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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亲脖子是我们吸血鬼表达爱的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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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光线缓慢地流淌在蝶屋西侧寂静的走廊上。炭治郎的脚步放得极轻,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走动时肋下和手臂仍有隐约的牵拉感,但他走得很稳,循着那股熟悉的、如今糅合了淡淡药草苦涩的气息。
然后,他在那扇敞开的房门前停住了。
门槛边,优坐在那里。
她少见地没穿便于活动的队服或蝶屋的医师罩裙,而是换了一身浅色的家常和服,外面松松披着件深色的羽织。她微微蜷着身子,双手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杯,里面是浓黑得看一眼就知道极苦的药汁。她没有喝,只是捧着,任由那热气袅袅上升,消散在橘色的光晕里。
很明显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庭院里某片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落叶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放空状态。仿佛要把自己整个儿摊开,像晒谷场上等待收拢的稻谷一样,让这最后一抹暖意渗透进骨子里,驱散连日积攒的阴冷与疲惫。
炭治郎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才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优像是从很深的水底被唤醒,眼睫颤了颤,视线缓慢地移动,落到他身上。她愣了两秒钟,瞳孔才慢慢聚焦,认出是他。
有很多话可以问,有很多身为医师该有的叮嘱可以脱口而出。但那些话在舌尖滚了滚,却化作一种更轻软、更私密的情绪——“啊,被找到了。”心底某个角落,悄悄地、欢喜地叹息了一声。被他在意着、寻找着的感觉,像一小簇温热的火苗,熨帖着连日来被药汁和训导浸泡得有些发涩的心。
虽然关心她的人很多,但炭治郎是不一样的。
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清,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喜欢他而已。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带着点刚回神时微哑的呢喃:
“今天夕阳很漂亮。”
这不是借口。因为此刻走来的炭治郎,本身就像是夕阳的一部分。他走得不算快,脚步甚至因为伤病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谨慎,但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他,为他深红色的发梢、温润的脸庞,甚至那身朴素的病号服,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跃动的金边。确实……异常美丽。
炭治郎没有问“你怎么坐在这里喝药”,也没有说“我来看你了”。他只是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同样在门槛上坐下,肩膀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又不至于让她紧张的距离。
“优真的一直都很努力啊,”他开口,声音里仿佛带着黄昏特有的温和怡然,像晚风拂过麦田,“不管是雷之呼吸的修行,还是那么厉害的治疗手法。”
他侧过身,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很轻、很自然地,落在了优的头顶。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力道,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
“真的,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
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任由那只手落在自己发顶,感受着那轻柔的抚触。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了,黄昏的暖色在严重模糊成了虚幻的光斑。她慌忙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一只手却无意识地伸出,攥住了炭治郎的衣角,力道有些紧,像是自愿被捡到的猫(别问我这个比喻是什么意思)
不能抬头。现在这副样子一定丑死了,眼睛鼻子肯定都红了。而且……
啊!真的很想像小时候扑进爷爷怀里那样,不管不顾地抱住眼前这个人,把所有的委屈、后怕、强撑的疲惫,都一股脑地哭出来。但是不行。炭治郎身上还有伤,肋骨还没长好,手臂也才固定住不久。自己不可以这么任性,不可以把重量压在他身上,不可以……
就在她拼命压抑着喉咙口的哽咽,跟自己较劲时,炭治郎却动了。
他微微倾身,伸出双臂,以一种极其小心、却无比坚定的姿态,轻轻环住了她。他没有用力收紧,只是提供了一个稳固而温暖的依靠,将她的脑袋温柔地按向自己未受伤的那侧肩窝。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衣物和骨骼,一声声,清晰地传进她的耳膜,像最安抚人心的鼓点。
最后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压抑的呜咽再也无法抑制,从紧咬的唇齿间泄露出来,很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她没有放声大哭,但那颤抖的肩膀和滚落的泪水,足以说明一切。
炭治郎什么也没问,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重复:“没事了,没事了……优真的,已经做得超棒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哭泣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夕阳又下沉了一些,走廊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朦胧。
炭治郎感觉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才稍稍松开一点手臂,低头看着怀里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少女。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但话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认真:
“我仔细想过了。果然,让优一个人忍受这么久的心情,是不对的。
”
优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似乎还没从哭泣后的脱力中完全回神。
炭治郎的脸也有些红,但眼神明亮而坦率,像燃烧着温暖的火焰:
“我想,我也是喜欢优的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优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泪水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但这次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先一步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浓浓鼻音的、近乎控诉的话:
“啊!好狡猾!”
“哎?”炭治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优一句话堵住了!
“为什么……”优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羞恼,“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在出糗!丢脸的样子全被你看到了!”
竟然是是在纠结这个吗?!
炭治郎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在暮色里格外温柔:“没有啊。优很可爱……” 不管是冷静救治伤员的模样,还是疲惫放空的模样,甚至是现在哭得乱七八糟却还在意着“形象”的模样,在他眼里,都真实得让他心头发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面前的少女忽然动了。她似乎想做什么,但顾忌着他身上的伤,不敢有大动作。最终,她只是微微仰起脸,伸长脖子,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又有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将柔软的嘴唇,轻轻印在了他的脖颈侧面。
那触感微凉,带着泪水的湿意,和一丝她呼吸的温热,像一片雪花悄然融化在皮肤上。
炭治郎剩下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环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收拢了一点,脖颈处被亲吻的地方像被烙铁烫到,瞬间蔓延开一片惊人的热度,直冲头顶。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同样身体僵硬,把脸死死埋回他肩窝,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攥着他衣角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温柔地包裹住这对依偎在门槛边的少年少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悄悄融合在了一起。庭院里,归巢的鸟儿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啼鸣。
漫长的、令人心悸的沉默后,炭治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温柔笑意:
“……药,要凉了。”
怀里的脑袋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无尽懊恼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