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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内门遴选 七月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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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天光未透,演武场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来的人比陈文英预计的多。三百多名练气六层以上的外门弟子,从场外一直排到石阶下。有和她一样农袍布履的田字辈,也有内门家族送来的旁支子弟,衣着鲜明,神态各异。
孟彩莲挤在人群里给她送行,塞过来一只还温着的食盒,里头是煮灵菇。陈文英当场吃了一半,另一半揣进储物袋:"考完还你盒子。"
"考完你请我吃红烧灵兔!"孟彩莲在身后喊。
演武场正中的大擂台,比岁考那座大出三倍。台上没摆兵器架,也没设测灵柱,只在正中悬了一面丈高的素屏。屏前立着一名灰袍老者——陈文英一眼认出来,柳长老。
柳长老今日没穿深灰长袍,换了一身正式的执事法袍,捧着名册,扫视全场。
"内门遴选,三年一度。"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钟,压住了全场的嘈杂,"参选者修为须达到练气六层,本次选拔为无演武积分制,考官出题,考生临场作答,以'术法运用、临机应变、心性气度'三项综合评定。"
台下三百人,鸦雀无声。
"点名入场。甲字一号,张凡一。”
素屏前,一名面生的中年女修执笔待录。柳长老只开册子,缓缓念题:“第一场命题:'攻'。给你一柄下品灵剑,与一名比你修为高三层的对敌,攻击对方要害,一炷香为限。"
……
试题新颖,众弟子在旁看的津津有味,纷纷带入自己,思考该如何破题。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便轮到了陈文英。
“丙字十七号,陈文英。"
陈文英深吸一口气,踏上演武场。
中年女修执笔待录,柳长老没看她,只翻开册子,缓缓念题:"命题:'守'。给你一垄灵田,三十株灵苗,一名比你修为高两层的对敌。对方要毁田,你要护苗。护得住,是守;护不住——"老者抬起眼,"也要守。一炷香为限。"
陈文英心里微微一动,这题像是为她出的。她抬头,柳长老依旧不看她,可那双古井般的眼底,有一点点极淡的笑意。
"考生可选用具。"一旁的执事道,"法器、符箓、丹药皆可,场地内可就地取材。"
陈文英看了看场地。演武场东侧,已经有人布置好了"考场"——一方三丈见方的土台,台上齐齐种着三十株灵苗,嫩绿茁壮,株株是真苗。台侧站着她的对手:一名面生的男修,练气八层,火木双灵根,看穿着像某位真人的记名弟子,眼里的不耐烦压都压不住。
八层打六层,火打木,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男修先开口,语带讥诮:"师妹,快点吧,我午时还有事。"
陈文英没接话。她上台,先绕场走了一圈——不是走给对手看,是走给自己的脚。土台的土质、苗间的距离、风向、日头,她一一记在心上。这是她这两年半来,每一次踏入灵田前的功课。
绕完一圈,她解下腰间的青心藤鞭,又从储物袋里取出四张木甲符,贴在袖口内侧。最后,她从袋里摸出一只小瓷瓶——里面是她昨夜新炼的一炉"润土散",原本是给灵田防虫用的。
一炷香点燃。
对手动了。
他没有一点试探,抬手就是一蓬火线,直烧苗圃东角。火是试探,烧的是她的反应——她若救火,他就换方向强攻。
陈文英没有救火。
她第一鞭抽出去,不是打人,是抽风。
鞭梢卷着木灵气,在火线来路的半空一搅,一股旋风卷起台上松土,扑向火线——土压火头,火势一滞。
与此同时,她左手掐诀,三十株灵苗脚下同时浮起一层极薄的青光——那是她入台前就撒下的润土散遇灵气所化,护根,也隔火。
对手眉头一皱,火势加了两成。
比试进入第二个十息。
他学乖了,不再攻火,改攻人。一道火鸦扑面而来。陈文英不退反进,袖口木甲符"啪"地激发,青光罩体,硬受了半记火鸦的余威,人在火光里穿出去,鞭子趁机点在他膝弯——八层修士的护体灵光震开了鞭梢,可那一瞬的滞顿,让她抢到了台侧的风口位。
风口位是什么?是她绕场时记下的——土台的东南角,风从这里灌进来。
她站定在风口,鞭梢点地,三十道青藤自藤鞭里暴涌而出,却不缠人,也不护苗——它们贴着地皮,在三十株灵苗周围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藤网,藤网上再撒润土散。
火来了,烧藤,藤断一根,网收一分,火头的劲力被卸去大半;她再以云雨诀引水汽,借风口的风,把一片湿雾匀在整张网上。
对手连攻了三波火,每一波都被那张会呼吸的网接住、卸掉、化掉。
一炷香烧到第七分,男修额头见汗,眼里的不耐烦早就没了,剩下的全是惊疑。他不再试探,双掌合拢——和郑承远那日一样的架势,要催一记焚身大招。
陈文英在这一瞬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她收了鞭。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面向三十株灵苗,双手掐诀,把全部灵气灌注进那张藤网——不再防人,只护苗。
身后的火龙轰然而至,擦着她的木甲符余光掠过,青光崩碎,她肩头道衫燎开一角,人被气浪推得踉跄两步——但她站住了,藤网完好,三十株灵苗在网心青光里,株株无恙。
一炷香燃尽。
"时间到——"执事宣布结束。
全场静了一息。
男修收了火,站在原地看她,忽然道:"你最后为什么不防我?"
