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时光的你》顾溪西

55、第 55 章 为什么你不

　　临近午膳时，鱼兜里早已装了一堆战利品，金鲳鱼、花鲈、石斑……

　　林冠如吩咐船员把鱼兜从海里提上甲板，挑了几样海鲜让厨房准备。不多时，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被端上甲板的户外餐区，香味在海风中轻轻飘散。

　　林冠如盛了三碗奶白鲜美的鱼汤，汤面上浮着细细的葱花和姜丝，热气氤氲。她笑着扬声道：“爷爷，昀哥哥，开饭啦。”

　　林建华头也不回，只是抬手虚虚一摆：“你帮我盛碗饭过来，我要守在这里，可不能走。一走，鱼儿可就跑掉了。”

　　林冠如走过去，轻声哄道：“您先歇一歇，吃完饭再钓啦。”

　　“我不累，我钓一整天都不累。”林爷爷却不为所动，还嫌弃地补了一句，“你别在这儿晃，把鱼都吓跑了。”

　　“爷爷——”林冠如无奈地拉长语调。

　　林建华这才转过头，朝程昀喊道：“昀儿，你去陪囡囡吃饭吧，别让她在这里影响我发挥。”

　　“收到！”程昀将鱼竿插入支架，顺手调松了刹车轮，好让鱼儿咬钩时能顺势带线，不至于让鱼线被扯断。

　　林冠如张嘴还想劝，却被程昀拉着走向户外餐区。他笑着劝道：“爷爷难得高兴，你就让他钓个痛快吧。”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风掀起林建华鬓角的白发，阳光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映出他眼底那份单纯的热忱。他像个玩心未泯的孩子，眼里只剩海面那根浮漂。

　　林冠如无声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弯起。

　　她回到餐区，给老顽童盛了一大碗饭，舀上几勺香气四溢的铁板鱿鱼酱汁，轻轻拌匀成他最爱的酱汁拌饭。又夹了一大块清蒸石斑鱼，细心地剥去几只海虾的壳和虾线，直到把餐盘堆得满满当当，她才满意地端起。

　　她走到林建华旁，把汤和饭菜端到小圆桌上，娇嗔道：“您现在眼里就只有钓鱼，连我都不要了。”

　　“你不懂，边吃边钓，才有意思。”林建华握着鱼竿，斜睨她一眼，嘴角含笑，揶揄道，“囡囡快去陪一陪昀儿，你真以为他跑来是为了陪我这个老头？”

　　林冠如一怔，脸颊“唰”地泛起一抹薄红。她轻咬下唇，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程昀，又慌忙移开视线。

　　“您就爱胡说八道，我不理您了。”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逃”回餐区去。

　　程昀正给她剥着海虾，抬头看到她红扑扑的脸，不禁皱了皱眉：“怎么脸这么红？”

　　林冠如心里咯噔一下，摸了摸脸，故作镇定地说道：“可能……太阳晒的吧。”

　　程昀抽出湿巾擦干净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左右打量，“晒红了？跟我去涂点晒后修复。”

　　林冠如睫毛颤了颤，微微后仰，挣开了他的手，像被什么烫到似的，连呼吸都乱了。脸上的热度非但没退，反而更烫了几分。

　　她有些局促地低声说：“不用了，也不严重。”

　　“都红成这样，还说不严重。要是明天脱皮了，可就有你疼的份了。”程昀不由分说，牵着她的手就往主舱走。

　　“真的不用了。”林冠如忙拉住他，支吾着说，“那些晒后修复，晚上用效果一样的。”

　　她有些后悔刚刚说谎了，现在只能忙不迭地圆场。

　　“真的？”程昀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透出几分狐疑。

　　他其实也不太懂，那瓶晒后修复是生活助理针对这次出海替他准备的。

　　“嗯。”林冠如心虚地点了点头，顺势将他牵回餐区，“我们吃饭吧，我饿了。”

　　于是，“饿了”的某人被程昀默默投喂了大半盘海虾。

　　饭后，程昀又回去陪林建华钓鱼。

　　林冠如吃得太饱，懒洋洋地窝在遮阳棚下的躺椅上。光在海面跳跃，海风轻抚脸颊，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船舷边那并肩而坐的两道身影上。

　　这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阳光、海风，还有她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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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艇不远处，海面骤然泛起一串气泡，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水下破浪而出，溅起大片水花。

　　程昀上半身跃出水面，他脸上和肩头的水珠间闪烁。他迅速扫了一眼游艇，随即又低头扎回海里，划动双臂奋力游回去。

　　林冠如放下书，正准备起身迎接他，忽然头皮一阵刺痛。

　　“啊！”她轻呼一声。

　　一小撮长发竟紧紧缠在躺椅的缝隙。

　　她眉头微微蹙起，小心翼翼地试图抽出那小撮头发，可越拉扯，发丝越缠得紧，扯得她头皮生疼。

　　程昀跃上浮潜平台，摘下调节器和潜水面罩，抹去脸上的水珠。他目光一转，便注意到她的窘态，不禁莞尔一笑：“别动，我来帮你。”

　　林冠如脸颊瞬间发烫，连忙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她又囧又急，手上动作越发粗暴，恨不得直接把那撮头发拽断。

