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僧入山河》叶阿绫

4、 过去 糟透了。

　　王婆听“女鬼”说了这么一句话后，那车夫半信半疑下，还是按照她的意思照做了。

　　此时天已经亮了起来，李府的门口也陆陆续续站满了人。

　　无数个老百姓看着李府的主子倒在地上，被一个男人用力快速按压着胸口。

　　而他旁边，有个穿着嫁衣的女子脸色惨白又带着血，坐在一个好像死了的人跟前，怎么看都觉得是来索命的。

　　可谁都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那李大人竟真的睁开了双眼。

　　“老爷！”管家扑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时候，“您可算活过来了！”

　　李建章睁开眼，就看见那“女鬼”跪在地上盯着他看。

　　他只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眼，都要再次背过气去了。

　　意识模糊间，他也是听到了一些声音的：那“女鬼”在指引着车夫，按压着她的胸口。

　　若真的是索命的娇娇，又怎会救他一命？

　　李建章抚了抚胸口，定了定气，接着用手指着眼前这个女子，有些虚弱的说：“退妾。”

　　众人微微一愣，可一想也觉得都是情理之中。

　　不管这女子到底是人是鬼，经历了这么一段时间，任谁看到她都有点发怵。

　　为了确定主子决心已定，管家还是轻声问了句：“这么多人看着呢，主子要不给个理由吧。”

　　李建章给了个眼神后，对方便把他搀扶起来。

　　男人捂着胸口，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心想真是小看这林家小姐了。

　　为了不做妾，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差点把他的命也搭进去。

　　这样的女人，哪敢让他入李府。

　　李建章被摆了一道，到底觉得损了颜面，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他索性就着这事，指了指对面的女子，义正言辞的说：“此女易招惹鬼魂上身，又有克夫之命，与我李府甚是不详，林小姐还是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林家小姐突然闭上双眼，整个人好像晕了过去。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人们循声望去，就见一模样看着四十五岁，高个子的英俊少年，骑着快马停在了李府跟前。

　　那少年面色凝重，一看到倒落在地的林家小姐，急忙下了马，慌慌张张的半跪在对方面前。

　　“阿姐！”他摇晃着对方，却没有收到回应。

　　少年瞬间冲李建章怒目而视：“你们把我姐姐怎么了？！”

　　李建章轻轻咳嗽了一声，就差说出，你那好姐姐差点要了我的命。

　　“这位想必是林家家主林奇吧。”

　　管家大概猜出了这少年的身份，为了不丢面子，选直接说了结论。

　　“李府与你们林家无缘，你姐姐入宅的事情还是算了吧。”

　　林奇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就算你们不提，我今日来，也是来说我姐退妾的事。”

　　他拧着眉义正词严的说：“林家我是家主，母亲决定并未得我同意，此事不算数。”

　　接着他看着怀里面色苍白的林清歌，冷着脸冲李建章说：“人在你们李府门前变成这个样子，也该有个说法吧。”

　　管家冲王婆递了眼色，王婆急忙走上前说道。

　　“你姐姐在路上自尽被我们救下，怕是身子虚弱，经过乱葬岗时遭了些邪祟，刚才还在李府门前人不人鬼不鬼的，冲撞了我们老爷。”

　　她神色鄙夷的说：“我们老爷是朝廷命官，身上责任重大，不跟你林家计较已是宽宏，你倒是理直气壮的很。”

　　林奇看着李府嚣张的态度，心里更是无数火起。

　　他正准备反驳时，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

　　林奇望向对方，就见他的姐姐林清歌缓缓睁开眼，白着脸冲他断断续续的说了几句话。

　　“带我去看大夫……我失血过多。”

　　“我要休息，吃东西……”

　　“猪肝、猪血、鸭血、鸡蛋，白粥……”

　　说完人就再次昏了过去。

　　张晓也没想到，自己以前闲来无事，模仿恐怖电影里的那些肢体动作，会在今日拿出来吓人。

　　也从内心佩服自己毅力。

　　失血过多，气虚，身体累是真的。

　　脸色惨白也是真的。

　　一边觉得自己虚的快断气了，一边穿着红嫁衣装神弄鬼。

　　好不容易止住的伤口，为了吓唬人，只能松开绑带，再放放血。

　　属实是拿性命在赌了。

　　好在终于不用给这老爷做妾了。

　　张晓庆幸，还好原主的弟弟来了，不然弄不好真的要失血过多，死在李府门口。

　　她昏迷前觉得，虽然来到这里有些离奇，但至少还在感受着这个世界。

　　感受自己还活着。

　　昏迷间，她脑海里又想到了上辈子死前那几天发生的事情……

　　***

　　结婚纪念日的晚上，张晓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的吃着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几个菜。

　　吃的差不多饱以后，她放下筷子，承认自己在做饭上毫无天赋。

　　虽不至于难以下咽，但确实没有周远做的好吃。

　　不过都不重要了。

　　以后她没机会吃周远做的饭，也不想跟他一起吃饭了。

　　当下她终于承认自己看男人眼光差。

　　也决定及时止损，该离就离。

　　毕竟结婚两年，过的还不如单身，方方面面都不和谐。这日子还有什么好过的？

　　自己一天天从医院回来累的跟狗一样，可一开门，对方要么一个人在书房打游戏，要么就是在加班，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好不容易休个假，她还得做两个人的家务，看着对方跟个爷一样躺在沙发上，好像女人就该多干家务。