"防不住。"陈文英答得很实在,"八层打六层,全力一击,我的符破了就没了。与其分灵气防人,不如全数护苗。题目让我守苗,没让我守自己。"
男修怔了怔,忽然抱拳,郑重一礼:"受教。"
评判席上,柳长老提笔,在册子上落下三个字。
陈文英退下场,没看清那三个字,她在人群外找到孟彩莲,把剩下的半盒灵菇吃完了。
第二场,命题"借"。
给一株半枯的灵植、十样材料、半个时辰,救活它。不许用灵泉,不许用丹药。
陈文英抽到的那株,是灵乳藤——一种她没养过的藤类灵植,根部溃烂了大半,只剩两条气根还连着茎。台边十样材料里,九样她认得,一样她不认识:一小块灰扑扑的石头,标签上写着"青岩髓"。
她没急着动手,先把那块石头拿起来,指尖木灵气探进去——石头里有一丝极细的寒气,缓慢、绵长,像望翠岭谷底石缝里透出的那种暖,反着来。
她想了想,没选石头。
半个时辰,她做了三件事:以云雨诀化雾,润气根;以木甲符撕下一条符边,剪成细丝,混进腐叶土里垫底——符纸里的木灵气是引子,能勾着气根往新土里扎;最后,她把自己淬脉逼出的一缕驳杂木气渡进茎秆,以毒攻毒,激它自愈的性子。
半个时辰到,灵乳藤没活透,但两条气根扎进了新土,茎尖冒出一点新绿。
评判席上有人低声问:"青岩髓不是更能救它吗?"
柳长老摇头:"青岩髓性寒,藤喜温。用石头,是背书;用符纸,是懂自己的东西。"他提笔,落字,"她救不了那株藤,但她救的每一步,都是对的。"
第三场,命题"让"。
两名考生同台,中间一株将熟的灵果,只够一人采摘。谁摘到归谁,但采摘过程中,伤苗者出局。
陈文英的对手,是一名筑基真人记名弟子,练气七层,出手又快又稳,三招之内就占了先手。眼看他要够到果枝——
他忽然停了。
不是陈文英拦住了他,是他自己停的。他够果的那一手,收势慢了半分,衣袖擦到了旁边一株幼苗的叶尖。极轻,轻到旁人看不出来。
可他停住了,回头看了看那株苗,然后收回手,退后一步,抱拳:"这场,让给你。我袖子碰了苗。"
陈文英也怔了,她根本还没出手,"你碰的是叶,不是苗。"
"碰了就是碰了。"那人摇头,"规矩里写的是'伤苗者出局',没写轻重。我赢不了自己这一关,便赢不了这一场。"他转身下台,走之前回头看她一眼:"师妹,内门见。"
陈文英捧着那枚灵果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一场,赢得有些烫手。
三场考罢,名册合上。三百二十人,入场二百八十七,三人弃权,二十一人修为清退。
晌午,柳长老立于一旁高台,展开名册,当众唱名。
前三十的名字,一个个念下来。念到第二十七个:"陈文英。"
人群里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有人说"就是那个种田的",有人说"岁考甲等那个",还有个声音嘀咕了半句"五灵根也配——"被旁边的人肘了一下,没说完。
陈文英并不在意,也无人在意。
三十名新晋内门弟子,在执事的带领下,穿过一道云雾缭绕的山门。
陈文英走在队伍中段,跨过山门的那一刻,护山大阵的灵光自头顶漫过,像一层温水,从头浇到脚。她回头看了一眼——外门的层叠院落、青灰田垄、初训居的方向,都在山门之外,被云雾一寸寸漫过。
三年前,她是被一艘飞舟从凡尘带上来的。这一次,她是一步一步,自己走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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