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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雁杀妻案2 凌婉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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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婉幽一行的马车行至茜舞山半山腰时,林间晨雾正浓,四面静得只剩车轮碾过碎石与风吹树叶的声响。她本是按计划前往山中观星台祈福,只带了贴身女侍云袖与一名老成车夫,轻装简行,不愿张扬。
此时刚过辰时,天光蒙昧,雾气最盛的时候。山路渐陡,林木愈发茂密,日光被层层枝叶遮去大半,四下阴阴凉凉。凌婉幽坐在车中,本在闭目静息,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却异常刺鼻的气息——不是草木湿气,也不是山间花香,而是一股混杂了血腥与死气的冷腥,隐隐飘入车内。
她素来心思缜密,又在钦天监常年接触阴阳气运与异象勘察,对这类气息格外敏感,当即掀帘开口:“停车。”
车夫闻声立刻勒住马缰,马车稳稳停住。
“小姐,怎么了?”云袖连忙跟着探身,一脸疑惑。
凌婉幽没有答话,轻提裙角缓步下车。晨雾沾在衣料上,微凉湿润,她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腥气,抬眼望向山道左侧的荒草丛。那一片草木明显被人粗暴踩踏过,枝桠断裂,泥土翻乱,东倒西歪的杂草中间,赫然静静躺着一个人。
云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一眼,便吓得浑身一僵,脸色唰地惨白,下意识抓住凌婉幽的衣袖,声音发颤:“小、小姐……那、那是……”
凌婉幽抬手轻轻按住她,示意她镇定,自己则脚步沉稳,缓缓靠近。
直到走近,二人才看清,那并非活人,而是一具女尸。
死者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一身浅粉色布裙,料子寻常,像是普通人家的少女。她仰面倒在湿冷的泥土上,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散大,眼底死死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嘴唇青紫扭曲,面容狰狞,显然死前承受了巨大的恐惧与痛苦。她脖颈间有一圈深紫发黑的扼痕,痕迹清晰有力,一看便是被人用手活活掐死。
女子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缝塞满杂草与湿土,指甲缝里还带着暗红的血渍,像是在拼命反抗抓挠过凶手。裙摆凌乱撕裂,下摆沾着暗褐的血点,一只布鞋落在几步开外,另一只还套在脚上,鞋底磨得斑驳,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毒手。
凌婉幽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收。她虽不掌刑狱,却跟着钦天监的老人学过勘验时日、辨气观迹。她目光冷静地扫过尸身、草木、泥土与雾气,心中迅速有了判断。
“她死了没多久。”凌婉幽声音压得很低,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只作客观判断,“此刻刚过辰时不久,尸身刚硬未僵,肌肤冷而未青,蚊虫未聚,草叶压痕新鲜,泥土潮而未干……应是今日卯时末、辰时初遇害,死了不到一个时辰。”
云袖听得浑身发寒,紧紧攥着凌婉幽的衣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小姐……那凶手……会不会还在附近?”
这话一出,连不远处的车夫都脸色微变,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短棍,警惕地望向密林深处。晨风吹过密林,发出沙沙声响,树影幢幢,像是有什么人藏在暗处窥视,原本清幽的山林,此刻只剩下说不出的阴森。
凌婉幽却没有慌乱。她微微侧耳,凝神听了片刻四周动静,林间只有风声、鸟鸣与远处溪水声,并无藏人潜伏的异响,更无人马走动的痕迹。凶手动手之后,应当是立刻撤离,并未在此逗留。
“凶手应已离开。”她淡淡开口,稳住两人心神,“但此地不可久留,更不能破坏半点现场。云袖,你守在这里,看好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尸体与踩踏痕迹。”
“奴婢明白!”云袖强压恐惧,用力点头。
凌婉幽又转向车夫:“你立刻下山,往最近的驿馆与地方官衙跑去,报人命大案,就说钦天监凌婉幽在茜舞山半山腰山道旁,发现一具女尸,凶案未久,请官府立刻派人前来勘验,不得延误。”
车夫一听是钦天监女官发话,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声应是,立刻拔腿往山下狂奔而去。
待两人都安排妥当,凌婉幽才重新转回身,站在离女尸几步远的地方,静静观察。
她没有靠近,更没有触碰,只是以目光细细梳理每一处细节。
女子衣着朴素,无珠玉首饰,不似富贵人家,也不像是风尘女子,更无僧道之迹,应是附近村落或途经此地的寻常民女。身上无明显财物丢失之状,不似劫财;衣物虽乱,却无严重凌辱痕迹,情杀或□□灭口的可能暂不能断,但更像是……猝然相遇、被人强行截杀。
地面上,除了女子挣扎的脚印,还有两道明显属于成年男子的足印,尺寸偏大,步伐沉而有力,从山道直入草丛,动手之后,又折返密林,脚印在林木深处消失,显然凶手是从林中潜伏,或是从林中逃离。
凌婉幽微微蹙眉。
茜舞山虽偏,却离官道不算太远,平日偶有樵夫、香客经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辰时前后动手杀人,凶手要么是胆大包天,惯常行凶,要么……是有恃无恐,甚至熟悉此地地形。
更让她在意的是,女子死状极惨,怨气与凶煞之气极重,在这晨雾之中凝聚不散。以她观星望气的眼光来看,这绝非一桩孤立的山野凶案,这女子的死,很可能与近来京畿一带隐隐浮动的阴乱之气有关。
前几日她主持祭祀时,便观测到西方偏有小煞星闪动,主西郊有凶煞、有横死之人,当时只当是寻常灾劫,未料竟应验得如此之快,且是一桩血淋淋的命案。
“小姐……”云袖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守在一旁,“官府……什么时候能来?这里好冷,也好吓人……”
凌婉幽收回目光,看向女尸那双圆睁、死不瞑目的眼睛,心中微沉。
“不会太久。”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我既撞见,便不会让她就这般含冤而死,无人问津。”
雾色依旧浓重,笼罩着山道、密林与那具静静躺在草丛中的女尸。
凌婉幽立在雾中,素衣浅淡,身姿孤挺,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身属于钦天监女官的沉静与担当。
她此行本是为祈福而来,未料却半途撞上一桩凶案,撞破一场刚发生不久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