　　张晓原先觉得，这男人没自己学历高，没自己挣得多，不要紧，她不太看重这个。

　　她看重对方的人品，还有那张帅脸。

　　这男人杜绝婚前性行为，有礼貌，恪守自己，想来是个传统好男人，看着也舒服。

　　可结婚半年不到，张晓却有了一种描述与实物不符的感觉。

　　这人冷淡，不关心自己。

　　即使与他尝试沟通，最终都是在对方“好的”的应付声中，变好一阵又继续坏下去的发展着。

　　而现在，他们已经不沟通了。

　　张晓也从很久前觉得，周远或许也没那么喜欢自己，所以也不喜欢与她过夫妻生活。

　　他床上表现乏善可陈，让她毫无乐趣，结婚两年，总频次两个手都数的过来。

　　而在结婚两年的纪念日的今天，周远依旧说要加班，婆婆也含蓄的开始催生，张晓突然觉得身心疲惫不已。

　　她终于忍不下去，想离婚了。

　　朋友同事要说闲话，就随她们说吧。

　　老娘一刻也忍不了了。

　　当初婚礼有多风光，现在可能就会面临多大的笑话，但张晓不想在乎这些了，毕竟日子得自己过的舒坦。

　　想清楚了以后，她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正准备离开时，快递小哥送来了一个匿名包裹。

　　薄如信封的包裹里，是一张她所在城市的高端连锁酒店房卡，带着房号，另有一张打印出来的字条：你老公今晚跟我在一起。

　　张晓看着字条笑了。

　　虽不排除有恶作剧的可能，可直觉告诉自己，这有可能是真的。

　　只是若是真的，她便不得不感慨，这男人藏的挺好。

　　平常做家务没看到女人的口红，女人的头发。

　　当然，她也从不看对方手机。

　　张晓脑海里此时想象出了周远与别的女人在床上的画面。

　　只是，她已经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若是，那就更该早早离了。

　　拖这么久，浪费自己的青春。

　　张晓也没想到，这事还会被自己遇上。

　　她那个不解风情，对夫妻房事兴趣索然的老公，还能真出轨了？

　　她离开前，不由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怎么就……

　　她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挫败感，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她想看看那女人是什么样子。

　　***

　　酒店大堂到房间三分钟的距离，张晓硬生生走了10分钟。

　　今天结婚纪念日，晚上周远说要加班，忙公司的事情。

　　他是程序员，张晓对于他的加班从未有过怀疑，可这一刻，心里还是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站在酒店房间门口，张晓在心里告诉自己。

　　优雅，要优雅。

　　千万不要说什么“你这狐狸精勾引我老公”之类的话。

　　出轨的男人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两人各扇一巴掌就完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后，这才缓缓拿出房卡，一声提示音后，努力平静的走了进去。

　　可一进去，还没看到床，她就感觉不太对劲。

　　里面怎么……好像有男人奇怪的声音。

　　张晓来不及思考，很快便看到了周远赤裸的背影。

　　接着，她看到了床上有两个正亲密的男人。

　　张晓傻眼了。

　　她的老公周远，带着在自己面前从未表现出来的热情，嘴里还说着赤裸裸的调情话。

　　周远正在热情投入中，没太注意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以为是别的房间传来的。

　　可当他隐隐约约听到脚步声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往玄关处望了一眼。

　　看到张晓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周远神色愕然。

　　夫妻俩就这样对视着，张晓在此刻突然拿起手机。

　　“咔嚓。”

　　“咔嚓。”

　　“咔嚓。”

　　周远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嘴唇微微抽动了下，用被子盖了盖两人私密的身体，别过眼问了句：“你来这里做什么？”

　　张晓看到他身下那个男人，是他公司的同事，也是个帅哥，两人经常一起出差。

　　身下的那个年轻男人看了张晓一眼，深色里毫无意外之情。

　　一切皆已了然。

　　周远也注意到了自己这个伴侣平静异常的反应，突然意识到，他之前的话是认真的。

　　他说，他想让他的老婆知道这一切，想跟他去美国生活。

　　周远心里一阵火起，直接挥拳在那年轻人脸上。

　　“滚！”他冲对方大喊道。

　　那年轻人看着他，眼里先是闪过失望，接着便是一副讥笑。

　　“你打算瞒一辈子吗？”他哼了一声，“让你老婆给你生个孩子，然后永远就这么见不得光？”

　　说完那年轻人从床上起来，一边穿好衣服，一边慢条斯理的说：“我不想活的这么憋屈，分手吧。”

　　张晓看着这个说着分手的男人走出去时，连她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透明”成了她在此刻对自己的形容。

　　就像她在婚姻里的感觉。

　　周远看着对方离开，一边似乎想追对方，一边又看了一眼张晓，犹豫之际，还是选择安抚一般的对她说

　　“张晓，你听我……”

　　“滚。”

　　周远从没被她这么骂过，当下被这么噎了一下，还是想再努力一把。

　　不为别的，就为了遮掩他的性向。

　　他爸妈不知道，也没几个人知道。

　　他需要一个合法关系的伪装。

　　周远准备开口说点好听话，虽然以前并没有哄过她，可现在得哄了。

　　“老婆，你先别生气……”

　　“离婚。”

　　周远愣住了，然后人急了。

　　他准备穿好衣服跟她好好谈一谈，就见对方朝他晃了晃手机，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不想太难看的话，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周远看着她已经铁了心的冷漠神色，终于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