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雪国孤塔(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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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在陆环的软磨硬泡之下万澜苍终于同意睡几个小时，两人在房间内熄灯躺下立刻就迷糊了过去。
房间很安静，不知睡了多久，陆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一次觉了，刚准备翻个身继续睡，朦胧中看见对面一截皎白的腰身，那人转了个身，随后是两条纤细笔直的腿。
他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到最后甚至憋着一口气怕惊动对方，仅剩的困意也荡然无存。
进入这光怪陆离的交叉世界已经十几天了，虽说这十几天也不是非要照顾一下那玩意，但他正值看个片都能上火的年纪，这就另当别论了。
脑子里秉持着非礼勿视的纯正思想，但某个致力于忤逆主人想法的部位可就不见得这么听话了。
虽然距离很近，但这间屋子没有窗户，灯一关完全是黑的，陆环要看也看不清楚，索性就着这朦胧的光线权当一饱眼福。万澜苍的身上没多少肉，昨晚背起来的时候他就能感受得到，两人肩膀硌着肩膀，膝盖骨突兀的支棱着，仅存的肉全都聚在臀部了。
眼前的人终于换好了衣服，陆环脑中的废料思想被迫戛然而止，他重新闭起眼，在心底开始播放《恭喜发财》。
循环了大概三四轮，万澜苍终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陆环也终于能把自己放出来透口气，然而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这小房间里竟然根本就没有卫生间！！
房间门再次打开，陆环弯着腰走了出来，颇为尴尬地问：“咳……卫生间在哪里？”
万澜苍穿着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盯着屏幕：“十八楼。”
陆环火急火燎地捂着肚子跑了。
待他半小时后一身轻松地从楼下上来时，一进门正对上在整理资料的万澜苍，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万澜苍不解道：“你吃坏肚子了？”
陆环挠了挠鼻尖：“……嗯，人有三急嘛。”
万澜苍把日志放回去，锁好柜子：“下次别乱吃野生动物了。”
“……”陆环无法为自己的厨艺正名，只能为了自己的名声暂时委屈它几天了。
万澜苍转过身走回主控台，陆环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活像个跟屁虫。万澜苍意识到他今天早上有些反常，以为是昨天的还没还清，盯着屏幕思考了会，随后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条类似项链的东西递给他。
陆环伸手接过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不融冰，”万澜苍说，“里面加了我的血，关键时候可以保命用，送给你，谢谢你昨天背我回来。”
万澜苍现在对道谢这件事情可以说已经非常熟练了，绝不欠着陆环一星半点，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道一句谢，虽然听着很客气，但陆环深知这也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昨晚到主塔前万澜苍非要下来自己走，其实背了那么久他的体力的确恢复得差不多了，但陆环觉得都走这么多路了，也不差这几层楼，无奈万澜苍的意愿实在过于强烈，于是他只能将人放下来。
然而万澜苍下地也就走了几步路，楼梯爬到第五层的时候又开始犯晕，手心全是冰冷的汗，若不是后面有陆环他能直接摔下去，看得陆环也着实替他捏了一把汗。等万澜苍好些了后陆环陪着他在楼梯间坐了会，忽然发觉万澜苍没有每天去一楼拿药可能就是因为他贫血太严重了，严重到仅仅只是爬五层楼都会晕倒。
那时候陆环的口袋里正好带着一瓶下楼吃饭时顺手从神医那拿的口服铁剂，立刻拧开给万澜苍喝了。
陆环仔细打量了下手中的“谢礼”一串银色的细链子下挂着一个小小的七芒星，里面有一滴血随着摆弄的方向随意在七个角之间来回晃荡。
触感细腻光滑，确实是用冰块做的，在万澜苍脖子上挂了这么久竟然还是凉凉的，没有一点带出来的体温。
陆环的视线落在那滴血上，半晌后道：“其实你不用每一件事都特意来感谢的，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拿走你什么东西。”
“我知道。”万澜苍看着他，这双眼睛陆环就算看一千次一万次都不会觉得腻，不知道是不是颜色比常人要浅的缘故，明明是很漂亮的一双含情眼，看着人的时候却总带着一层疏离冷漠的绝缘层，让人看不透看不懂，却自甘堕落沉溺于此。
“但我不想欠你。”
嘴巴也是。
陆环心底隐隐生出些不甘心来，这点小情绪在万澜苍说完话后转过身时被放到了最大，他没有任何预兆地伸出手握住了万澜苍刚才把项链递给他的那只手，在面前这人蹙起眉前又松开了，五指顺着他冰凉的手掌划下，陆环扯起嘴角吊儿郎当地笑：“我也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万澜苍：“？”
陆环掏出一个瓶子：“今天的还没喝。”
万澜苍：“……”
他伸手接过来一饮而尽，咽下带着腥气的药水：“谢谢你。”
“小事小事。”陆环握紧了手中的项链，刚要挑选一个绝佳位置收好，就听万澜苍恢复成了万恶的上司毫不留情地下达命令：“北面有一批新的火种材料，需要你去带一些回来。”
手环上自动出现了一个红点，既然是自己提的交换筹码，他也无法拒绝，确认了下，陆环点点头：“好，我马上出发，你……”
万澜苍以为他还有什么事情，回头：“我怎么？”
