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时光的你》顾溪西

51、第 51 章 这事，总要

　　程昀仍低着头，认真处理林冠如的双手，但程昊知道，这句话实际上是在问他。

　　他呼吸一滞，如果如实相告，母亲必然会陷入极大的麻烦，甚至可能要承担沉重的后果。

　　不，他绝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程昊眼睛猩红，下颌绷紧，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哥，我……一时犯糊涂，做了错事，对不起！”

　　话音一落，休息室顷刻陷入死寂。

　　程昀没有回应，像是根本没听到似的，神色冷静得近乎冷漠。

　　他耐心地帮林冠如包扎好双手，又仔细检查了全身。果然，在她左脚底发现了一块细小的玻璃渣。他轻轻拔掉，解开领带把伤口包扎好。

　　程昊忐忑地看着这一幕，手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他哥是否相信了自己的说辞，会不会进一步追查，但他很清楚，他哥绝不会就此轻描淡写地揭过。此刻的沉默，并非出于宽容，而是暗流汹涌前的克制。

　　果不其然，程昀处理完林冠如的伤口后，用手轻轻帮她合上眼皮，又在她眉心印下一吻，柔声留下一句：“乖，闭上眼睛，别看。”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前，他已猛地冲到程昊面前，一手死死揪住他的领带，猛然挥出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沉闷的拳击声夹杂着程昊的闷哼声，在休息室里回荡，压得空气都发紧。

　　林冠如的眼睫轻颤，在模糊的视线中捕捉到程昀那狠劲，让她本能生出惧意。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戾，面前的人一瞬间变得陌生。

　　拳头生生击中面颊，程昊整个人震得晃了几下，踉跄着倒在地上，唇角渗出鲜血，而脸颊上原本已经止血了的伤口瞬间又裂开，再次涌出血丝。

　　怒火几乎要将程昀的理智烧尽，骑在程昊身上，拳头如铁锤般，连续猛砸，拳拳带着火气：“你这个混蛋！她是你嫂子！你怎么敢这样对她！”

　　程昊躺在地上，任凭程昀的拳头和脚步落在自己身上。他没有反抗，只是默默承受。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愧疚，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鲜血一同滑落，染湿了衣襟。他哽咽着说道：“哥，我知道错了。你打吧，你怎么罚我都可以……但求你，别报警！”

　　程昀的拳头悬在半空，却始终无法完全平息心头的滔天怒意，于是往他身上重重踢了几脚。

　　程昊缩成一团，泪水无声地流淌。他没有求饶，只是重复低声呢喃：“哥，是我的错……你打我吧……”

　　拳脚过后，程昀的理智逐渐回笼。他扫了一眼林冠如，心头一紧，“小如！”

　　林冠如的脸色苍白，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已经彻底昏迷。

　　当务之急，应该先处理好她。

　　程昀立刻脱下西装外套，扶起林冠如，将外套罩住她的头，然后稳稳将她横抱起来，满怀愤怒地离开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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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冠如猛地从梦里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溺水中挣脱出来一般，喉咙里涌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冷汗浸湿了鬓发，额头上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湿漉漉地打在枕头上。

　　她瞪大眼睛，茫然地望向天花板，呼吸急促，心跳失序，耳边仿佛还残留着梦境里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像是还握着那片冰冷的玻璃碎片。

　　“你醒了？”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覆在她湿冷的额头，用纸巾为她擦去冷汗。

　　林冠如猛地一震，偏头便对上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眼泪倏然决堤，“昀哥哥……”

　　程昀心口揪成一团，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前额上，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别哭……”

　　他的呼吸炙热而平稳，和她凌乱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渐渐安抚了她惊恐的心神，让她终于生出一丝踏实感。哭声慢慢低了下来，只余下轻微的抽噎。

　　程昀见她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温声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冠如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昏昏沉沉，还有点头痛。”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别怕，这是药物的后遗症。等药性慢慢退去，就会好起来。”程昀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在床头，双手抚着她微凉的额头上，指腹缓缓揉按着太阳穴和发际。

　　看着她慢慢舒展开的眉头，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如实告知：“你体内检出了违禁药品的成分。有人对你下药了。”

　　林冠如其实早已察觉出异样，对这个结论并不意外。此刻，她只有一个忧虑。

　　“爷爷知道了吗？”

　　程昀摇了摇头，“爷爷暂时还不知道。”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又听他说：“不过，你住院的事实在瞒不住，我只好骗他说，你在宴会上吃错了东西，需要留院观察。昨晚你昏迷的时候，他来过一趟，让我劝他回去休息了。他大概很快就会再过来看你了。”

