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一寸还成千万缕 ...

  •   暮春的风穿过大冢宰府的回廊,带着庭院里新绽的槐花香,却吹不散元玥心头的沉郁。

      她刚从书房出来,锦书派来的亲信便候在廊下,递上一封密信——信中字迹潦草,写着她的父母与幼弟仍被高欢囚禁在晋阳地牢,日夜受着煎熬,高欢还放话,若锦书敢有异心,便立刻屠戮其全家。

      廊柱投下的影如碎璧,斜斜覆在元玥脚边,青砖缝隙里的苔痕被暮气浸得发暗,泛着湿冷的光。她指尖捏着那封素笺,信笺边缘被指腹摩挲得发毛,薄脆的纸页在微微颤抖中,似要承载不住字里行间的沉重。

      元玥眼眶瞬间泛红。锦书当年被迫传递假消息,全是为了护住家人,而自己却曾因前世的误解,对她心存芥蒂。如今她的家人却因她身陷囹圄,这份愧疚如巨石般压在元玥心头。

      “必须救他们。”元玥低声道,语气坚定。锦书是她前世的陪嫁忠仆,更是今生查清真相的关键助力,营救她的家人,既是报答忠诚,也是彻底拉拢这位心腹的必经之路。

      当晚,夜色如墨缣漫过檐角,大冢宰府的内院浸在沉阒的静谧里。廊下悬着的宫灯燃着微弱的光晕,橘色的光透过糊着细纱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疏落的棂影,如被揉碎的玉屑。殿内烛火跳跃,灯花偶尔“噼啪”轻响,映得元玥垂落的发梢泛着浅金。

      乌金靴踏过青石,带着军务未散的冷冽气息,宇文泰踏入内院时,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在了窗边的身影上。他刚从议事殿回来,公服的肩头还沾着些许夜露,腰间鎏金兽面腰带的棱角在灯影里泛着冷光,眉宇间尚凝着军务的沉峻,可瞧见元玥的瞬间,那几分锐戾便悄然消融。

      他放轻了脚步,快步走到窗边。

      椅榻上的元玥似是未察觉,浅碧色的裙裾垂落在地,裙摆绣着的忍冬纹被她无意识地蹭得发皱。烛火映在她脸上,能瞧见眼底未褪的红血丝,眼下还凝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愁绪萦怀。

      宇文泰在她身侧轻轻坐下,衣料摩擦的轻响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他没有立刻开口,先是伸出手,指腹带着军务奔波后的微凉,却动作极轻地抚过她的发顶,顺着发丝缓缓滑落,拂过她微颤的肩颈。那力道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连声音都放得温沉如浸了温水的玉:“怎么了?谁惹我的玥儿不开心了?”

      指尖的触感让元玥猛地回神,肩头微微一颤。她缓缓抬起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水汽,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像蒙了一层薄霜。往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愁绪,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与恳求,望着宇文泰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宇文公,我……我并非有意隐瞒。”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垂眸看向手中的密信,指尖轻轻摩挲着洇开的墨痕,将藏在心底的秘密缓缓道出:“锦书她,不是普通的杂役宫女。她是我前世的陪嫁忠仆,自小伴我长大。当年她传递假消息,并非背叛,全是因为高欢……高欢扣押了她的父母与幼弟,将他们关在晋阳地牢,以家人性命相要挟,她也是迫不得已。”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愈发哽咽,眼眶再次泛红,抬头看向宇文泰时,眼底的恳求更甚,双手微微攥紧,似是怕他怪罪自己的隐瞒:“如今她的家人还被囚禁在晋阳,日夜受着煎熬。我想救他们,恳请你……恳请你出手相助。” 她说着,微微前倾身体,眼底的光芒又急又怯,像落水的孤舟,将所有的希冀都寄托在眼前之人身上。

      宇文泰的指尖仍停留在她的发间,听着她的话,目光愈发柔和。

      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凝视着她,看着她因愧疚与恳求而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攥紧信笺的急切模样,心中的怜惜与疼惜愈发浓烈。夜风吹过窗棂,带起一阵微凉,他微微侧身,将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用带着暖意的肩背替她挡去些许夜风,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宇文泰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傻丫头,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你的人,就是我的人,她的家人,我自然要救。”

