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与雪的证言》五十凌爱啃大西瓜

9、「那不是你的错」

　　沈知柏被推进手术室时，顾南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抖。

　　顾南坐在走廊椅子上，看着双手，全是沈知柏的血。

　　那一刻，顾南第一次感受到鲜血的炙热。

　　热得似乎被烫伤。

　　顾南一直在想，如果顾南听他的话，如果今天不来，他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手术室灯灭的那一刻，顾南想站起来，却完全站不住。

　　医生说刀刺得深，但好在避开了致命点。

　　顾南哭得喘不上气，抓住医生。

　　「他什么时候醒？」

　　「看情况。」

　　**

　　那晚，顾南守在病房里。

　　凌晨时，沈知柏睁了眼。

　　顾南扑过去，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傻子，你为什么要挡，你疯了吗？」

　　沈知柏嗓子哑得厉害，看到顾南，眼里却盛不住的笑意。

　　他努力抬起手，擦顾南的眼泪。

　　「你没事就好。」

　　顾南哭得更凶。

　　「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要杀我？」

　　沈知柏闭了闭眼，像终于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

　　「顾南，你以前确实在KTV工作过一段时间。」

　　顾南脑子一空。

　　沈知柏继续说。

　　「那晚下班，很晚，你喝得很醉，走路不稳，过马路时突然冲出来。一个送外卖的小哥为了避你，车打滑，撞上大货车，当场……」

　　他停住，喉结滚动。

　　「人没了。」

　　顾南全身发冷。

　　沈知柏眼里满是怜惜。
　　「你也重伤了，头被大车车尾扫到了。」

　　顾南颤抖着问。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沈知柏用力握住顾南的手。

　　「不，你没有！你不是故意的。」

　　顾南几乎崩溃。

　　「今天那个女人？」

　　沈知柏看着顾南，眼里有痛。

　　「她是那个外卖小哥的妈妈。单亲母亲，就这一个儿子。我给了赔偿，一百五十万。但她不甘心，她觉得钱换不回命。」

　　顾南浑身发抖。

　　「那她怎么找到我？」

　　沈知柏沉默了一会。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顾南皱紧眉头，突然……

　　顾南知道了。

　　顾南想起城中村那个金发男人，胃里一阵翻涌。

　　「是我KTV的前同事，她肯定是用钱收买了那个同事。」

　　原来顾南把电话给出去的那一刻，就等于把自己的命递了出去。

　　顾南捂住脸，哭到窒息。

　　「我不该喝酒……不该过马路……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去找我那SB的过去……」

　　沈知柏艰难地抬手，把顾南拉近一点。

　　声音很轻。

　　「顾南，你听我说，那不是你的错。」

　　顾南摇头。

　　「为什么，你一直瞒着我，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沈知柏看着天花板，眼神空得像雪。

　　「我不想你背着人命活一辈子。」

　　「我想你忘记，过去那些痛苦，都忘记。」

　　「是我贪心，我想你的生活只有开心、只有幸福。」

　　顾南愣住。

　　沈知柏继续说。

　　「其实，你失忆后第一次问我『我是谁』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但你过去……」

　　他哽咽了。

　　「过去的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我……说不出口。」

　　顾南的心狠狠被烫到。

　　顾南问。

　　「你为什么要把我接回家？」

　　沈知柏闭上眼，像很累。

　　「我想余生，你都在我的视野里。」

　　顾南怔住。

　　「什么意思？」

　　沈知柏没立刻回答。

　　而顾南在那一刻，突然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乐乐。」

　　沈知柏猛地睁眼，像被雷劈中。

　　「你怎么知道？」

　　他声音发颤，第一次彻底失控。

　　「你恢复记忆了？」

　　顾南摇头。

　　眼泪掉得更凶。

　　「我没恢复。我去了孤儿院，看到了照片。我一眼就认出你。虽然你长相变化挺大的……」

　　沈知柏僵住，像被人当场剥开。

　　顾南哑声问。

　　「那，现在能告诉我了么，你到底是谁？」

　　沈知柏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不是你表哥。」

　　顾南心像被狠狠拽了一下。

　　「这个，我当然知道。」

　　沈知柏看着顾南，眼神里全是压抑到极致的痛。

　　「我叫乐乐，也叫沈知柏。」

　　顾南脑子里一阵轰鸣。

　　下面沈知柏说的话，顾南没有任何记忆。

　　但却引起顾南剧烈的头痛。

　　「很久很久以前……」

　　沈知柏缓慢地说。

　　「我五岁被我爸丢在孤儿院门口。那天很冷，我被院长带进孤儿院。我一直哭，所有小朋友都嫌我吵，只有你跟我说话。你给了我一颗糖，很甜。」

　　沈知柏喉结滚动。

　　「你说『别怕，我们一起玩儿，我陪你』。」

　　顾南胸口涨得像要裂开。

　　沈知柏继续。

　　「没过多久，我就被一对富豪领养，去了国外。」

　　「我的人生从那天起变得很好，可我一直记得你。」

　　「我一直想找到你。」

　　他眼神暗下去。

　　「去年我回国了，一回国我马上就开始找你。等终于找到了，你却出了车祸。」

　　「你受伤非常重，病危通知下了三次。」

　　顾南捂住嘴，眼泪止不住。

　　原来那句「我怕你走」，不是占有。

　　是恐惧。

　　是濒临失去过，所以不能再粗心大意。

　　顾南哑声问。

　　「那你为什么非要说你是我表哥？」

　　沈知柏苦笑。

　　「因为你一点不记得我。我怕我说我是谁，你会觉得陌生，会害怕。表哥这个身份至少合理，至少能让我留在你身边。」

　　顾南哭到说不出话。

　　沈知柏看着顾南，声音轻得像要告别。

　　「我从来没奢望你和我在一起。那天晚上……我不该。」

　　「顾南，如果你不接受我，我愿意放手。」

　　「你有权利和你真正爱的人在一起。」

　　顾南猛地摇头。

　　「不是的。」

　　沈知柏眼里闪过一瞬脆弱。

　　「顾南，我只是想你活。」

　　「我想你好好活。」

　　「幸福得活。」

　　顾南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傻瓜。」

　　「我现在活着呢。」

　　「好好活着、幸福得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