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星灼心》散屿

2、合约生效

　　吧台里的沈昭星指尖捏着擦杯布，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他，凤眼里没什么波澜，反问道：“你认识我吗？”

　　祝野喉结动了动，方才脱口而出的冲动褪去，才后知后觉自己这话有多唐突，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诚恳：“抱歉，是我唐突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沈昭星将擦杯布平铺在吧台上，指尖轻轻压了压，目光直视着他，眼底情绪平平，“我总得知道我的工作内容，才好决定答不答应。”

　　“装作我的女朋友去参加家宴，帮我挡掉家里的联姻。”祝野怕这话说得太郑重把人劝退，语气松了松，又补充道，“不用做别的，就只要把我当成你男朋友，应付应付家里人就行。”

　　酒馆里昏黄的暖光缠着迷濛的酒香，祝野看不清她眼底深处的情绪，只瞧见她垂了垂眼，指尖摩挲着杯沿。他向来不是会为没定论的事内耗的性子，话尾干脆利落：“你要是不同意也无所……”

　　话没说完，一个外壳磨得有些发白的老款手机突然推到了他面前，屏幕亮着，是微信二维码。沈昭星的声音清清淡淡传来：“加个好友吧。”

　　祝野微怔，随即拿出手机扫码添加。沈昭星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确认好友添加成功后，朝他微微颔首，唇角没弯，语气公事公办：“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祝野勾了勾唇角，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

　　又在酒馆坐了半盏茶的功夫，窗外的雪势小了些，祝野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回家。他下意识朝吧台扫了好几眼，却没看见那个清冷的身影。

　　“在找我？”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清泠泠的，带着夜风吹过的微凉。祝野回头，就见沈昭星换了件米白色短款羽绒服，手里拎着帆布包，站在酒馆门口的暖光下，“我刚刚下班。”

　　祝野本就无事，干脆抬步走过去：“我送你回去。”

　　沈昭星眸光微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没应声。祝野瞧出她的顾虑，轻笑一声，语气放软：“我只陪你走一段。”

　　沈昭星这才没再推辞。

　　两人并肩踏出“等待”酒馆时，已是深夜。雪下得没几小时前那般汹涌，却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沈昭星身高不算矮，在同龄女生里算得上高挑，可站在将近一米九的祝野身边，还是显出了几分小巧，肩头堪堪到他胸口。

　　夜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沈昭星下意识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鼻尖被冻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

　　“明天下午有时间吗？”祝野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鼻尖上，语气不自觉放轻。
　　“有。”她的声音闷在围巾里，软软的。
　　“我来接你，在哪接比较方便？”
　　沈昭星抬眸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轻声问：“等我回去给你发位置，可以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祝野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喉间微紧，忙别开眼假装淡定地咳了一声：“好。”

　　两人踩着积雪并肩走了约莫十分钟，沈昭星脚步忽然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想起汪媛就住在前面那片老小区，要是被撞见，以汪媛的性子，指不定会闹到祝家去，到时候只会给祝野添麻烦。

　　“就送到这吧。”她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朝祝野微微欠身，语气礼貌，“谢谢你送我回来。”
　　“应该的。”祝野看着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昭星扯出一个极浅的礼貌微笑，转瞬即逝，而后转身快步往前走，走了几十米，便拐进了巷尾的一个老旧小区，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栋阴影里。

　　祝野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许久。他看得出来，方才那抹笑，不过是客套，她生性本就不爱笑，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他抬手想喊住她，让她明天多穿点，可最后，还是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转身离开。

　　床边的手机闹钟响得震天，响了一遍又一遍，床上的人却纹丝不动，只烦躁地闷哼一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又过了几分钟，当闹钟第无数次锲而不舍地响起时，祝野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昨晚回到家又开了几把游戏，晨光熹微时祝野才入睡，中午十二点起床对他来说，自然困难。

　　他随便抓了把冷水洗了把脸，胡乱套上一身黑色厚棉服，连头发都没打理，便踩着拖鞋下楼。被闹铃搅了好觉，他整个人气压低得可怕，周身都裹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走到车库，他看着自己那辆锃亮的黑色大G，脸色才稍缓了些——这可是他攒了好久的钱买的宝贝。上车前，他给沈昭星发了条信息：“我现在出门了。”

