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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谷底旧识 药圃那株霜 ...

  •   药圃那株霜髓果活了之后,长得极慢,慢得让人心里发慌。一个月只抽出两片新叶。叶子小,颜色淡,叶脉里的银光细得像线。

      陈文英不急。她在《灵田植养真解》里读到过,霜髓果被伤了根的,头一年都在“养根”,地上部分几乎不长。等根养足了,第二年才抽条。

      她愁的是另一件事——水。

      窖底那口泉不大,一日渗出的水,只够润那一小方畦。她自己那株在灵田东隅,靠的是院里那口井。井水虽凉,到底不如阴眼的泉。

      两边都要水,她一个人两只桶,跑来跑去,一日只能睡两个时辰。

      更要紧的是,那口窖泉归药圃。今日归她用,明日郑承志若寻个由头封了,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得有自己的泉。这念头一起,她便想起望翠岭那个谷底。

      那个谷底的石隙,终年不见日光,苔藓生得发黑。她采霜髓果那日,指尖碰到石头,是温的。石缝里有暖,那底下,多半有泉。

      正巧,任务堂新贴出一条——望翠岭深处幽谷,采集冰髓草二十株。需练气四层以上,五人成行,为期五日。酬劳五十贡献点。谷内有二阶妖兽出没,报名自负风险。

      二阶妖兽,相当于练气五到七层。她练气四层,去了又是垫底。陈文英站在玉幕前,略一思忖,最终还是报了名。

      同行的除了领队秦越,还有沈砚——就是那个背剑的少年,如今练气五层,剑也换了一柄,鞘上多了几道磕痕。

      另外两个是生面孔,一男一女,都是四层,看着怯生生的,一路没怎么说话。

      秦越如今六层了,人还是寡言,只在出发前交代了一句:“这回的谷深,不比上回。遇着二阶的,别硬拼,往我这边靠。”

      众人应下。

      进谷第二日,他们才摸到那处幽谷。谷口窄,两壁是黑石,石上不长草,只生着一层滑腻的青苔。往里走百步,光线便暗下来,抬头只见一线天。谷底湿,脚下是碎石和腐叶,踩上去“咯吱”响。

      空气里有一股冷味,冷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甜。陈文英一进谷,后背的汗就收了,这味道她记得。

      她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末尾,一边走,一边看两侧的石壁。石壁上有水痕,一道一道,从高处淌下来,淌到半腰便没了。水痕底下的石头,颜色比别处深。

      “秦师兄。”她开口,“这谷里有泉。”

      秦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石壁上有水痕,水痕到这儿断了,底下必是渗进去了。”陈文英指了指,“渗进去的水,会往低处走,谷底最低的地方,应该有积水,或者泉眼。”

      秦越看了半晌,点头:“分头找。半个时辰,谷口汇合。”

      陈文英独自往谷底深处走,越往里,石头越凉。走到一处石壁拐角,她停下。那处石壁有一道裂缝,宽不过两指,从地面直裂到一人高处。裂缝里黑,看不清深浅。

      她蹲下去,把手伸进裂缝。指尖一凉,是水。再往里探,水面有波纹,说明是活水,不是积的雨水。她把手臂往里送了半尺,指尖触到石壁内侧,忽然一顿——

      那石头是温的。

      不是外面的日头晒的温,是从石头里头透出来的、极缓极缓的暖。陈文英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抽出手,站起身,正要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极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碎石上拖了一下。她整个人僵住,缓缓回头。三丈外的石堆后头,探出一个头。赤红的鳞,细长的身,一双竖瞳盯着她。

      是那条赤焰蛇。

      它比三年前瘦了。鳞色暗了,不似当年那样鲜亮,身上有几处旧伤,鳞片翻着,露出底下发白的皮。它把头探出来,吐了两下信子,却没扑上来。

      陈文英没有动。她记得这条蛇。三年前她摘走霜髓果,用青藤把它提到三丈外,没伤它。

      “是我。”她轻声说。

      蛇的信子又吐了两下。它缓缓从石堆后游出来,游到她脚边三尺处,停住。身子盘起来,头搁在盘上,看着她。那姿态不像警戒,倒像是——等。

      陈文英看着它,忽然明白了,“你守的不是果。”她说,“你守的是泉。”

      蛇不动。

      三年前那株霜髓果能长在石隙里,不是因为石隙有土,是因为石隙底下有泉。寒泉的水渗上来,带着地底的凉;石头里头又透出一点暖。一冷一暖,才有了那株果。

      蛇守着果,其实是守着这口泉。果没了,它还在。

      陈文英蹲下去,从储物袋里摸出半块干粮,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

      蛇看了那块干粮一眼,没动。

      “不吃这个?”她笑了一下,“也是,你是吃肉的。”

