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咪也要上班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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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春做了一个噩梦，一个自从回到地球以后已经很少再做的噩梦。
梦里模模糊糊的有好多人。
曾并肩同行的，曾兵戈相向的，曾萍水相逢的，曾倾盖如故的，最终全都失去的。
最后只剩下风。
苍莽荒凉，永不止息。
他们不再回应，不再停歇，他们奔向天空永恒的怀抱，从此沉眠不醒。
除了等待末裔继承的权柄，他们什么也没有留下，哪怕是一句期许，一句怨言，一句复仇的执念，或者一句道别。
故乡是死寂的故乡，归途是虚假的归途。
她一个人站在荒原中央。
一意孤行的信使，因天真轻狂的罪被命运判处永恒的流浪，不得休憩，不得止息。
不得片刻安宁。
她在黑暗中猛然惊醒。
胸口剧烈起伏，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窗外的月光冷白，将宿舍的一切镀上陌生的轮廓，在白天熟悉到视若无睹的物件，此刻都成了沉默的剪影。
千春维持着惊醒时的姿势僵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掌根抵着额头，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
不想睡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响，轻轻走到窗边。
窗外是安静的夜色，整个城市都陷入静谧的酣眠，唯有路灯彻夜亮着，在空荡的街道上投下零星的暖光。而更高处，夜幕之上，那片冰冷的星海几亿年如一日地闪耀着，亘古不变，无悲无喜。
她慢慢地将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然后推开了窗户。
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如水的凉意，扬起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角。她却恍若未觉，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虚无的夜空。
气流从指缝间穿过，温柔，疏离，片刻不停留。
不必为此难过，她知道的，她都知道的。
她只是，她还是……
在漫长到令人麻木的岁月里，记忆被时间轴拉长、拉远、涂抹模糊，而她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拼了命地伸出手去抓，攥紧的手心里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剩下。
“怎么办啊，我好像……”
千春喃喃自语，茫然发问。
你们的声音，你们的脸，你们的一切……
她声音发颤。
“……快要记不住了。”
太久了。太久了。太久了。
若是连记忆里的故乡都在遗忘中覆灭，她还剩下什么可以依托。
心中的情绪萦绕不散，她默然片刻，一只脚踏上窗台，手撑在窗框。
正打算跳出去，只听一声凄厉到几乎破音的猫叫，后衣领骤然一紧，一股不容违抗的力量将她往后狠狠一拽，差点没给她勒断气。
“咪——！！”
一睁眼睛就发现风见千春站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拉开窗户就要跳楼，吓得未来原地弹射起步，一跃而起，以惊人的弹跳力直接揪住了她命运的后衣领，整个猫挂在她背上。
千春往后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咳嗽半天才缓过气来，回手把谋杀未遂的毛球拎到面前，隐约读懂了它的意思，嘴角一抽：
“我就是想散个步……”
……风神跳楼摔死吗？
有趣，跟海洋意志试图跳海自杀一样有趣。
但是猫不听，刚拎到面前就猛地挣开了她的手，往她肩膀上窜。
两只前爪死死扒着她的肩膀，指甲都勾进衣料里，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吓得飞机耳都出来了，浑身上下的毛都炸开，整个猫蓬松了一圈。
千春试图把它抱下来，但是刚一碰到它的背，猫就抖得更厉害了，爪子勾得更深，扎穿了睡衣抵着她肩颈处的皮肤。
千春：“……”
你千万别激动。
差点没摔死先被猫挠死，她立马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去了不去了……”感觉猫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她试探性地给猫顺了顺毛，嘴里哄小孩似的连声安抚道：“不去了不去了乖哦睡觉睡觉这就睡觉……”
别挠我。
直到她小心翼翼地走回床边坐下，猫才像是终于从惊吓中回了魂，勾着衣料的指甲缓缓收回肉垫里，炸开的毛也一点一点归于服帖。
千春这才伸手，掐住腋下，把猫从自己身上抱下来。
迎着那双在黑暗中格外圆溜溜的瞳孔，以及惊魂未定的控诉目光，她叹了口气：“咪咪啊。”
“你有同胞吗？”
她问。
猫似乎愣了一下。
她没指望猫能听懂，也没等待它的反应，只是把终于平静下来的毛球放回床上，自己也掀开被子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伸手把猫一把捞进怀里。
猫回过神，又开始炸毛，四只爪子都绷得直直地蹬在她肩膀和手臂上，竭力拉开距离，一动不敢动，僵成一条。
未来听到她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但没说话，然后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没头没尾的问话不过是他的幻听。