　　林冠如闻言眉心蹙起，双唇抿成一条线，手紧紧攥住被单。

　　林建华何其精明，哪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自己这副模样，若是落在他眼里，很容易就让他看出端倪。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昀哥哥……爷爷来了，你帮我应付一下吧，顺便先跟医生那边打个招呼。我不想让他担心。”

　　话音未落，程昀正色打断她：“我希望你知道，我昨晚瞒着爷爷，不是为了隐瞒真相。你被人下药，还受伤了，这绝不是小事。我建议你，还是如实告诉爷爷，必要时也可以报警。”

　　报警……

　　林冠如垂下眼帘，轻轻咬住了下唇。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晚的情景，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梦魇中，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按理，她该毫不犹豫地报警，让法律去惩治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可偏偏，幕后黑手是梁晓岚——那人当然不会是程昊，他根本没那个胆量——这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一旦报警，她势必会被卷进流言蜚语中，即便她没有半分过错，世人异样的眼光也足以将她撕碎。

　　昨晚的事情也势必瞒不下去，她不敢想象爷爷知道真相后会有多揪心。

　　而昀哥哥，更可能陷入两难的境地，甚至不得不在她和程家之间做出选择。

　　她自己倒还罢了，可是爷爷和昀哥哥……她不想让他们承受这些痛苦。

　　然而，不报警又让她无法释怀。

　　程昀看出她的顾虑，满眼心疼，下意识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你不必因为我而委曲求全。我之所以没有立刻报警，不是顾及程家的声誉，而是担心会影响到你的名声。所以，我决定将选择权留给你。

　　“至于爷爷，我相信他宁可自己受苦，也不会愿意你承受一点委屈。”

　　林冠如怔怔地望着他，唇瓣颤了颤，却像被堵住了喉咙，发不出声。她缓缓伸出手，牵过他仍在替自己按摩的手，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侧头蹭了蹭，像要从他的掌心里汲取一丝勇气。

　　良久，她将脸埋在他的掌心，闷声说道：“还是算了吧。”

　　程昀抿了抿唇，用另一只手将她凌乱的额发一缕缕抚顺，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我已经让人把酒店的监控录像拷贝下来，那个涉事服务员也被扣下来了。法律会还你公道的，你不用担心我会为难。无论事情怎么发展，我都会站在你那边的。”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程昀喉结滚动，眼底的愧意更深，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落下一吻，低声道：“对不起，我要是能早点赶过去，你就不会受伤了。”

　　“别自责。”林冠如眼底泛起一层薄雾，随即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意，抬手摩挲着他的脸颊，安抚道，“没有人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这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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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是我的错。哥，你让我进去跟冠如道个歉吧。”

　　程昊低垂着头，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却仍挡不住那露在外面的斑驳淤青和刚刚结痂的伤口，一眼便能看出昨晚被揍得有多惨烈。

　　程昀沉着脸，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空气仿佛一瞬间被凝结，只剩下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程凯见气氛僵住，眉头紧锁，开口劝道：“昀儿，就让昊儿进去，跟冠如赔个不是吧。大家终归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摊开说清楚总比憋在心里好。”

　　程昀可以无视程昊，但程凯不同，他是长辈，该有的尊重仍要给。

　　“父亲，我得先问问小如愿不愿意见你们。”程昀语气仍旧礼貌，却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她刚经历了这样的事，情绪还不稳定，请您体谅。”

　　程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点头道：“我知道冠如心里不舒服，我们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

　　程昀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回到病房内间，将房门合上。

　　林冠如半倚在床头，目光依旧停在门口，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间的动静。她的呼吸微乱，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程昀走回床边，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捏开，轻轻扣在自己掌心里，温声说道：“他们来了——我父亲、昊儿，还有梁阿姨。你要跟他们见一面吗？他们想向你道歉。”

　　林冠如睫毛微微颤了颤，缓缓将视线从门口移到他身上：“是你告诉程叔叔的吗？”

　　“嗯，虽然你不想报警，但我还是想为你讨一个公道。”程昀顿了顿，声音放柔，“当然，如果你现在不想见他们，我可以让他们回去。”

　　林冠如心底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整颗心瞬间软了下来。

　　这件事里，程昀的立场最尴尬，一边是她，一边是他的家人。她原本已经打算翻篇了，他也可以置身事外。可没想到，他仍然执着地想为她讨一个道歉。

　　虽然她心里抗拒再见程家的人，但最终还是咬紧下唇：“让他们进来吧，这事，总要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