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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债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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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烧得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
走进小诊所时,药味和消毒水味浓得她闷咳两声,皱了皱眉,没力气细闻,扶着墙慢慢挪到诊桌前,一屁股坐在硬板凳上,脊背松垮地塌着,脑袋歪靠在椅背上。
拿药时大夫递来装着药片和冲剂的袋子,她伸手接过,付了钱慢摇摇晃晃出门,裹紧外套缩着肩,连脚步都懒得加快。
进了网吧,拿着一次性杯子病恹恹地冲了药吞下去,坐在桌前,头疼得厉害,撑着脑袋犯困,听到门口开门的声音,拖着疲惫的身体扬起笑脸看过去。
“好久不见!”
裴时宥时隔一周又来了。
他刚笑着说完,就看到武桢禾脸色惨白,神情凝重起来,隔着个前台够不到她。
不过她看到裴时宥就没继续撑着笑脸,机械似的问他几个小时,身份证,年龄,要不要充会员,似乎已经成为肌肉记忆。
“你病了。”
“没事。”
“你怎么不在家休息?”
“我没事,到底上不上网?”
裴时宥的目光移到她身后的躺椅上,看到角落里的行李箱,她总不能这一周都是在这睡的,越想越乱,绕进前台,“你跟我去医院。”
“我拿了药,没事。”
“不行,去医院,快点。”
“我还要上班。”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没钱就没命。”
裴时宥愤愤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出网吧抬头输入网吧招牌上的一串电话。
第一个是前台,他挂了,第二个是老板。
给他打了电话,将来龙去脉说清楚,老板也怕担责,就让外甥女过去盯着,让她去看病。
她被硬拽上车的,临走前只是粗略地交代了几句常客。
宾利的后排宽敞得很,武桢禾一坐下便松垮的歪了半边身子,脑袋耷拉着,眉眼半阖,许久没好好休息过,意识昏昏沉沉的就不由自主地睡了过去。
裴时宥察觉出她没动静时还被吓了一跳,催促着春生开快点。
下车后,裴时宥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快步往医院里走,他这才知道武桢禾的病情,不单单是发高烧昏睡过去了,还有过度疲劳导致的,找了个单人病房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裴时宥不了解她的生活是怎样的,也不好妄加揣测别人,看着她躺在病床时憔悴的面庞,很难和竞赛场上的冠军少女联想到一起。
这一觉睡得沉,也长。
躺在病床上的人脑袋发沉,许久才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一下子直起腰来,坐在椅子上的裴时宥赶忙起身,“你醒了?好点了吗?”
武桢禾撑着脑袋,巡视四周,皱起眉头,“你为什么带我来医院?我都说了我吃了药,住院不需要钱?”
“我交了钱。”
她现在薄弱的积蓄根本不足以支撑她来医院,甚至是住单人病房,一时无奈,“你想让我怎么还你?你觉得以我现在的经济水平,我能还你多少?我拿什么还你?多管闲事。”
话落,掀开被子下床,裴时宥堵住她的去路,把她摁着坐下,“我不需要你还我钱,你是我的朋友,你生病了我当然要帮你。”
窘迫让她抬不起头,她嚅了嚅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又闭嘴了,捂住脸长叹了口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缓了好一会儿硬生生憋下去了,肩头耷着,情绪很低落。
“我会想办法还你钱的。”
“不用。”
两人争执之际,武桢禾的手机响了。
她皱眉拿起,是邓洁发来的信息,说手续已经办好了,叫她下周去报到,至于住在哪,她说要她给武正国要钱。
她的眸子沉了下去,僵着身子,看屏幕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熄灭。
她往后撩了撩头发,“我要走了。”
“你去哪?”
“回去辞职拿行李。”
“你不在那工作了?”
“嗯。”
“那你今晚住哪?”
武桢禾不知道,苦涩的眼底都透着感伤,喉咙发紧,咽了咽,沉默着叹息。
裴时宥的热情帮助,在她看来不过都是明码标价的,出入社会,她不相信有陌生人会无条件地对她好。
此时此刻她如丧家之犬般落魄。
武桢禾不想说话,只是一味地走,裴时宥跟在旁边。
出了医院才发觉天已经黑了,微风袭来,她定住脚闭了闭眼,随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我送你吧。”
“我不想再跟你有什么联系了,钱会还你。”
“那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删掉?所以我要监督你,上车,我必须看着你有能力赚钱养活自己然后再还我钱,否则我良心不安。”
他边说边把她往车里推。
春生坐在驾驶座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他现在真觉得这姑娘挺不容易,从扶手箱里拿出自己的糖盒,打开盖子递了出去,“新拆的,你尝尝?”