他依然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没有动。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已经睡着，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要跟着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呓语，或是叹息。
“……我没有了。”
然后，屋里陷入完全的安静。
半梦半醒间，千春感觉到怀里小猫紧绷的四肢似乎松懈下来，然后慢慢地向她靠近。
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安静之后，一个湿漉漉的鼻头轻轻地贴上她的眉心，蹭了两下。
听着小小的胸腔里传来呼噜呼噜的声响，感受到手臂上毛茸茸的触感和比人类更高的体温，她无意识地松开了即使在梦中也未曾舒展的眉头，终于沉入无梦的安眠。
第二天，千春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噩梦了。
不用低头也能感受到某个毛茸茸的东西堆在她胸口，四仰八叉，睡得天昏地暗，整只猫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她肋骨上。
千春：“……”
她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把睡懵了的团子揪着后颈皮扔到一边，终于能喘上气了。
天杀的，就算不是半挂，也禁不住这么压啊！
千春洗漱完打着哈欠出去之后没多久，未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人形。
他盯着自己恢复原状的手掌愣了几秒，然后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完了完了完了……
蹑手蹑脚地溜到门边，侧耳倾听半晌，确认外面没动静之后，他轻轻拉开门，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
走廊上空无一人，很好！
未来迅速闪身出去，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要鬼鬼祟祟地离开——
“未来君？”
未来差点原地起飞。
他猛地回头，看见木之美站在走廊拐角处，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早、早上好！”未来猛地立正，说话都结巴了。
“早上好。”木之美不明所以的目光在他和门之间反复横跳：“这么早……来找千春吗？”
“啊……”未来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上下左右到处乱飘，大脑飞速运转，最后落到嘴上却只挤出来干巴巴的一个字：“对。”
木之美眨眨眼：“她刚刚出去了哦。”
“啊、啊哈哈这样啊……”未来干笑两声：“我知道了。”
木之美看着他，笑得更温柔了，指了指宿舍门：“那……要进去等吗？”
好不容易才刚从里面出来的未来疯狂摇头：“不不不不不用了！我、我等会再来！”
说完，他掉头就跑。
目送着未来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刚才还从容淡定的木之美像是再也装不下去了，瞬间绽开压抑许久的笑容，一脸兴奋地转身猛敲旁边的门：“真理奈桑！真理奈桑！……”
接下来的几天，未来渐渐摸到了一点规律，大概每天傍晚会变成猫的形态，第二天早上恢复成人形。
只是在又一次变成猫之后，他本可以找个地方安安分分躲起来等到时限结束，但是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站在窗前发呆的身影。
单薄，渺小，如此孤独。
他鬼使神差地调转了方向，回过神时，已经蹲在了花坛边上。
然后意料之中的被拐回了宿舍。
但在队友们眼中，未来这几天变得怪怪的。
一到傍晚，他就开始坐立不安，眼睛不住地往窗外瞟，然后找各种借口开溜。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贞治眯起眼睛：“未来这小子怎么回事，最近一到点就跑。”
哲平很有同感：“他是灰姑娘吗？”
相原龙嗤笑一声：“灰姑娘好歹坚持到十二点，他恨不得太阳一落山就跑。”
迫水队长闻言，神情微妙，掩饰性地灌了一口咖啡，不置一词。
木之美和真理奈鬼鬼祟祟神神秘秘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扯了扯一边正在整理报告的风见千春。
“千春桑，你觉得呢？”
他是不是最近怪怪的。
“嗯……啊？嗯。”千春抬起头，眼神明显放空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口吻真挚：
“你说得对！”
众人：“……”
完全没有在听啊喂！
千春确实没有留心他们的讨论，她比较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一连几天确认自己关了门关了窗，但此猫依然白天溶于空气，到晚上就准时准点出现在花坛边上，千春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养了一只家养野猫，来无影去无踪，比她还神出鬼没。
傍晚时分，一人一猫第不知道多少次在花坛边上对视，相顾无言。
千春终于没忍住，蹲下身，真心实意地发出疑问：
“咪咪，”
她顿了顿。
“……你也要上班吗？”
未来：“……”
何止，我奥人猫三班倒。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咪也要上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