      元玥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宇文泰继续道:“其实我早已察觉锦书身份不简单,半年前便已安排黑甲卫统领率精锐潜入晋阳,联络了我们在东寇的暗线,本想寻机营救,只是还未找到合适的时机。既然你开口了,我们便加快行动。”

      宇文泰的话落进耳中时,元玥只觉鼻头猛地一酸,方才强压下去的泪意再次汹涌而上,眼眶瞬间被温热的水汽填满。

      她原以为要费一番唇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锦书曾牵涉“通敌”疑云,身份敏感,而营救之事又关乎与关东高欢的邦交,风险重重。可他竟早已默默安排妥当,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句诘问,仿佛她的请求,本就是他理应放在心上的要事。

      不等她再说什么,宇文泰已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他的掌心带着微凉,却稳稳地覆在她的后背上,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安稳。

      元玥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上他公服的衣襟,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那是独属于他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咚咚”声如古寺晨钟,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敲在她的心上,驱散了所有的焦虑与不安。

      过往的防备如层层坚冰,在这温热的怀抱与沉稳的心跳中,悄然融化了一角——乱世浮沉,人心叵测,她早已习惯了步步为营,习惯了用伪装的怯懦保护自己,习惯了将所有人都视为可利用或需防备的棋子。可宇文泰,这个世人眼中的疯批煞神,这个权倾朝野的铁血权臣,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为她铺好前路,用最坚定的姿态,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颤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角,带着低沉的安抚:“别怕,有我在,锦书的家人一定能平安回来。” 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又缓缓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样。

      元玥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他的衣襟,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心中那道名为“防备”的高墙,又松动了几分。她想起前世的颠沛流离,想起兄长的安危未卜,想起自己被暗害惨死的结局,从未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护着她,从未有人将她的心事这般放在心上。这个男人,明明手握生杀大权,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却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锐戾与锋芒,只剩下温柔与纵容。

      “宇文公……”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呢喃。或许,她对他的认知,从来都太过片面;或许,这乱世棋局里,除了算计与利用,还藏着些别的什么,值得她稍稍卸下防备,去触碰,去感受。

      宇文泰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后背的手掌依旧轻轻拍着,节奏舒缓,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烛火跳跃,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然而,营救并非一帆风顺。

      三日后,黑甲卫传回消息:高欢早已料到宇文泰会出手营救,在晋阳地牢周围设下重重陷阱,精锐暗哨遍布,黑甲卫潜入后陷入重围,虽奋力突围,却伤亡惨重,只能暂时撤退。

      消息传回府中,元玥心急如焚,整夜难眠。宇文泰见她日渐憔悴,心中疼惜,当即决定亲自坐镇指挥,调整营救策略。

      他召来黑甲卫统领与暗线负责人,在书房彻夜议事,最终定下计策:“一边派使者携带重礼前往关东,向高欢假意议和,麻痹他的警惕;另一边,让黑甲卫伪装成叛军,趁乱突袭囚禁锦书家人的地牢——高欢向来猜忌心重,定不会料到我们会借叛军之手行事。”

      计策既定,大魏使者不敢耽搁,当日便带着宇文泰亲拟的议和国书、千匹蜀锦与十箱珍宝,昼夜兼程赶赴晋阳。使者抵达关东丞相府时,高欢正端坐在议事堂的虎皮椅上,案前摊着边境军情舆图,指尖摩挲着舆图上“关陇”二字,眉峰紧锁。

      他身着一身织金蟒纹锦袍,腰束玉带,发间金冠束发,虽已年过四十,鬓角染了些许霜华,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透着常年执掌权柄的沉凝与威压。听闻关陇遣使议和,他眼底先掠过一丝讥诮,随即抬手示意:“宣。”

      使者入堂,恭敬地呈上国书与礼单,躬身道:“宇文公言,经清水之战与上邽围城,兵力需休整,愿与关东重修旧好,划境而治,此后互不侵犯。这些薄礼,望丞相笑纳。”

      高欢接过国书,指尖捻着纸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他与宇文泰周旋多年,深知此人野心勃勃,绝非甘于雌伏之辈。可转念一想,关陇刚在清水折损兵力,上邽战事虽未决战,却也耗费了不少粮草,宇文泰此时议和,倒也合乎情理。

      他抬眼看向使者,语气带着审视:“宇文泰既愿议和,为何此前还要派人行刺我地牢看守?”