      她把干粮收回去,站起身,重新面对那道裂缝。裂缝太窄,手臂能进,人进不去。她需要把裂缝撬开。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柄小铲——就是平时挖药的那柄。铲头插进裂缝,用力一撬。

      石头动了。

      就在这一瞬,谷里忽然起了一阵风。风是从谷口灌进来的,带着一股腥气。腥气很重,压过了谷里的冷甜。

      赤焰蛇猛地立起半身,信子吐得急,发出一声低低的“嘶”。

      陈文英回头。谷口的方向,石堆后头,缓缓探出一个头。

      那东西比赤焰蛇大十倍不止。灰褐色的鳞,粗如水桶的身,头顶生着一小片骨甲,一双眼睛是暗红的,像两块烧过的炭。

      赤睛岩蟒。

      秦越的声音从谷口传来,又急又厉:“都退!二阶!都退到谷口外——”

      已经晚了。

      岩蟒身子一弓,猛地窜出来,速度快得不像那么粗的身子。它不冲人,冲的是赤焰蛇。蛇窜起来,往石壁上爬,岩蟒的头跟着一甩,撞在石壁上,“轰”的一声,碎石簌簌落下来。

      陈文英被气浪掀得后退两步,后背撞在石壁上。

      她看清了。岩蟒不是来吃人的,它是来占窝的。这谷底的石隙,有泉,有暖,是这块地盘上最好的一处巢。

      赤焰蛇守了三年的东西,它要抢。

      蛇在石壁上盘着,身子绷紧,赤红的鳞片全竖起来,看着凶,可它太瘦了。瘦得连信子都吐得没力气。

      岩蟒又是一头撞上去。

      这一下,蛇没能躲开。它被撞得从石壁上掉下来,摔在碎石上,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盘起来。

      陈文英动了,她抬手,青心藤鞭自腰间抽出,鞭梢一抖,灌满木灵气,“啪”的一声,鞭子抽在岩蟒的七寸处。

      岩蟒的头猛地转过来,暗红的眼睛锁住她。

      陈文英后退半步,鞭子收回来,指尖一掐,青藤缠丝诀全力发出。十余道青藤自地面钻出,缠住蟒身。藤一沾鳞,便被鳞片的锋刃割断了几道,可断一道,补两道。她不求缠死,只求拖住。

      岩蟒挣了两下,挣不开,索性整个身子一卷,把青藤绞成一团,往石壁上碾。

      陈文英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一扑,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侧面劈下来。

      沈砚到了。

      剑光斩在蟒颈上,鳞片崩开一线,血渗出来。岩蟒吃痛,头一甩,把沈砚连人带剑扫出去。沈砚在半空翻了个身,脚尖在石壁上一蹬,落回地面,嘴角已经有血。

      “缠住它!我劈它颈下三寸!”他喊。

      秦越也到了,一柄□□直刺蟒腹。

      三个人,一条蟒,在谷底缠成一团。

      陈文英的藤断了一次又一次,丹田里的灵气飞快地见底。她知道撑不了多久。

      岩蟒忽然把身子一盘,头高高扬起——那是要喷东西的前兆。

      陈文英想都没想,从怀里摸出那张木甲符,往身上一拍。“啪”的一声,符纸化开,一层青绿色的光罩裹住她全身。

      下一瞬,一股腥臭的毒液自蟒口喷出,泼在她身上。光罩“滋”地一声,从外往里烧,青绿色一层一层褪成白,最后“啵”地破了。

      木甲符,碎了,功成身退。

      那口毒液喷完,岩蟒的头有一息低落。

      就这一息。陈文英扑上去,鞭梢直直点在蟒颈下三寸——那是沈砚方才劈开的那道口子。青藤自鞭梢暴起,不是缠,是刺。十余根藤尖扎进那道伤口里,往里钻。

      岩蟒发出一声闷响,整个身子猛地弹起,把三个人全甩出去。它在谷底翻滚,撞得石壁轰轰响,滚了七八圈,动作才慢慢缓下来。最后,头垂在地上,不动了。

      谷底安静下来。

      陈文英趴在地上,半天才撑起身。她的道衫破了几处,脸上被碎石划了一道,血混着灰,糊在下巴上。

      沈砚靠坐在石壁上,正拿袖子擦嘴角的血。

      秦越站在岩蟒边上,□□还插在蟒腹里,正一点点往外拔,“二阶下品,头一回杀。”

      陈文英没应声。她转过头,找那条蛇。

      赤焰蛇还盘在碎石堆里,身子蜷得很紧,头埋在中间。蛇身上有几处新伤,鳞片翻着。可它还活着,腹部微微起伏。

      她走过去,蹲下,伸出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蛇把头抬起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它把头,轻轻搁在她的手背上。

