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坏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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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上一次经历的惨痛教训，未来不再提前蹲守，而是先找个地方呆着，等到形态稳定了再过去。
于是不知不觉间角色悄然调转，在花坛边等待的从猫变成了人。
等待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天空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沉沉的灰蓝。路灯都接连亮起来的时候，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依然没有出现。
千春坐在花坛边上，托着腮，心情复杂。
她当然明白。
猫有猫的习性，来去自由，不受拘束。
再怎么与众不同，再怎么通灵性，它也只是一只猫，寿命短暂，甚至比不上宇宙的尺度上朝生暮死的人类，而她也早过了会天真妄想着所谓“永远”的年纪。
但在某些时候，偶尔，也还是会忍不住，有那么一点难以说出口的冲动。
——别离开我。
就当是她异想天开，胡言乱语。
请一直、一直陪着我。
不要像我所经历的悲剧那样突然终结，不要像我的同胞、我的朋友，不要像我所认识的所有……
她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所有这些不该有的念头统统打散，按进那个从不轻易示人的角落里。
但即使她将其用力按入水面，还是有一串气泡不受控制地浮起，从层层叠叠的理智缝隙挣脱，破裂后散开一圈涟漪。
——不要离开我。
“今天又不来啊。”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叹了口气，口吻轻松又随意，嘴角挂着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转身离去。
其实有办法的。
不管是拜托未来用奥特意念帮忙找，还是她自己借由气流感知，都是可以的。只要她想，她可以在十分钟内把整个基地里里外外搜一个遍，把那只猫从任何一个角落里揪出来。
但是。
——只是在你家流浪吧。
夜色深沉，木之美的话音在她耳边回响。
是这样的。
她很清楚，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被称之为“家”，给点吃的、给个地方睡觉，不能算是家。她所能给出的，仅仅是一个选择，来或不来，都是它的自由。
因为她自己也仍在流浪。
亘古气脉的主宰，千风的神祇，飞鸟、信使和自由意志的守护神……多么风光，多么伟大，好像背上这些名头，她就能忘掉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没有同胞，没有故乡，就连记忆都模糊远去。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千春走后很久，未来才慢慢走出来。
他从阴影里现身，走到花坛边，在她坐过的位置坐下。
余温早已散尽，只剩下冰凉的石头在夜晚浸满潮湿的寒意，透过衣服渗进来，一点一点攀上脊柱。
而他恍若未觉，低着头，很久都没有动。
……
GUYS的大家心里五味杂陈，好消息是未来最近不往外跑了，坏消息是是千春最近总是魂不守舍，在基地里游魂似的飘，而且毫无自觉。
某个下午，实在无法坐视不理的木之美作为GUYS全体队员一致推出的代表，在指挥室里拦住了落单的她。
“千春。”
后者正在捣鼓迫水队长的咖啡机给自己泡咖啡，闻言头也不回：“嗯？”
“你有心事吗？”木之美开门见山。
“啊？”千春手上动作没停，拿起牛奶盒比划了一下多少，语调正常到不能再正常：“没有啊。”
“可是……”木之美顿了顿，“最近不太对劲吧。”
“我哪有什么不对劲。”倒完牛奶，她端起杯子，递到嘴边。
木之美看着她，陷入沉默，然后她叹了口气，毫不留情地揭穿并提醒道：
“你倒了两次牛奶，完全没有倒咖啡哦。”
千春的动作僵在原地。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纯白不掺杂任何一丝杂质的牛奶，又看看一边被忽略许久的咖啡机，挤出一声干巴巴的笑：“……哈哈。”
怎么会这样呢。
迎着木之美坚定不肯退却的目光，千春勉强扯起的嘴角一点一点落了下去，她缓缓放下杯子，杯底触碰到桌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就是……”她垂下眼，错开视线，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这几天，咪咪不来找我了。”
木之美愣住。
“诶？”
“不过这种事本来也是它的自由吧。”千春飞快地补充，语气轻松又释然，抬起手随意挥了挥：“来或不来都是很正常的，我也不会很在意。”
于是木之美看着表现得云淡风轻的人神情恍惚地第三次拿起了牛奶盒就要往杯子里倒，甚至没注意到水位线已经到了相当危险的地方。
木之美：“……”
——明明就在意得要死啊！
不管是为了拯救GUYS的牛奶库存，还是为了保护迫水队长的宝贝咖啡机，木之美都不能放任这家伙继续这样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夺过了牛奶盒放在桌上。
然后一把抓住千春的手腕就把她往外拖：