      使者早有准备,从容应答:“丞相误会了。此前潜入晋阳之人,并非宇文公所派,而是江湖匪类,欲劫走地牢重犯邀功。宇文公得知后震怒,已下令清剿匪类,此次遣使,正是为表议和诚意。”

      高欢捻着胡须,沉默不语。他目光扫过礼单上的蜀锦与珍宝,又瞥了眼舆图上关陇与晋阳的距离,心中暗自盘算:宇文泰若真要开战,绝不会轻易送出这般厚重的礼物;他必然担心我趁机突袭,议和或许是真的想稳住关东,好腾出手整顿内部。

      这般思忖间,他眼底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掌控全局的笃定。他猛地拍案,沉声道:“既是宇文公有意议和,本相便信他一回。”

      随即,他屏退使者,转头对身旁的亲兵统领下令:“传我命令,将地牢看守的兵力抽调三成,派往关陇边境布防。告诉前线将士,密切监视西寇动向,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亲兵统领一愣,迟疑道:“丞相,地牢中还关着锦书的家人,若是抽调兵力,恐有闪失?”

      “闪失?”高欢冷笑一声,眼神轻蔑,“一个罪仆的家人罢了,值得宇文泰为他们冒险?他既主动议和,便是有所忌惮,绝不会在此时动地牢的人。何况,我留七成兵力看守,足够了。重点是防备关陇的主力,别让宇文泰钻了空子!”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在他看来,宇文泰的议和是权宜之计,关陇方向的威胁才是心腹大患。抽调兵力既能防备突袭,又能向宇文泰示好,让其相信议和的诚意,可谓一举两得。

      亲兵统领不敢再劝,躬身领命退下。高欢重新看向舆图,指尖重重按在关陇地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宇文泰,你想休养生息?本相偏要让你不得安宁。待我稳住边境,再寻机一举荡平关陇!”

      他全然不知,自己这番看似周密的算计,恰恰中了宇文泰的声东击西之计。地牢看守的兵力被削弱,为黑甲卫后续的营救行动,悄悄撕开了一道缺口。而他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此刻竟也没能穿透宇文泰布下的迷雾,终究是被“议和”的表象,遮住了对暗处风险的察觉。

      半月后,晋阳城内突然响起叛乱的呐喊。伪装成叛军的黑甲卫趁乱潜入地牢,如神兵天降,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剩余的看守,成功将锦书的父母与幼弟救出。

      锦书本是候在廊下,听秦岳说 “家人已平安抵达”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直到那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府门处,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先扑进她视线的是母亲——曾经鬓边只染少许霜华的妇人,此刻头发竟白了大半,乱糟糟地挽着个发髻,几缕枯发贴在蜡黄消瘦的脸颊上。身上穿的还是被掳走时的粗布衣裳,早已磨得发亮,袖口和下摆都撕了口子,沾满了泥污,想来是在地牢里受了不少苦。

      “娘……” 锦书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不成样子。

      话音未落,她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咚” 地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浑不觉疼。积压了三年的恐惧、思念与愧疚瞬间冲破防线,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她想抬手去擦,可眼泪越擦越多,最后索性放弃,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母亲见到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脚步踉跄着扑过来,一把将锦书紧紧搂在怀里。她的胳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用尽全力抱着女儿,仿佛一松手,锦书就会再次消失。“我的儿……我的锦书……” 母亲的声音哽咽得不成调,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手死死抓着锦书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泪水顺着母亲的脸颊滑落,砸在锦书的衣襟上,带着温热的触感。锦书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的消瘦——曾经能将她稳稳护住的怀抱,如今单薄得让人心疼。她反手抱住母亲,将脸埋在母亲的肩头,放声痛哭:“娘,对不起……是女儿害了你们……让你们受委屈了……”

      就在这时,一道细细小小的声音从母亲身后传来,带着怯生生的哭腔:“姐姐……”

      锦书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母亲身后躲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她的幼弟子骢,三年前被掳走时还虎头虎脑的,如今却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皮肤蜡黄,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袖子长得遮住了手背,下摆拖在地上。他的头发枯黄稀疏,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安,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望着她。

      见锦书看过来,幼弟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慢慢松开母亲的衣角,迈着细弱的小腿,一步步挪到她面前,伸出小小的、布满薄茧和细小伤痕的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襟。那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声音细细软软的,又喊了一声:“姐姐……”

