么?”杨简忙不迭追问,话不要说一半啊!
“只是方某极少向人提过自己的名姓,想来贵客对方某而言乃是重要之人,方某竟将重要之人忘记了,着实惭愧,唉……”春水蓦地停滞凝涩,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惨淡愁容。
杨简还没见过方澈这副模样,他本就很喜欢方澈,尤其喜欢方澈笑起来的样子,心口一下揪了起来,慌里慌张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不是,啊,你听我说,呃,我,你,跟你没关系……”
“嗯?”方澈轻轻睇了他一眼,凤眸中似有雾气弥漫,“没关系?”
这一声叫杨简浑身一紧,他哪受得了方澈这么看他,索性心一横,狠狠闭眼道:“方公子不认识我,我却爱慕公子多年!我叫杨简,多年前于小溪畔惊鸿一瞥公子风姿,难以忘怀,我四处打听公子名姓和去处,皆一无所获,今日,今日……”
“今日没成想在此处遇着公子!还请公子莫要怪在下唐突!我我我马上就走!”说着边起身狠狠掐向自己的胳膊。
嘶!好疼!杨简睁眼,远远看到方澈讶异的俊脸。
杨简闭眼,不够疼!再来!
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劲儿又掐了一下,杨简疼得龇牙咧嘴,不停吸气,又睁开眼。
方澈抚着扇骨打开了折扇,温温柔柔地望着他。
“啊啊啊!能不能醒!能不能醒!”杨简哗一下闭上眼,在黑暗中天人交战了半天,最后认命地举起两只拳头往上抡,目标是自己的脑袋。
拜托了!醒来吧!他真没招了!
嗵嗵两声响起,疼痛和清醒却都没有像他预料般袭来,一排冰冷的扇柄和一只柔软的手分别包裹住了他的两个拳头,触感轻柔,却有力。
“杨兄不必如此,在下并未介意。”缠绵缱绻的吐息洒在耳畔,是他一直渴望得到的那人的柔情暧昧,杨简却轻轻发起了抖,不敢掀开一点眼皮。
他说他不介意我喜欢他,他还愿意碰我……这梦太美了,太美的梦,会让人忘却现实,长醉不醒的。
杨简不敢面对。
可下一秒,方澈在他耳旁说出的话语却叫他一个激灵叫了出来。
“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杨简两眼瞪得老大,看着眼前人,只觉得肚子里一阵恶浪翻涌,想回头确认他说的话,却又不敢动。
“千真万确。”方澈嘴边仍噙着绵绵笑意,表情却无比认真严肃,“此处不宜久留,还请公子随方某速速离开,莫要……”
还未说完,门却突然重重关上了。
杨简如梦初醒,四下看去,满屋子的婢女不知何时统统不见了踪影,就在此时,一阵凄厉的铃声从饭厅屋顶四角传来——
那铃声由轻至重,由远及近,似无数密密麻麻的骇人丝网将二人笼罩吞噬,紧接着,门外飘来一道女声。
“离开?方公子,杨大侠,你们叫妾身好生伤心啊,可是家中有何招待不周?”
妇人熟悉的身影映在惨白的门纸上,在阵阵铃声中逐渐翻折扭曲,本该属于人类头颅的地方伸出长条状的黑影,好似妖蛇吐信,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听得杨简直起鸡皮疙瘩。
“不要走嘛~你们用好了膳,现在,该轮到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