“一起去找吧！”
千春被猝不及防地拽了一个踉跄，下意识反问：“啊？”
“既然它不来找你，那就换我们去找它好了！”木之美大步流星地拽着她走，回望的目光不容躲避，闪耀着某种坚定的光：“总要做出点什么努力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千春连推带拽地拖出了指挥室。
“走吧走吧！”
在那个熟悉的花坛边上，此刻坐着另一个人。
在她所未曾留意的地方，他曾站在楼上，看着她坐在花坛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彻底沉下去，随后路灯亮起，在她身上投下昏黄的光。
未来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掌。
影响彻底消除了，他本应感到轻松才对。
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担心身份暴露，不用再面对连一扇门都打不开的无助境地，不用再临近时间点就手忙脚乱地找借口逃跑。
但是。
他看着那个身影，忽然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只猫就好了。
真正的猫。乖巧，黏人，聪明，准时准点，风雨无阻，在每个傍晚等待着被抱入温暖的怀抱，蜷缩在被噩梦缠绕者的枕边，给予梦中也紧皱眉头的那个人一份渺小的陪伴。
但它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
而一个谎言，要再用一千个谎去圆。
它是疯狂生长的荆棘，总有人自以为是，以为可以修剪它的枝桠，控制它的形状。等到想要拔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早已根深蒂固，必定伤筋动骨，血肉模糊。
未来把脸埋进掌心。
然后，他萌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还能变成猫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落地，那种熟悉的眩晕忽然袭来，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未来反手扶住了花坛。一片天旋地转中，视野急速收缩。
片刻后，猫愣在原地，盯着自己的爪子，停止了思考。
在他分辨出心中翻涌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之前，不远处先传来几声呼唤，那是木之美的声音，由远及近。
“咪咪——咪咪——”
千春被木之美强行拽出指挥室，在她指认的地方搜寻。
说是搜寻，其实并没有什么章法。木之美走两步就蹲下来扒拉一下灌木丛，一边探头探脑一边喊“咪咪”，而千春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就在她第不知道多少次想劝木之美不用再找了的时候，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然后，一团毛绒绒钻了出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叶子，抬起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冲她乖巧地叫了一声：
“咪！”
预想中的重逢场景全都没有发生，她只是站在原地，整个人站成一张定格照片，甚至没有表情。
猫只好自己凑过来，尾巴高高翘起，一边用脑袋蹭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边咪咪喵喵地走来走去，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热情全都补偿回来。
千春还是没有反应。
直到猫对她的无动于衷感到忐忑，站起来用两只前爪勉强去够她的膝盖，忽然被如梦初醒的家伙一把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她把脸埋进猫的皮毛里，憋了半天，才没什么气势地骂了一句：“坏猫。”
猫的耳朵微微一动，然后往她颈窝里拱了拱，湿润的鼻头贴着她颈侧的皮肤，轻轻地“咪”了一声。
看着这无限接近于幼儿园的小朋友闹了别扭又重归于好的一幕，木之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她没有上前，只是将手背在身后，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旁观。
然而，一手抱着猫的千春忽然起身，向前迈了两步，单手环过木之美的后背，脸侧向一边，轻轻抵在她肩头。
就在木之美有些茫然无措之际，千春蹭了蹭她的肩膀，有点不好意思似的，闷闷地喊了她一声。
“木之美。”
然后又不说话了。
知道自己等不到下文，也无需等待什么下文，木之美慢慢弯起眼睛笑起来。
她伸出手，回抱住千春，掌心贴上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的后脑，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嗯。”
她很温柔地回应道。
“真是太好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坏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