      “弟弟……” 锦书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哭得更凶了。她抬手,颤抖着抚摸弟弟的头,指尖触到他枯黄的头发,只觉得一阵心酸。她的弟弟,本该在母亲身边承欢,却因为她,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受了三年的苦。

      幼弟被她的哭声吓得缩了缩脖子,却没有松开拉着她衣角的手,反而将小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膝盖上,小声地啜泣起来。

      母亲抱着锦书,锦书护着幼弟,三人相拥在庭院的槐树下,哭声交织在一起。槐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衣襟上,像是无声的慰藉。

      锦书擦干眼泪,带着家人走到元玥与宇文泰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公主,宇文公,大恩大德,锦书永世不忘!从今往后,锦书的命就是公主和宇文公的,任凭差遣!” 她的父母也跟着跪地叩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元玥连忙上前将他们扶起,温声道:“快起来,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

      锦书起身时,目光在元玥与宇文泰之间转了一圈。此后,她便多了个心思,时常有意无意地撮合两人——要么借口府中事务繁忙,让元玥去书房送茶;要么在宇文泰处理军务晚归时,说元玥特意为他留了宵夜,言语间满是“郎情妾意”的暗示,让元玥时常羞得脸颊发红。

      营救成功的消息传到晋阳,高欢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宇文泰小儿,竟敢戏耍于我!” 他当即派使者前往关陇,名为问责,实则挑衅。

      太极殿内,关东使者昂首而立,对着宇文泰拱了拱手,语气却充满了嘲讽:“宇文公,我主本有意议和,重修旧好,没想到你竟暗中派人突袭晋阳地牢,这便是你的议和诚意?”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站在宇文泰身侧的元玥,眼底满是轻蔑:“宇文公竟为了一介宫女,不惜与我大魏为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此女祸国殃民,还请宇文公将其交出,以平息我主的怒火,否则,我大魏铁骑必将踏平长安!”

      “放肆!” 宇文泰猛地一拍案几,公服的衣摆因怒气而翻飞,眼底猩红一片,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他快步走到元玥身前,将她紧紧护在身后,冷眸如刀般射向使者,“你说谁是一介宫女?”

      使者被他的气势震慑,却仍强撑着硬气:“自然是你身后这女子!难道我说错了?”

      “你敢再说一遍?” 宇文泰的声音冷得像冰,右手已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她是……”

      元玥心中一惊,怕他要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如今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否则只会给高欢更多针对她的借口,也会让孝武帝的计划陷入被动。

      宇文泰感受到她的阻拦,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底带着恳求,便强行压下了即将出口的话。但他的怒意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对着使者冷声道:“她是谁,轮不到你这等卑贱之人置喙!别说救一个忠仆的家人,就算是为了她,踏平晋阳,灭了你们关东,我宇文泰也在所不惜!”

      他抬手一挥,对着黑甲卫下令:“将这狂妄之徒拿下,打入天牢!告诉高欢,想战,我宇文泰奉陪到底!他若敢动我身边之人分毫,我必让他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黑甲卫应声上前,将吓得面无人色的使者拖拽而下,殿内的百官早已吓得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劝阻。

      宇文泰转过身,看着仍有些紧张的元玥,眼底的怒色瞬间褪去,化为浓浓的温柔,轻声道:“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元玥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稍微回到寝宫,秦岳躬身递给元玥一封密信。元玥打开一看,又是孝武帝的暗卫送来的,信中写道:“宇文泰与关陇豪强联络愈发频繁,似在密谋大事。传国玉玺碎片之事刻不容缓,务必取回,否则宗室旧部危在旦夕。”

      同时,秦岳还低声汇报:“公主,黑甲卫在晋阳营救时,发现高欢与宗室中的一股势力暗中勾结,对方的信物上刻着鎏金麒麟纹——属下查过,这是前宗室元罗亲信的标识。”

      鎏金麒麟纹?元罗?

      元玥的心脏猛地一缩。前世背叛兄长、导致潼关之战惨败的罪魁祸首,竟然还在暗中与高欢勾结?

      她握紧手中的密信,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营救锦书家人的事已经了结,接下来,她必须尽快取回传国玉玺碎片,与兄长会面。

      只是,元玥心中的矛盾愈发深重。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相信这份乱世中的深情,还是坚守最初的目的,不惜一切利用宇文泰的权势护住兄长与宗室?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极殿内的烛火跳跃,却照不亮元玥心中的迷茫。这场乱世棋局,她已深陷其中,再也无法回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