武桢禾瞥了一眼,还是很警惕,摇了摇头,裴时宥眼疾手快地拿过盒子,又随手拿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你看,没下毒也没下药,再者你还欠我钱,我怎么可能让你有危险?”
春生也趁机拿了一颗降低她的防备,裴时宥把水果硬糖的糖盒凑过去,不高兴就吃点糖
武桢禾拗不过他们,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看向窗外,她却只觉得苦不堪言。
在路上和老板说了辞职,又回去拿了行李,从网吧出去,还不知道怎么活。
她往左边走,途径常吃的面馆,和老板对视。
跟在身后的裴时宥动作迅速地连人带行李箱拽进面馆,武桢禾没什么胃口,点了碗八块钱的面。
裴时宥一瞥价格表,“要两碗牛肉面,多肉。”
“50。”
武桢禾坐在餐桌前,从口袋里拿出零钱,两张十块和一张五块,皱巴巴地推了过去。
裴时宥赶紧推回去,不等她拒绝就起身去冰箱里拿可乐。
她坐在座位上焦头烂额地想,今天是周六,那么她要在明天下午之前找到房子,还要找到一份兼职,当务之急是今晚去哪里。
“你要去哪?”
“市区。”
“正好我待会把你捎过去吧?你还省路费,为了防止你赖账,我们立个规矩,一共2588,你看着办。”
他把手机送过去,上面有张表。
早晚安—十块钱。
饭点发食物照—二十块钱。
陪聊一小时—一百块钱。
陪玩一小时—两百块钱。
打电话哄睡—三百块钱。
报备日常—三百五十块钱。
和我做朋友—两千五百八十八块钱。
明晃晃的引诱,武桢禾一扫而过,看了个大概,“我有男朋友。”
“我们只是债主和债务方的关系。”
“哦。”
“你真的有男朋友吗?叫什么?多大了?在哪上学?多高多重?家住哪?成绩怎么样?生活在哪个水平?”
他好奇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目不转睛地似乎要看穿她,武桢禾移开视线,“多管闲事。”
老板上了面后,武桢禾就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
裴时宥看她加进面里几勺辣椒酱,没话找话,“你挺能吃辣啊。”
武桢禾直接没理他。
这顿饭安静得不行。
回市区的路上,武桢禾在网上翻附近的青年旅舍,裴时宥的手肘撑在窗边,余光偷偷瞥了过去。
他说,“我待会给你开间房,好好睡一觉。”
“不需要。”
“那我直接给你订了,我家酒店,不要钱,算试睡体验官吧,明天睡醒记得给我个反馈,我好让人督促他们整改。”
春生在五星酒店门口停下。
裴时宥亲自下车提的行李箱,带着她办理的入住,一直把她领到门口,高级酒店处处都透露着奢靡。
她走进去略显拘谨。
一扇落地窗将深市中心的夜景尽收眼底,可谓是纸醉金迷,裴时宥走过去,“你喜欢吗?一直住也行,只要你和我做朋友。”
“我可受不起。”
她收敛视线,裴时宥站在她旁边,“话说回来,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知道还问?”
武桢禾一张嘴就带刺,他有时候挺没招。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了,有事联系,哦对了,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你为什么非得和我做朋友?”
“你是唯一赢过我的人。”
“那你挺笨。”
“所以我要偷师,你休想逃出我的视线,我会一直盯着你。”
武桢禾:“……”
她突然觉得那回不如不赢,早知如此就不参加那个破竞赛了,原本的生活全被他给打破了。
武桢禾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翻租房信息,明海高中是市里的重点高中,挺难进的,不过听说有奖学金。
她看了眼余额,算上兼职工资还有1800块钱,尽可能地缩小房价,最终在离明海半小时的距离内找到一个老小区,面积很小的一居室,房租是1200。
这房价可太令人头大了。
联系了一番,敲定明天上午去看房。
紧接着又打开招聘软件,开始找兼职,翻来翻去找了个明海附近不远的便利店,问了以后约好时间面试,才肯放下手机,吃了药昏昏睡了过去。
裴时宥到家后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信息,陷入了一番深思,她怎么又不回信息。
他想着今天经历的一切,这种事似乎在她身上见怪不怪了,他只是看着就累,更何况她实打实地去做了。
实在想象不到武桢禾平常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费力地寻找着她,其中隔着许多东西,而现实中就是几十千米的距离,三年未见的煎熬。
她不肯接受他的好,害怕是甜蜜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