　　结果可想而知——

　　“嘶！”她疼得倒吸了口气，眼角溢出泪水。

　　“急什么？再这么扯，小心头皮都被你扯下来。”程昀失笑劝道。

　　他把索尼A9 III放在一旁，解下背后的双瓶潜水气组，连脚蹼都来不及脱，就半蹲在她身旁。他的手指灵巧地拨开那撮被缠住的发丝，动作特别温柔，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她。

　　林冠如因为头发被缠在躺椅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轻了几，只能悄悄抬眼偷看他。

　　其实程昀长得很俊俏，剑眉星目，鼻梁挺拔。水珠顺着他那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落在她的肩头，凉意透入肌肤，让她心头一颤。

　　“好了。”程昀轻声道，退开半步。

　　林冠如贝齿轻咬下唇，低下头揉了揉被扯疼的头皮：“谢谢。”

　　“以后要是再被缠住，不要乱扯。”程昀唇角一勾，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可以叫我。”

　　他脱下脚蹼和潜水服，随手抓起浴巾擦拭身体。宽阔的肩背线条流畅有力，胸腹肌理紧实分明，勾勒出标准的倒三角轮廓，宛如古希腊雕塑般完美。

　　林冠如喉咙莫名有些干涩，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程昀从水下壳里取出索尼A9 III，坐在她身旁，在按钮上操作几下，屏幕亮起，刚拍的水下画面清晰呈现。

　　他把相机递给她：“你没下去可惜了，真的美得无法用词语去形容。”

　　“我不会潜水啊。”林冠如笑着接过相机，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翻看一张张照片。

　　程昀凑近，提议：“船上有持 CMAS 认证的潜水向导，可以让他带你下水。”

　　“算了吧，我怕。”林冠如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相机，“我看照片已经很满足了。”

　　屏幕里，光线透过水面洒下斑驳的光影，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在珊瑚间穿梭，憨厚可爱的海龟缓缓游过，像在探头打招呼。

　　她突然指着一幅珊瑚礁特写，惊叹道：“这片珊瑚礁真的很漂亮！”

　　程昀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视线也落在屏幕上，“镜头拍不出那种震撼，只有下去亲眼看，才知道它有多美。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下去亲眼看看？”

　　林冠如笑容淡了下去，手指在相机屏幕上轻轻划动，却没有回答。

　　“怎么了？”程昀也敛去笑容，伸手帮她将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林冠如紧紧捏着相机边缘，闷闷地说道：“我……不喜欢潜水，也不喜欢游泳。”

　　程昀愣了愣，旋即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没关系，你不喜欢就算了。”

　　林冠如的目光微微闪烁，没吭声。

　　程昀也不催，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半晌，林冠如深吸一口气，像终于鼓足勇气似的，轻声说：“我爸妈……是因为火灾去世的。说实在的，那时候我太小，已经记不清太多，只是背上留了一片疤……”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那些疤痕太丑了，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说完，林冠如就立刻后悔了，别过头避开程昀的目光。

　　说不出缘由，她非常害怕让人看到她的疤痕。她害怕别人看到自己不完美的一面，更害怕他会因此嫌弃自己。

　　程昀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慢慢转向自己：“是因为那些疤痕，你才不喜欢游泳和潜水吗？”

　　林冠如指尖微颤，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程昀摩挲着她的脸，轻声安慰道：“其实，你不用因为那些疤痕自卑，它们根本不丑。”

　　林冠如忍不住反驳：“那是因为你没看过。”怎么不丑？明明是难看死了！

　　“谁说我没有看过？”程昀探身，在她嘴角印下一吻，“那段时间我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

　　“啊？”林冠如怔住，惊讶地抬头看向他，“我怎么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程昀的缘分是从程昊开始，却没想到，更早之前他就已经陪伴在自己身边了。

　　程昀被她那样子逗乐了，又亲了亲她，说：“那时候你才三、四岁，不记得也是正常。而且，那些也不算什么美好的回忆，忘了就忘了。我们的小公主，只要开心长大就可以了。”

　　林冠如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纳闷起来，“那后来，为什么你不跟我玩了？”

　　程昀微微挑眉，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不是我不跟你玩，是你不跟我玩，见异思迁，追着其他小朋友屁股后面，跑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我那会儿可伤心了一阵子呢。”

　　林冠如瞪大眼睛，“真的吗？我真的那样对你了吗？”

　　她眉头轻轻蹙起，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当年的画面。

　　程昀看她一脸纠结，也不再逗她，“开玩笑啦。上中学后我寄宿在学校，一年才回来一两次，没空陪你，所以才慢慢疏远了。”

　　林冠如听到他的话，并没有完全释怀。她唇线紧绷，把头靠在程昀肩膀，允诺：“我以后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程昀看着她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俊不禁，调侃道：“我记住你的承诺了。要是你再想跑，我就把你关起来。”

　　林冠如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正色道：“我是认真的！”

　　程昀揉了揉林冠如的头发，故作正经：“我也是认真的。”

　　林冠如气恼地捶了他一下，嗔道：“你讨厌死了！”

　　程昀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与她十指紧扣。他深深地看着她：“难得来了，真的不下去吗？我敢保证，看过这片海，你会爱上潜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