      凉的。鳞片粗糙,带着碎石磨出的划痕。

      陈文英的手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赤焰蛇认地不认人。”秦越走过来,看了一眼,“它认的不是你,是这谷底。你身上有这谷底的味。”

      陈文英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三年前她摘走那株果,蛇没追。不是追不上,是它守的从来不是果。它守的是泉。果是泉长出来的,果没了,泉还在,它就还在。

      蛇把头从她手背上抬起来,慢慢游回石隙边,盘在裂缝口,不动了,像三年前一样。

      秦越把蟒皮剥了,蟒胆取出来,装进玉盒。蟒肉割了十几块,分给众人。

      陈文英分了四块。她把其中一块,放在石隙边。

      蛇看了那块肉很久,才慢慢游过去,咬住,拖回裂缝里。

      陈文英站起来,重新走到裂缝前。方才被岩蟒一撞,裂缝宽了不少,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

      她侧身挤进去,里头是个小洞,不到一人高,洞底是一汪水,约莫三尺见方,水面上浮着白气。

      她把手伸进去——凉,凉得指骨发疼。

      她又往洞的另一侧摸,隔着一层薄薄的石壁,另一侧,是暖的。

      陈文英站在洞里,忽然笑了。

      阴阳双泉。一眼寒,一眼暖,只隔着一层石壁。这就是霜髓果能长在这儿的缘由——不是寒气,也不是暖机,是两样东西挨得太近,中间只隔了一层石头。寒水渗上来,暖水也渗上来,两股在石隙里一撞,就成了“寒极生阳”。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个玉瓶。那是她在坊市买的,一只十枚灵石,瓶身厚,瓶口小,装水不漏灵气。她原本只打算买一个,后来想想,买了两个。

      第一个瓶,装寒泉。第二个瓶,她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到石壁另一侧,摸到那眼暖泉,装了一瓶。

      两个瓶,一寒一暖,沉甸甸地揣在怀里。

      出谷那日,天刚亮。陈文英走在队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石隙。

      赤焰蛇盘在缝口,头搁在盘上,看着她。她摆了摆手。

      蛇没动。可她知道,它看见了。

      回宗门后,她把两瓶水摆在静室的案上。

      寒泉那瓶,瓶壁上结着一层霜;暖泉那瓶,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把两瓶水各倒了一点在碗里,掺匀了,试了试温度。

      温的。不凉,不烫,像春天井里刚打上来的水。

      当夜,她按《生息淬脉法》的路线,用这碗水化雾,润经脉。

      雾一入体,她便觉出了不同。

      以往的淬脉,是她拿木气硬冲,把驳杂的灵气一点点逼出去。冲得狠了,经脉发疼;冲得轻了,又不起作用。

      这一回,那层雾一进经脉,根本不用她催。雾里那股寒,先往经脉壁上一贴,把附着在上头的驳杂之气冻得发脆;紧接着,雾里那股暖透出来,一烘,脆的那层便自己剥落了。像冬天结在瓦上的霜,太阳一出来,自己就掉了。

      陈文英坐在蒲团上,睁开了眼,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木灵气,比从前清了一层。

      不是“纯”了,是“透”了。

      她想起《生息淬脉法》玉简里的一句话:“淬脉不在力,在候。”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候”。现在懂了。

      候,就是等。等到该冷的时候冷,该暖的时候暖。冷透了,暖一到,脏东西自己就掉了。

      自那日起,她每日早晚各淬一次脉,用的是双泉掺的水。

      灵田的活没停,药圃的窖每日去一趟,丹堂每月十五交三十粒上品养气散,苏执事没挑毛病,只说“火候稳了”。

      日子过得像磨盘,一圈一圈,不快,也不停。

      两个半月后的一个清晨,陈文英照例在静室淬脉。

      雾入经脉,走到第七个周天,忽然一顿,丹田里那团木灵气,原本是缓缓转着的,转到第七圈,忽然向内一缩。缩得极轻,像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胀开了。不是爆开,是胀开。浑厚、绵长、稳,从丹田往四肢百骸漫过去,漫到指尖,漫到发梢,漫到脚底。

      经脉没有半点滞涩。它早在两个半月的淬脉里,被养得又宽又韧,接住这股灵气,只觉畅快。

      陈文英睁眼。

      窗外,天刚亮。竹叶上有露,一滴一滴往下掉。

      练气五层。

      她坐在蒲团上,没有动,也没有笑。她只是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缕比从前粗了一圈的木气,慢慢地,把它收回去。

      年关将近,外门比往常热闹。

      膳堂加了两样菜,一样是灵米饭,一样是炖灵菇。灵米饭一人一碗,米粒饱满,泛着淡淡的青光,吃下去,丹田里暖融融的。灵菇是药圃边角料养的,不值钱,可炖得烂,汤浓。

      陈文英端着碗,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孟彩莲随后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猜我今儿领了多少?”她把碗一放,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很。

      “多少?”

