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池》一颗酸萄

1、第1章 这不是恐A症 “低头。”

　　课间的教室永远是最嘈杂的。

　　林屿池却像给自己罩了一层透明的隔音罩，低着头，铅笔在速写本上沙沙游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他微微卷曲的黑发上镀了一层浅金。

　　“林屿池！”

　　一声大喊从后门炸进来。

　　林屿池手一抖，铅笔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斜的线，他没抬头，因为这声音他太熟了，姜自秋每天都要这么喊他八百遍。

　　脚步声噼里啪啦逼近，一个身影旋风般刮到他旁边，手“啪”地撑在他课桌上。

　　“你听我说！”姜自秋喘着气，眼睛瞪得溜圆，“我刚才去小卖部，路过Beta年级那边，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林屿池没吭声，铅笔继续在纸上移动。

　　姜自秋也不等他猜，直接往下说：“我看到一个男的，在打篮球，就那种普通的投篮，你知道吧？结果他跳起来一扣，那个篮球框，居然整个......”

　　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弧度，“直接砸地上了！连篮板都裂了！”

　　林屿池的铅笔停了一瞬。

　　“真的假的？”他终于抬起头，看了姜自秋一眼。

　　“我亲眼看见的！”姜自秋急得直跺脚，“那个男的，看着也就是个普通Beta，黑头发，个子挺高，穿的校服就是Beta年级的，但那个力气......”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绝对不正常，我感觉他肯定不是Beta，应该是那种武力型、红头发的.....”

　　“红头发？”林屿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优性Alpha啊！”姜自秋拍桌子，“那种人，天生打架的料，听说信息素都能把人压晕过去，你说他装成Beta混在我们学校是想干嘛？”

　　林屿池没回答，他的目光已经落回了速写本上，扶了扶眼前的黑框眼镜，铅笔又动了起来。

　　姜自秋等了两秒，见他不接话，急了：“喂，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他一把抓起林屿池的速写本。

　　“哎——！”

　　林屿池猛地伸手去抢，但慢了半拍，姜自秋已经举着本子退后一步，低头看向那幅画。

　　纸上是一个男生的背影，短发，肩膀线条很直，后颈的弧度画得格外细致。他站在一片空白里，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只是站着。

　　最显眼的是，在人物上方，林屿池用铅笔用力标注了两个字：红色。

　　还在“红色”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姜自秋沉默了。

　　“你……”他一脸一言难尽地看向林屿池，“你画的是谁？”

　　林屿池耳朵尖红了，他又推了推眼镜，伸手够自己的本子：“还我。”

　　“不是，”姜自秋把本子举得更高，“你现实里见过红头发的人吗？你知道他们有多可怕吗？我小时候见过一次，那个信息素的味道，我离着十米远都觉得喘不上气，你画这个干嘛？”

　　“我就是……”林屿池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最近总做一个梦。”

　　“梦？”

　　“醒来只记得一个背影。”他看了一眼被姜自秋举着的画，声音更轻了，“红色短发的背影。”

　　姜自秋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画，又抬头看眼林屿池，表情变幻莫测。下秒他就把这张画纸撕下，很快揉成团。

　　“林屿池，你清醒一点！”姜自秋把纸团往自己桌上一扔，“梦就是梦，你还当真了？那种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后门有人探进头来。

　　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有点松垮的丸子头，白净细腻的脸颊上有些淡淡的雀斑。

　　她朝教室里张望，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林屿池身上，弯起眼睛笑了笑。

　　林屿池愣了一下——姐姐？

　　林月瑶怎么会来？她不是应该在甜品店上班吗？

　　他正要开口，讲台方向传来“啪”的一声，社会历史学女老师把教案拍在桌上，清了清嗓子：“上课了上课了，都回座位。”

　　林屿池再往门口看时，那个丸子头已经不见了。

　　姜自秋飞快地溜回自己座位，路过时把那个揉成团的纸往林屿池桌兜里一塞，弯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就听听老师这节课会讲什么。”

　　他坐直了，又补了一句：“好好听。”

　　林屿池看着他坐到旁边座位，低头看了看桌兜里露出的纸团一角，没拿出来。

　　女老师打开教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

　　【ABO内部基因分类与社会结构形成。】

　　“今天我们讲社会学第九章，”老师转过身，“关于ABO内部的具体基因遗传规律，以及由此形成的社会层级结构与制度，这部分内容，都是考试要考的重点。”

　　林屿池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首先复习一下基本概念，”老师拿起粉笔，“Beta，无分级，无信息素，占人口总数约75%，是社会生产的主体。Omega，分为优性、普级和劣性三个等级——”

　　林屿池握笔的手指紧了紧。

　　“优性Omega生育能力最强，对Alpha的信息素吸引力最大，是国家重点保护对象，普级Omega生育能力稳定，占Omega群体的大多数。而劣性Omega......”