陆环顿了顿，将心底破开的那一道见不得光的口子埋上，“没什么，你等我回来啊。”
陆环拿了足够量的火种走，临走前不知为何总想再看一眼万澜苍，好像不看就缺了点什么东西。
他兀自摇摇头，带上了门。
陆环离开后，控制室又恢复成了以往的空荡寂静，明明陆环在的时候没多占位置，也没多能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偶尔问个问题讲个笑话，现在却忽然有些不适应。
好像自己也变得与控制室格格不入了。
寻找火种的材料一般一天之内回不来，最早也要两天的时间，万澜苍看了看陆环的个人定位，随即闭了闭眼，将这些杂念全部清除，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晚上一点多的时候，监控上的警报器忽然响了起来，万澜苍心里一紧，调出画面来看，发现是两个小孩被困在了荒野，他们的周边正在游荡着四五只哀嚎者，甚至还有狂躁状态的！
凌晨一点半，主塔的休息区域灯光大亮，不少人早已经入睡了还是被亮醒来，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万澜苍冷静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有两个孩子走失了，现在立刻需要营救，有人愿意吗？”
“……”几十个监控屏幕毫无动静，若不是画面中还有人重新躺了下去，万澜苍都要以为是监控坏了。
主塔的人大部分都是男的，没那么多同情心，每天一口饭一张床能养活自己就谢天谢地了，哪还顾得上别人，此刻他们手里的点数完全足够接下来几天的餐饭，而且现在这个时间实在太晚了，更别提外面还有狂躁状态的哀嚎者，这种时候的任务是万万不可能接下的，否则拿下的点数都没命花。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左右，忽然有声音响起：“……哪家小孩，这么顽皮死了就死了，要找让他们自己的父母去找，我都要困死了，灯还不关，让不让人睡觉了……”
有一个开头的，接下来附和的人就多了起来。屏幕上的红点闪烁得更加频繁，万澜苍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熄灯关上广播，从抽屉里拿了几个火种走出了控制室。
手环上有定位点，找到小孩的位置其实很容易，但他们两个跑得实在太远了，周围甚至还有哀嚎者在游走，简直是在与时间赛跑。
然而等万澜苍走到了定位点处，迷雾中却空无一人。
雪下得很大，万澜苍伸出手擦去落在眼睫上的雪花，用手环释放出的声波来吸引孩子的注意，可这周围除了哀嚎者的叫声，没有一点小孩子的声音。
万澜苍微微蹙起眉心，毅然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走了没过十几分钟，尖利的叫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声孩童的哭泣声，很轻很轻，但他确实听见了。万澜苍加快脚步，声音越来越近，那两个小孩似乎也听见了手环的呼唤声，哭得更加大声了。
雾气渐渐散开，万澜苍终于看见了人，两个八九岁左右的孩子，脸哭得红扑扑的，坐在地上看着万澜苍不知所措。
万澜苍正要过去，手环的震动却忽的更加强烈，连带着呼唤声都停止了，万澜苍没管，仍旧大步走向孩子，余光向四周发散——
有哀嚎者，四个，其中两个是狂躁状态。
万澜苍冷静地点起火种交给两个孩子，将他们扶起来，又把捡到的手环还给他们：“跟我走。”
然而他们才刚一动，哀嚎者就像发了疯般猛然朝他们跑过来，万澜苍迅速扬起冰镐朝他们一挥，却被狂躁状态的哀嚎者一把扯了过去！
万澜苍顺势松开手，任由惯性将它们甩下，结果哀嚎者像是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骷髅似的头颅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连破碎的眼珠似乎都闪烁着血红的光。
孩子们被吓傻了，当场愣在原地，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万澜苍将手掌渗出的血随意擦在一团雪上朝哀嚎者的身后扔过去，随后一把拉起他们，吃力地往反方向跑。
哀嚎者顿时化作嗅到鲜肉的饿犬，一窝蜂朝那团雪跑过去，察觉出被骗了之后眼眸红光更甚，速度奇快地朝三人追过去！
万澜苍拖着两个孩子根本跑不快，慌忙之中他只来得及扔下一句：“跟着指示走，走快点，看见哀嚎者就用火扔他们！”随后便以身引开了穷追不舍的哀嚎者。
他身上没有武器，防身用的火种也几乎全部留给了孩子们，此刻留下来简直是在送死。万澜苍深吸了口气，手指按在手环上犹豫不决。
按下去，主塔所有人会再次被吵醒来救他。
其实可以不用按了，他在恒温箱中留下了足够的血液，勉强可以支撑接下来的两年时间，或许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这遍山皆是雪的地方就不存在了吧？
今天好像已经到达了今年迄今为止最低的气温。
万澜苍的一只手中还紧紧握着一个火种，那是迫不得已之下留给自己保命用的。他将松开了按着手环的手指，决定还是不要惊动主塔里的人了，让他们都能好好睡一觉，不至于一夜被吵醒两次。
犹豫间，狂躁状态的哀嚎者已经忍不住扑上来了，腥臭的气味让人反胃，但万澜苍始终扔不出手中的火种，他只能躲。
周旋了大概五六分钟，万澜苍渐渐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了，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那是他晕倒的前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燃起手中的火种，一步步退到他早已算好的山洞前，然而就在万澜苍用火融化冰层时，哀嚎者猛地扑上来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雪国孤塔(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