      “八枚灵石,两瓶丹。他们说我在洒扫那摊子干了整一年,没缺过一日,给的‘勤’字例。”孟彩莲笑得嘴都合不上,“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攒下这么多灵石。”

      陈文英笑了:“那你请我吃灵菇。”

      “请你吃两碗。”

      两人吃着,孟彩莲忽然道:“文英,你听说了么?内门遴选。”

      “听说了。”

      “告示上说要练气六层才能报名。”孟彩莲夹了一筷子灵菇,又放下,“我二层,想都不敢想。你呢?你五层了吧?”

      “对,还差一层。”

      孟彩莲看着她,“你打算去?”

      陈文英没立刻答,低头喝了一口汤,“去。”

      “半年时间,练气五层到六层。”孟彩莲算了算,“时间很紧啊。”

      “无妨,总要试上一试。”陈文英道。

      孟彩莲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人,真是。”

      “怎么?”

      “看着最闷,脾气最硬。”

      陈文英没接话,低头吃饭。

      饭后,两人往外走。走到膳堂门口,孟彩莲忽然停下,往台阶下努了努嘴。“喏。”

      陈文英顺着看过去,台阶下站着一个人。

      竟然是郑承远。

      瘦了,黑了,道袍洗得发白,袖口有一处补丁。

      他站在那儿,像在等什么人。看见陈文英,他顿了顿,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绕开。

      三个月思过崖,把他身上那股张扬磨掉了。人还是那个人,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站在那里,气是沉的,不是浮的。

      陈文英走下台阶,“郑师兄。”

      “陈师妹。”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两人隔着三步远,站了一会儿。

      “思过崖……还好么?”她问。

      “冷。”郑承远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很淡,不像嘲讽,倒像是自嘲,“夜里风大,头一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

      “嗯。”

      又是沉默。

      郑承远忽然道:“我听说,你把药圃的霜髓果救活了。”

      “活了一株,死了一株。”

      “一株也是活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在思过崖想了三个月。想我为什么输。想明白了。”

      “为什么?”

      “我以为我输在修为上。”他抬起头,“后来想明白了,我输在‘急’。我什么都想快,快突破,快抢田,快压人一头。急了就乱,乱了就露破绽。你那天赢我,不是因为藤鞭,是因为你比我稳。”

      陈文英没说话。

      “我申请调去灵田了。”郑承远道,“外门南侧,跟陈管事说好了。开春就去。”

      陈文英怔了一下。

      “我火木双灵根,火气太重,种不了细东西。”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先种灵涎草吧。那种草皮实,养不死。”

      “灵涎草也不好种。”陈文英道。

      郑承远看了她一眼,忽然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种活的。”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陈师妹,遴选……你好好考。”

      “师兄也是。”

      他没再说什么,沿着青石路走远了。

      孟彩莲凑过来,小声道:“他这是……转性了?”

      “不知道。”陈文英望着那个背影,“人总是要变的。”

      除夕那夜,宗门敲了钟。

      不是法器,是山门顶上那口青铜古钟,开山、岁末、大典必敲。钟声沉,一声出去,能传出百里。

      陈文英坐在小院的石凳上,听钟。

      院里那几丛青竹,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檐角的灵石灯亮着,光晕落在石桌上,照着她摊开的一堆东西。

      二百七十枚下品灵石,身份玉牌里五百六十点贡献,一块丹堂供丹牌,一本《草木丹经》残卷,四枚东区玉简,一条青心藤鞭——暗纹还在,暖意已经散了。还有一支笔,一沓符纸。岁考前买的,一直没用。

      这是她的全部家底。

      入宗两年半,她还不曾给家中去信。

      望仙城是凡人城,宗门只在招收弟子时会派人过去。如果想发布宗门任务请人送信,距离太远,接任务的必是筑基师叔。请筑基师叔跑腿,她攒的贡献点八成要被清空。

      陈文英算了笔账,觉得实在肉疼,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再等两年,待宗门下次去望仙城招收弟子时,一道跟去看看。

      到那时,小弟陈文勇也到了撞仙缘的年纪了,希望他也有灵根……

      她低下头,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储物袋。收完,她站起身,走进静室,在蒲团上坐下。

      丹田里那团木灵气,稳稳地转着。

      明日寅时起,先淬脉,再去灵田。辰时转药圃,看那株霜髓果。午后去传道堂听课,然后去丹堂开炉炼丹。夜里打坐,练鞭。

      半年时间,争取从练气五层到六层。

      她闭上眼。

      院外,钟声的余韵还在山间荡,一声一声,慢慢散了。

      新的一年,就这么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谷底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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