　　引擎轰鸣着驶出车库，昨晚还铺满积雪的路面，被市政连夜清理得干干净净，半点雪迹都没有。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抵达了沈昭星发给他的位置。

　　刚拐过路口，祝野就看见沈昭星站在公交站台旁，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灰色羽绒服，手里依旧拎着那个帆布包，身形单薄地立在寒风里，目光望着远方的车流，没注意到他的车。

　　祝野缓缓停在她面前，降下车窗，语气依旧带着点没睡醒的冷硬：“上车。”

　　沈昭星闻声回头，看清车里的人时，眼眸微睁，闪过一瞬的震惊，却没多问，很快就恢复了淡定，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她坐姿格外拘谨，背脊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双脚并拢轻轻贴着地面，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像是怕鞋底的泥污弄脏了干净的地垫，浑身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局促。

　　祝野余光瞥到她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没说话，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驶离站台，左拐右拐穿过几个路口，最终开进了市中心商场的地下车库。

　　沈昭星的闲暇时间全耗在酒馆兼职和学校功课上，别说逛这种高档商场，连路过都很少，坐在车里看着车库里来往的豪车，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车厢里一片寂静。祝野本就性子冷，沉默寡言，不擅长主动找话题；沈昭星比他更冷，全程安安静静，眉眼低垂，周身像裹了一层冰。两相比较，反倒显得祝野那点冷硬，都多了几分热烈。

　　电梯直达女装楼层，两人并肩走在光洁的走廊上，两侧的店铺装修精致。祝野停在一家轻奢女装店门口，侧头问她：“有你喜欢的衣服吗？”

　　沈昭星扫了眼橱窗里的标价，指尖微微蜷缩，轻轻摇了摇头。
　　“这家呢？”祝野又领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另一家店。
　　她依旧摇头，眼神躲闪着不敢多看。

　　两人就这样逛了两层楼，沈昭星要么摇头，要么就说“随便”，祝野向来没什么耐心，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

　　他干脆停下脚步，拽着沈昭星的手腕，直接把她拉进了一家风格简约大气的女装店——是他以前陪朋友给女朋友买礼物时来过的店，品质款式都不错。

　　“挑一套你喜欢的。”祝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把她往前一推，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店员早就注意到了他们俩，目光在沈昭星简单的穿着和祝野满身的贵气间打了个转——沈昭星穿着朴素，气质却干净清冷，看着就是个普通高中生；而她身后的男生，一身限量款棉服，腕间戴着名表，举手投足都是富家公子的模样。

　　店员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上来，语气亲昵：“小姐姐，想看什么样的衣服呀？我们家新款刚到，特别显气质呢。”

　　沈昭星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回头看向祝野，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又像是在求助，睫毛轻轻颤动着，模样有些可怜。

　　祝野见状，三两步走到她身边，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威胁：“挑不出来，今天就耗在这。”

　　沈昭星心里暗骂一声——这人，真是活脱脱的地痞无赖。可她实在没挑衣服的经验，只能小声嗫嚅：“我不会挑。”

　　祝野挑眉，转头看向店员，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麻烦您，按她的身形和气质，搭一套适合参加家宴的衣服。”

　　店员手脚麻利，不消半小时便挑好了两套衣裙，浅杏色丝绒长裙衬得沈昭星清冷气质里多了几分温婉，米白色羊绒大衣裹住单薄身形，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拘谨。

　　祝野坐在沙发上看她从试衣间出来时，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沈昭星被他看得不自在，指尖攥着大衣袖口，垂眸轻声问：“是不是不太合适？”
　　“挺好。”祝野站起身，语气依旧淡淡，扔了张黑卡给店员，“包起来，旧衣服也带上。”

　　沈昭星还想说不用这么贵，祝野已率先转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别磨蹭，赶时间”。

　　车子驶往祝家老宅的路上，沈昭星指尖反复摩挲着大衣纽扣，忽然开口：“家宴上要怎么做？”
　　祝野目视前方，漫不经心道：“跟着我就行，少说话，有人问就点头，实在应付不来就看我。”
　　沈昭星“嗯”了一声，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衬得她眼底多了几分忐忑。
　　希望一切顺利吧，她想。