　　老师顿了顿，“生育功能有严重障碍，但欲望又最强，难以控制自身的信息素外泄，极易诱发Alpha的失控行为，造成社会上的犯罪后果。”

　　有学生在底下小声嘀咕几句：

　　“啧，那跟动物有什么区别？”

　　“噗呲，动物好歹还能生育，这种人连动物都不如好吧！”

　　“听说上次就有个没登记硬闯进校园的劣性男Omega，直接被基因局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老师装作没听见，继续往下说：“因此，基因管理局对劣性Omega实行强制登记和集中管理，所有学校一旦发现未登记的劣性Omega，必须立即上报。”

　　林屿池垂下眼睛，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感觉到老师在看他。

　　那个女老师，留着及腰的黑发，但没见过几面，姓什么来着？也忘了。

　　她今天上课，总是在看他，每次讲到关键的地方，目光都会往他这边扫一眼。

　　林屿池握紧了笔。

　　他想起自己桌兜最深处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份被塑料膜仔细包好的体检报告。

　　那是林月瑶托了无数人、求了无数情才弄来的，一份普级Omega的基因证明。

　　靠着这份造假的证明，他才能光明正大地坐在这所只收Beta和Omega（优性和普级）的高中里。

　　“当然了，”老师继续讲，“Alpha内部也有分级，优性Alpha，红头发的那种，武力值高，信息素压制力强，天生适合军警等暴力机构......”

　　林屿池的呼吸突然乱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讲的内容。

　　是他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似乎‘醒’了。

　　一开始只是有点热，他以为是教室太闷，悄悄松了松校服领口，但那股热意没有散去，反而从胸口往下蔓延，变成一种奇怪的、酥麻的燥意。

　　心跳开始加速。

　　林屿池熟悉这种感觉——不对，应该说他熟悉这种症状的前半部分，心跳加速、呼吸不畅、手心冒汗，这是他的Alpha综合恐惧症发作的前兆。

　　从小到大，只要靠近Alpha，甚至有时只是看到或听到关于Alpha的东西，身体就会这样。

　　但这次不一样。还有别的。

　　一股陌生的热流从小腹深处涌起来，软绵绵的，又带着某种焦灼的痒意。他的身体开始发软，后颈某个位置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不对。这不是恐A症。

　　林屿池猛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发情期。

　　他的发情期来了。

　　“林屿池？”

　　姜自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屿池转头看他，但视线已经开始发飘。

　　他看到姜自秋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慌张，听到他跟老师说了什么，然后自己就被扶了起来。

　　“他有点不舒服，我送他去厕所！”

　　姜自秋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出教室，走廊上有人回头看，但姜自秋凶巴巴地瞪回去：“看什么看！”

　　厕所的门在身后关上。

　　姜自秋把他扶进隔间，让他背靠着门板，喘着气问：“怎么回事？你脸色刚才白得跟纸一样，现在又——”

　　他闻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这股气味很淡，但Omega对Omega的信息素总是敏感的，是一种带着甜意的、软弱的、像是快要坏掉的果子的味道。

　　劣性Omega的信息素。

　　姜自秋的脸色变了。

　　“你……”他压低声音，眼睛瞪得老大，“这不是优性和普级的信息素味道……你是一个劣性Omega？”

　　林屿池靠着门板，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他的眼镜滑下来一半，露出的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燥热太折磨人了。

　　姜自秋只愣了两秒，就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行、行，先不管这个。”

　　他语速飞快，“你等着，我回教室拿药！我桌兜里有，普级Omega用的抑制药片，虽然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但总比没有强，你千万别出来，别开门，听到没有？”

　　林屿池点了点头。

　　姜自秋拉开隔间门跑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厕所里安静下来。

　　那股燥热又涌上来了，比刚才更凶，林屿池蜷起身子，额头抵着膝盖，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他的手指抠着校服裤子的布料，指节微颤。

　　时间变得黏稠又漫长。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就在意识要彻底消失一刻，有人敲了敲隔间的门。

　　咚咚咚。

　　一共三下，不轻不重。

　　林屿池浑身一僵。

　　不是姜自秋，姜自秋不会敲门，他会直接喊“我回来了”。

　　“低头。”

　　一个男声，压得很低，隔着门板传进来。

　　林屿池愣住了。

　　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低头。”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照做，林屿池低下头，目光落在隔间门板下方的缝隙处。

　　那里放着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他伸手把它拿起来，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

　　瓶身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有一行字，笔迹有点潦草，像是临时写的：

　　【小池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