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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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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终于来了。
鹅毛般的大雪,昼夜不息,整个观止城一片银装素裹。
身上穿着是凤凰羽翼做成的衣服,脚上蹬的是火狐皮毛制的皮靴,止宫里更是生起了长明的炉火。除此之外,是宫殿里川流不息的人群,熙熙攘攘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淡雅的轻笑,渲染出一个别样温暖的冬季。
绿袖走后,止宫里的侍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我怀疑这些男男女女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很多时候,我只是招了招手,他们就能知晓我要干什么。他们要比绿袖强上太多,但是心里还是觉得空荡荡的,那天,不该对她发火的!看得出,绿袖是不想走的,尽管她不喜欢我。
修罗待在止宫的时间越来越长,连带着被他抱走的那只腓腓,也一起回来了。那只腓腓跟了他几个月,整整瘦了一圈。
我们之间,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修罗喜欢在漫天的大雪里弹琴。上好的古琴,有着华丽的外表和精致的形状。琴中央的三根琴弦,泛着雪一般晶莹透亮的颜色。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百无聊赖地翻看手中的书卷,宫里的经卷很多,记载的都是与佛有关的典故。翻着那些经卷的时候,我会产生这样一种错觉:梵天就在这里,佛祖就在我心中。
书看得累了,习惯性地抬头,入眼的就是大雪中那一抹耀眼的朱红。叮叮咚咚的琴音,悦耳动听,像一泓甘泉,流进了寂寂的天光和云影里,也流进了口干舌燥的旅人心里。我想起画里的姮,修罗经常弹琴给她听,修罗会在一曲终了的时候将那三根琴弦化作天上虹给她看。只可惜,他的姮死了。他说:她死在了别人编织的谎言里。
那个寒风中衣着单薄的人忽然回头,笑道:“你在想什么?”
我不自然地把头别了过去,“没什么,是想善善了。”
“善善,很好的名字。”
“他父亲取的,花了好久才定下来的。”
“那你说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好?”
“我们的……孩子……”我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还是平平的,“我有善善就够了。”感觉到修罗那带着锋芒的目光,我的声音小了许多。
“稚子!”修罗如是说。那轻轻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让我有种暖暖的感觉。
“修罗,你如实告诉我,你爱这个孩子吗?”
“那是自然。”
“可是,你连这个孩子的母亲都未必会好好放在心上,又何来爱这个孩子之说?”
“你觉得我对你不好?”
“你对我很好,只是你不爱我,你爱的是姮。”
“你这是在怨恨我吗?”
“你要是爱我,反到会让我觉得不安。”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修罗的手明显地一抖,琴弦嘣地一下断了。雪,下得更大了。
“是因为他吗?”他一边收拾残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我。
“我想看彩虹,可以吗?”那根弦断了以后,心中有些期待,期待他会变戏法一样地让弦化成天上虹。
他犹豫了良久,摇头,道:“不可以。”
“我好久没想起他了,你说世人是不是都像我一样健忘?还是,我骨子里就不是个好女人,人不在了,爱也就不在了?”
“不是你的错。”他忽然释然地笑了笑,“我想了想,如果是男孩就叫长安,女孩就叫如愿,你说好不好?”
“随便你吧!”淡漠地走开,离得他远远的。
那对腓腓在宫门口招摇,见我过来,朝我挤眉弄眼。猫儿送过来的时候,我还因为他们的相似常常搞混。这才过了没几个月,就成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只。时间的魔力,真是无法预计。
下午的时候,趁着修罗不在,抱着腓腓们悠闲地晒晒太阳。晒着晒着,就昏昏欲睡了。闭上眼睛,就感觉到几只毛茸茸的爪子在我脸上蹭啊蹭的。
“小离,别闹了,容我睡会。”蹙了蹙眉,把那几只不安分的小爪子按住,我继续打眠。
“您是在跟我说话吗?”一个男声突兀地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正红色的衣裳迎风飘摇。原来,真的小离来了。我朝他笑笑,指了指怀里的小东西,道:“猫儿送我的,硬是要叫它们小离,我刚刚是喊它们来着。”
小离听完这句,万年冰山一般不苟言笑的脸呆了呆,然后露出一丝笑意。
“你是来找修罗的吧?他刚走了,你晚些时候在来吧。”我招了招手,眉清目秀的侍人伶俐地走了过来,抱走了腓腓,随手为我披上一件披风。
“这些侍人,好生奇怪。”小离低声地念叨。
“都是修罗安排的侍人,做事周到的很,没什么奇怪的。”侍人们有条不紊地收拾好桌子,奉上茶水和点心。我亲自为小离斟了茶。
“您多心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了,猫儿最近有到您这儿来吗,我已经好些天没见着他了。”
“猫儿?说来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那陛下近来都是和您在一起吗?”小离追问道。
“是。”
小离的眉眼垂了垂,脸上划过一丝忧伤。
“怎么了?”我问,“猫儿一般不是都和你在一起的吗,你们,吵架了?”
“他自己心里不痛快,说是要出去走走。我以为过个几天他就会回来,可是,都大半个月过去了……”
“你有没有去美人巷找找?”那篇暮报上的文章,我还是记忆犹新。
小离像是被戳到痛处般了似的,忽的一下站起来,疏离地道:“告辞,打扰您了。”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宫门外,恍惚间我觉得,我是不是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